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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吾爱以及神之爱——2021年1月16日主日讲章/曾淼传道

 

亲爱的弟兄姐妹:主日平安!

很多年前,我听到一位一起服侍的姐妹说了这样一句抱怨神的话——“他明明什么都能做,可他就是不做!”当时我并不理解她在说什么。因此也感受不到那其中的纠结。时隔多年,这句话一次又一次从我脑海里冒出来,直到刚刚翻过去的这一年,我强烈地体会到神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个样。我对一些人和事感到愤怒,但我意识到我其实是对神感到愤怒。我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耶和华,耶和华,是有怜悯、有恩典的神,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出34:6-7) 神啊,你不是说你是这样的神吗?那你为什么让这样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你明明什么都能做,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做?更叫人难受的是,现在我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关于神的知识,我知道神既有能力做任何事,又有主权选择做或不做,但是感情上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这就是叛逆的先知约拿在尼尼微这件事上跟耶和华神之间的爱恨纠葛。一想到神要施恩给十恶不赦的尼尼微人,约拿就忿忿不平;不仅如此,神还要约拿亲自去向他们传讲悔改的信息!对于约拿来说,这已经不是受不受愚弄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甚至已经到了宁死不从、以死明志的地步!在我们每个人认识神的过程中,我们或早或晚都会经历到“神跟我们想得不一样”。确切地说,神比我们想得要大得多。而神的大会让我们觉得被冒犯,因为他不会被我们所左右,也不会按我们想的来行事。但神会以我们所能感知的方式来赢得我们的心、也拓宽我们的心。约拿到最后也接受不了耶和华神不向尼尼微人降灾这件事,又一次恨不得死了算了。神既没有对他说教,也没有用武力来威吓他,而是再一次安排各样的受造物来触动约拿的心、诉诸他最朴素的情感,从而使约拿能体会神作为造物主的心。

在约拿跟神较劲的第一个回合中,神安排了一条大鱼把约拿从海里救了上来。在鱼腹中,约拿向神祷告说:“你的波浪洪涛都漫过我身……你却将我的性命从坑中救出来”(拿2:3、6) 在生命真的受到死亡威胁的那一刻,约拿向神降服了。于是鱼把他吐出来之后,约拿去了尼尼微。虽说这回约拿去是去了吧,可他对待工作的态度却是极其敷衍了事。尼尼微是上古时期的英雄宁录建的大城,走完的话需要三天,约拿仅仅走了一天;而且他传的信息也非常简略,只说“再过四十日这城要倾覆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尽管先知没有走完这座大城、传讲的信息也不完全,可尼尼微从上到下竟然就都立马披麻蒙灰悔改了、也放弃作恶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神定意怜悯尼尼微,跟谁去传讲、怎么传讲关系不大。神一看他们离开恶道,就“不把所说的灾祸降与他们了”(3:10) 这下约拿“大大不悦,且甚发怒。”(4:1)

尼尼微人悔改不是好事吗?约拿为什么要发怒呢? 国际体育联盟的负责人卡西在他所写的《做个真父亲》一书中讲述了发生在坦桑尼亚一个小城的屠杀。(以下有暴力情节描述,身边如有孩童或孕妇,请注意回避)小村子的牧师和村长讲到:“那是平常的一天,突然,叛军来了!也就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拿着机关枪和砍刀。他们包围了我们,让我们从老到少站成一排,然后抓起一个6岁小男孩,用砍刀砍下他的手,然后砍下小臂、整个胳膊、两只胳膊、腿,然后在我们面前把这孩子切成碎块……如果他是个我不认识的小男孩,已经足以让我害怕。而事实上,他是我的亲孙子。我们拍成一队,他们继续杀人,用砍刀把人剁了。其中一位孕妇,肚子被破开,肚子胎儿被拿出来,然后被剁成肉块。孕妇是我亲生女儿,这样被杀害的,仅我的家人和朋友就有18位。最后只剩十个人时,我们再也不能忍受了,决定冒险逃脱,再不跑只能等死。我们起身,用尽全身力气逃跑,这时,叛军向我们扫射。最后只有五个人逃了出来,我是其中之一。就这样,我来到了难民营。”(《做个真父亲》第一章) 当我们单说“邪恶”这个词时,它听上去似乎很抽象,可是邪恶从来都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到不能再具体。当我们心里忍不住笑话约拿小心眼儿时,请你先问一下自己,如果你是这位村长,神现在派你去向那群在你眼前杀害、甚至强暴你家人的人时,你会作何反应?也许我们现在会忙不迭地跟神祷告说:“神啊,可千万千万别让我遇见这样的事儿!”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真心不愿意。那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挑战了。

