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从圣经世界观来看，人工智能和人类智能之间有哪些关键区别？

答：作为一名基督徒，我认为我们必须做出的一个重要类别区分，就是数据的处理分析和智能的存在。我根本不认为二者是一回事。我承认计算机比人脑算得快，并且当下被称为人工智能的强大算力有望产生超乎我们想象的计算结果，能在许多任务上以多种方式模仿人类智能。但有一点非常重要，我们必须牢记：上帝按照祂的形象造人，因此人类智能与其他任何被造物的所谓“智能”有本质差异。例如，动物具有很高的智能，但它们的智能与人类智能属于不同的类别。

这不仅仅是分析和计算能力的问题，更关乎道德认知、对上帝的认识和敬拜的能力。因此，厘清这些类别至关重要。我认为，产业界完全有理由将人工智能归类为一种智能形式，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智能。人工智能能利用超乎我们想象的算法来撰写文本、分析文本、识别模式，甚至执行许多过去由人类承担的功能。但我绝不会从本质上接受，无论它是什么，都可以被恰当地描述为如同人类智能那样的“智能”。

问：人工智能的各种应用方式，可能会如何与《创世记》1章27节中人是按着“神的形象”造的这一教导相冲突或削弱这一教导？

答：在这场技术革命中，我们已经看到许多威胁浮现。我认为，这一次的威胁将尤其指向人的尊严。这是基督徒必须非常警惕的一点。人工智能能够操纵信息并扭曲真相。它正让色情产业得以制造出新型的色情内容——甚至通过篡改图像，让某个人看起来在做着他从未做过的事。

因此，可以想象，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人工智能——这涵盖了极其广泛的科技领域——被用来“证明”你出现在你从未去过的地方，或者你做了从未做过的事。此外，有了人工智能的加持，监控型国家（surveillance state）无疑会变得更加具有威胁性。因此，即使仅仅在人的尊严乃至宗教自由等基本问题上，我们都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问：在保护公民免受人工智能固有的危险方面，政府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答：这必然需要政府采取行动，因为老实说，这项技术本身就威胁到了政府自身。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目前技术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前于立法和政策制定。坦白讲，现在任何一个政府都很难跟上这个速度。实际上，每一项技术都同时伴随着希望和威胁。从某种意义上说，车轮也是如此——车轮可以带你去好的地方，也可以带你去坏的地方；它能承载你，也能碾压你。所以，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恰恰源于《创世记》第1章和第3章的启示。

这里需要谨记的是：人工智能并非自我生成的，它不会自行组织起来。创造它的是人类。这些是人类的技术。而一个令人警醒的事实是：人类有能力创造出失控的技术。即使要对这些技术进行合理的监管，也往往是在问题爆发之后才开始的。因此，《创世记》第3章之后，各种作恶新手段层出不穷，一直以来让每个政府、每间执法机构应接不暇。

问：所罗门王在《传道书》1章9节中宣告：“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这句话何以适用于今？

答：神学层面的现实从未改变，基本的道德现实也从未改变。改变的是技术，这一点是千真万确、无可否认的。所罗门从未驾驶过汽车，也从未乘坐过喷气式飞机。然而，所有那些致命的罪恶，都披上了新的外衣，借由技术得到助长和放大。情欲（lust）并不是新的罪，一直存在于堕落的世界中。

我们要正视这一点：技术是一种让情欲常规化并从中牟利的手段。贪婪、嫉妒和愤怒也是如此。当下数字世界中发生的很多事情是由愤怒驱动的。归根结底，这一切背后的根源是偶像崇拜。

问：人工智能何以对人类构成生存威胁？

答：我们真正所面对的实际上是少数研究机构、大学，以及最重要的——那些全球性企业巨头，它们才是这一切背后的推手。因此，我们必须尽己所能去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以基督徒应有的方式做出回应。但坦白说，你要明白，这场技术革命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持有截然不同世界观的人所推动的。无论你谈论的是苹果公司的创始人，还是其他任何事物，这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我认为，我们正面临着一个超人类（transhumanist）社会的威胁。

比如说，这项技术可能会导致数以百万计的工作岗位消失，我不认为这只是个意外。我想，许多跨国公司中有很多的人宁愿拥有能完成工作的机器，也不愿与活生生的人打交道。这与圣经世界观直接相冲突。但有趣的是，在这种情形下，你所面临的生存威胁，很大程度上甚至是任何政府都无法掌控的。目前来看，还没有任何一个政府展现出哪怕只是接近能有效管理这一局面的能力。

问：《创世记》第11章关于巴别塔的记载，对数字时代有何警示？

答：从某种意义上说，巴别塔提醒我们一个事实：总会有人试图利用各种技术，来摒弃人与生俱来的卑微。建造巴别塔的企图，就是要否认神所设立的创造秩序，并宣告我们才是宇宙的中心。从某种角度看，就连人工智能这个概念本身，对人而言也显得有些自恋。

但我们并非否认技术改善人类生活和生存境况的能力。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为CT扫描和现代麻醉术的发展而心怀感恩。人工智能的前景之一，就在于它或许能比医生更早发现肿瘤。这正是技术在感知、分析和模式识别方面能够做到的其中一件事。但与此同时，在这个世俗化的时代，人类渴望某种形式的技术救赎。而这恰恰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技术无法拯救我们。

（本文于2024年3月1日发表于《决策》杂志网站。原文链接：https://billygraham.org/decision-magazine/articles/q-a-albert-mohler-discusses-ai-and-huma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