五

那里的摄像头
能照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让人联想到
耶和华
鉴察全地的眼目
只是
神能越过表面
洞察那些更隐密的地方
比如人心

那里的灯火
昼夜不熄
使人想到
新天新地
永远不灭的羔羊之灯
但是
那光明亮却不伤眼睛
带来自由和救赎的
永恒昐望

六

挨着我睡又能怎样
丝毫不能使你离上帝更近些
因为
没有被耶稣占据的心灵
无论在监内还是监外
都是在牢笼里

七

每一天
都坚持和新来者一起擦地
我们蹲在肮脏的绿色地板上
肩并着肩
脚碰着脚
用出狱者留下的洁白毛巾
擦去
地上的污渍
和蛰过眼睛又掉落的汗水
还有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直至毛巾变得脏污
就像我曾经的罪

八

星期一 白菜游泳
星期二 芹菜洗澡
星期三 茄子戏水
星期四 南瓜盆浴
星期五 白菜再次下水
星期六 终于漂来了几枚肉丸子

九

为了值上更好的班次
他们勾心斗角
甚至恶语相向
但我更喜欢
他们都不愿值的第四班
因为
站在凌晨三点到五点的夜里
你可以体会到
守夜的终于等来天亮时的那种愉悦

十

每到释放囚犯的时刻
我们不分老少
似乎都回到了青春期
大家用长长的指甲
捋着下巴上或稀或密的胡茬
在相互的嘲弄中寻找乐子
门里的不怀好意地唱着一一
“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等着你回来”
门外的则一边背着里面某人的电话
一边对他说一一
“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十一

一个奢侈的词汇
比鸡蛋和肉都要昂贵
一从他们牙缝挤出
就被蜂涌而出的我们叼起
赤脚走入那圈
盛开着蓝色天空的围墙
贪婪地咀嚼
那片刻的自由
还有夏日火辣的阳光

（六到十写于2014年6月2-18日，十一写于2014年7月10日 海淀拘留所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