在这卷书里,约拿的怒气是我们探寻蒙神呼召者内心世界的线索,也是我们更加认识神、寻求心意更新的契机。首先,约拿的怒气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神的义怒。从尼尼微王向全城发出的通告来看,尼尼微人的确行了恶道、手中也沾满了强暴(3:8)。然而当他们一听到审判的消息,他们立即转向神、切切求告神,祈盼着“或者神转意后悔,不发烈怒,是我们不至灭亡,也未可知。”(3:9) 事实上,神察看了他们的行为,见他们离开恶道,就真的后悔,不把所说的灾祸降与他们了。为了凸显人的行为与神的回应之间的紧密联系,经文当中的“恶”、“灾祸”,以及“不悦”使用的都是同一个词ra‘ah。那我们把这段连起来读一下的话,就是——“神……见他们离开ra‘ah,他就后悔,不把所说的ra‘ah降与他们了。这事约拿大大ra‘ah。”这样我们一下子就看出来约拿的性情跟耶和华是多么的不同——耶和华不轻易ra‘ah,而约拿很容易就ra‘ah了;耶和华喜悦看到恶人离开ra‘ah、从而不降给人ra‘ah;这就是耶和华的恩典和怜悯;而约拿却恰恰因为神的恩典和怜悯而ra‘ah,甚至都到了不想活的地步。约拿的怒气跟耶和华的比起来相差在哪里?约拿不接受行恶之人应该被饶恕。他认为以尼尼微人的邪恶,他们只配得到公义的审判和惩罚。所以他祷告耶和华说:“耶和华啊,我在本国的时候岂不是这样说吗?我知道你是有恩典、有怜悯的神,不轻易发怒,有丰盛的慈爱,并且后悔不降所说的灾,所以我急速逃往他施去。”(4:2) 看来之前大海上的一系列事情没有白经历,现在约拿至少愿意跟神交谈了。一开始,约拿用逃跑的方式躲避,后来发现往哪儿跑也躲不了;不仅躲不了,关键时刻还得向神求救。现在呢,约拿不跑了,可是心里依然过不去,也发现自己再没有心灵的空间来消化和参与这件事了,所以他说:“耶和华啊,现在求你取我的命吧! 因为我死了比活着还好。”(4:3)

我觉得这句话真的是有点撒泼打滚、以死相挟了,有一种小朋友要不到糖吃,就地打滚的即视感。你不是要怜悯尼尼微人吗?那好,我不活了,你是要他们,还是要我?再换一个说法,约拿说:“你的恩典过度丰盛啦!我只要你的恩典仅仅针对我就好啦!要是你的恩典还要给我那些坏人的话,我就不活啦!”约拿真是自私啊!但是他很真实,他跟神的关系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没有任何虚报。他过不去就是过不去,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而他之所以敢于做真实的自己,是基于他跟神有一个真实的关系。那里面有一种非常深的信任在。就像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看着爸妈脸色,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你越不让干什么,我就越干,我看你最后会对我怎样。不管是约拿还是约伯,都是因为在神面前毫不掩饰的真实,而把神逼出来给他们一个说法、一个交待。

神开口了。他问约拿 :“你这样发怒合乎理吗?”(4:4) “合乎理”在原文中用的是“好”、也就是“良善”那个字。换句话说,神是在问约拿:“你这么生气,有道理吗?”约拿很牛,他不理神。意思就是,翻你个大白眼,没道理,怎么着吧?不管,就不管。“于是约拿出城,坐在城的东边,在那里为自己搭了一座棚,坐在棚的荫下,要看看那城究竟如何。”约拿真的很牛。不是四十天吗?好,我就等你四十天,倒要看看尼尼微人的悔改能不能坚持四十天、看看神你到底毁灭不毁灭尼尼微城。神想跟约拿谈谈,约拿不谈,反而坐下跟神叫板。既然这样,那好的吧。你以为神就没办法了吗?不,耶和华是谁啊?耶和华是那创造沧海旱地只天上的神(1:9)。于是神立马以整个受造界为舞台,信手拈来给约拿上演了一台大戏。

第一幕:耶和华神安排一个大叶儿爬藤植物,让它宽大的叶片很快就伸展到约拿的头上,为他遮挡阳光,救他脱离苦楚。约拿觉得舒服多了,就为那棵植物感到大大喜乐。
第二幕:神又安排了一条虫子。第二天黎明,植物的茎被虫子咬断,就枯萎了。
第三幕:太阳升起后,神安排炎热的东风吹向约拿,又让烈日暴晒他的头。这时,约拿被晒得快晕过去了,就为自己求死,大喊说:“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4:6-8,新普及译本)

神排演的这出大戏,首先缓解了约拿忿懑的情绪,紧接着又急转直下,以一个小小的自然灾害给约拿造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痛苦,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向神服软、开口祈求。

这时,神再次问约拿:“那棵植物死了你这么生气,有道理吗?”(4:9a) 约拿说:“我气得要死都有道理!”(4:9b)耶和华说:“噢,这样啊。你看,那棵植物不是你种的,也不是你养的,不过就是一宿长大、一宿死去,即便这样,你尚且还懂得爱惜它;更何况尼尼微这么一座大城呢?城里有十二万人活在灵性的黑暗里,还没算上所有的动物,难道我不应该爱惜他们吗?”(4:11,新普及译本)

和合本中的“不能分辨左手右手”是一句成语,指道德和灵性上没有分辨能力的人。因此这里,它不单单是说孩童、或没受过教育的人,而是指全城的人,因为他们都不认识神。

诚然,约拿在乎那棵植物,是因为它能为他遮阳、使他舒适;神接过来约拿对那棵植物的肤浅关注,然后话锋一转,把焦点放在了这棵植物作为受造物对于创造主的内在价值上,然后再将这一棵植物跟十二万人做对比,由此邀请约拿进入到耶和华神作为创造主对于他所创造的所有生命所怀的慈怜之心。神要我们从对自己所爱事物的爱、推演到神对他所造之生命的爱。

第四章的一开头,约拿因尼尼微人得救而大大发怒,结尾却因自己得救而大大喜乐;约拿明明知道耶和华是“有恩典、有怜悯的神,不轻易发怒,有丰盛的慈爱,并且后悔不降所说的灾”(4:2),却不肯将将神的恩典和怜悯分享给活在灵性黑暗的人、反而希望他们灭亡。约拿因为神爱惜尼尼微城,就向神求死;而不认识神的船员和尼尼微人却仰望神的顾念、希望自己不至灭亡(1:6、3:9)。约拿面对神的呼召,先是逃避、后是消极怠工,最后是正面刚;而尼尼微人一听到先知的审判信息,就立马“信服神”、“切切求告他”(3:5、8);船员们也是“大大敬畏耶和华”、“向耶和华献祭,并且许愿”(1:16)。不管从哪个角度对比,约拿的表现都差强人意。所以,经文在讲神安排那棵爬藤植物为约拿遮阳的时候,特别提到“救他脱离苦楚”(4:6)。这里的苦楚仍然是ra‘ah。神既要救约拿脱离身体上的苦楚,也要救他摆脱内心中的隐恶。

约拿是在哪里从他跟神的关系中失落的?我想就是从他对于尼尼微人心怀苦毒。这就是为什么神偏要约拿去尼尼微传讲悔改的信息、而约拿死都不愿意。在约拿所有的刚硬、悖逆、自私、赌气背后,是一颗受伤而封闭的心灵。对于这颗心来说,耶和华的“有恩典、有怜悯、不轻易发怒、却有丰盛的慈爱”成了一种讽刺,一种冒犯。这颗心灵要求公义的严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灵的创伤得到平复。可是日复一日,苦毒和严惩的诉求只是让这颗心灵变得越来越消极、越来越萎缩、越来越狭隘——直到这个可怕的呼召临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约拿恰恰是在逃跑中经历神的靠近,在求死中经历神的拯救,在敷衍中经历神的大能,在对抗中经历神的温柔与忍耐……终于,在他卸下心防的那一刻,神也向他敞开自己的心。神说,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无论是植物、动物、还是尼尼微人,全部都是我所创造、我所养育,也是我所爱惜、所顾念的。尼尼微大城中有十二万人活在灵性的黑暗中。是的,他们犯下了暴行,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他们不认识我、也不晓得真理啊!我怜悯他们,因为我是创造主;可是谁愿意去我所去、传我所命、爱我所爱呢?

“耶和华,耶和华,有恩典、有怜悯、不轻易发怒、却有丰盛的慈爱。”这是约拿早已知道的关于耶和华的知识。但是当他发现这意味着神不仅会这样对他、也会这样对别人;不仅会这样对以色列、也会这样对尼尼微时,他退缩了。他里面的苦毒和不饶恕同时暴露了他自私和自我中心的罪。但是约拿敬畏神,也不放过神,神就乐意耐心地一步一步引导他、开启他。最后,神藉着其他受造物来激发约拿里面的同理心,帮助他体会神对自己所创造的生命的长阔高深的爱。那爱是火热的爱,是疯狂的爱,是一掷千金的爱。何西阿是圣经里面另一位经历比较奇特的先知。神让他娶了一个会对他不忠的淫妇作妻子,好让以色列清楚知道,神依然爱着他那在灵性上不忠的妻子以色列。是的,神的爱就是这么执着、这么如死之坚强;“众水不能熄灭,大水也不能淹没”(歌8:6、7)。

作为以色列先知的约拿、以及今天的我们,跟那些信奉异教的船员有什么不同呢?又跟那些残暴、邪恶的尼尼微人有何不同呢?岂不在于我们是先蒙了上帝之爱的、领受了神启示的吗?因此约拿写下这卷书,向我们见证神有无尽的怜悯和丰盛的恩典。尽管尼尼微人悔改的好景不长,最后还是被毁灭(见《那鸿书》);但是神启示他自己的心、陶造他儿女的意是不改变的。正如神再再地呼召约拿去尼尼微、同时也藉着尼尼微来更新约拿的生命,神今天也照样邀请我们参与到使人与他和好的工作中去。

这使人与神和好的工作,首先是由神的儿子耶稣基督完成的。保罗——这曾经逼迫教会、后来蒙主拣选奉差遣到外邦人去传福音的使徒说:“我们完全无助的时候,基督就在最恰当的时刻来了,并且为我们这些罪人舍命。大多数人都不愿为一个义人牺牲性命,尽管有人可能愿意为一个大好人而死;然而,在我们还是罪人的时候,神就差遣基督为我们舍命,显明了他对我们的大爱。”(罗5:6-8,新普及译本)

藉着耶稣基督为我们舍命的大爱,我们就得以体会神当日向约拿所启示的他无尽的怜悯和丰盛的恩典是何等的真实。如同尼尼微人一样,今日我们谁又是配得这怜悯和恩典的呢?然而神却拣选我们,好叫我们将他的怜悯与恩典、他的慈爱与拯救传与更多的人。开头所提到的国际体育联盟负责人卡西,因着在坦桑尼亚的小村里听到那个震惊的故事而领受异象,在未来的二十多年里,通过足球,为非洲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好父亲,使那样的悲剧不再继续上演。藉着代祷与劝人与神和好,我们得以更深地体会神那长阔高深的爱,并且在基督里拥有那免于仇恨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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