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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2026年春季荐读

(卡尔·楚门,《路德的人生智慧:十架与自由》,王一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19年。)
 
推荐语


如果你认为自己了解路德,那就读这本书吧。本书极具启发性和造就性。作者卡尔·楚门显示出牧者的关切和历史学家的严谨,向我们提供了一份路德对天路客生活的分析,就像这位德国改教家本人一样“具有人情味”。然而,本书远不止于路德对天路客生活的理解。它是结合历史背景理解路德的最好概览之一。
 
——迈克尔·霍顿(Michael S. Horton)
加州威斯敏斯特神学院教授
 
 
本书再次说明了为什么马丁·路德仍然是几乎取之不尽的资源。楚门解释了为什么路德是一位充满洞见、鼓舞人心、有人情味甚至幽默的指导者,帮助我们认识天路客的生活。尤为重要的是,楚门清楚地解释了为什么路德处理一切的方法几乎都基于十架,为什么“十架神学”在今天依旧能够有力地激励天路客。
 
——马可·诺尔(Mark A. Noll)
圣母大学教授
 
 
内容概述

本书讲述了马丁·路德对基督徒生活的理解,检视了路德思想中一些基本的神学观念,比如十架神学家、信徒皆祭司、称义、圣礼等等,讨论了路德对政府、俗世呼召、婚姻和家庭的思考。在纠正当代福音派对路德的刻板印象,挑战基督徒如何将路德对信仰生活的洞见应用于教会和自身的同时,本书也展现了路德活出的鲜活而充满热情的一生。
 
目录
序言
前言
导言 日内瓦与维滕堡有何相干?
第一章 马丁·路德的基督徒生活
第二章 神学家、祭司和君王
第三章 宣讲的道
第四章 基督徒生活的礼拜仪式
第五章 依道而活
第六章 从巴比伦得释放:洗礼与弥撒
第七章 路德与基督徒的义
第八章 属世国度中的生与死:政府、呼召和家庭
结语 悲剧人生,喜剧人生
后记
索引
 
本书导言(摘录)
 
日内瓦与维滕堡有何相干?
 
那是很久以前,那时如此久远,
那时多么美好,远胜过今天。
——肉块乐队,《仪表盘上的天堂》

像这样一本书的开头,按老规矩都会这么问,为什么要写一本有关路德的基督徒生活观的书呢?可是对于这位维滕堡的改教家来说,这种问题似乎毫无意义。自奥古斯丁以来,再无任何一位教会牧者兼神学家可以像路德一样,影响整个西方教会数世纪。这不仅因为他在16世纪以教会牧者的身份发起抗议,促成中世纪教会的崩塌,更是因为他特别关心的许多问题——圣经的清晰性、宣讲圣言的中心性、本乎恩且因着信的称义,以及圣餐礼——都帮助新教(更正教,Protestantism)在面对罗马天主教时,形成了自我定义,并且同时在宗教改革内部的各不同团体之间,明确彼此是多么不同。简而言之,理解路德对基督徒生活的处理方法,是理解西方基督教近五百年来各种属灵实践的基础。

然而,读过路德作品的读者应该一下子就意识到许多问题。首先,路德的神学特别容易产生金句名言。很多从未深读路德的人也会熟悉他的名言:“荣耀神学家”“十架神学家”“唯独因着恩典、借着信心称义”“隐藏的上帝与启示的上帝”“意志的捆绑”“稻草书信”。任何对神学有兴趣的基督徒都会被这些名言吸引;可是被吸引或听说过并不等于真正明白这些话的含义,更不意味着知道如何将它们融入整全的基督徒生活观。

当我们意识到当今的福音派倾向于把过去的英雄重新改造成现代福音派人士形象时,这一问题就越发严峻了。多年以来,许多人物都已惨遭改造,迪特里希·朋霍费尔(Dietrich Bonhoeffer)和C.S.路易斯(C.S. Lewis)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两个例子。导致此状况的原因不甚明了,不过这或许与当今美国文化不愿与不同思想的人产生正面交流有关。可惜,这往往意味着我们无法从其他思想中学习: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把别人按照我们的形象重新塑造,我们永远不会真正面对那些与我们不同的人带来的挑战。

路德不是美国现代福音派人士。事实上,不论他的思想世界还是他所处的现实世界都不是美国福音派世界。举例来说,许多现代福音派信徒认为,个人私下学习圣经是基督徒生活的中心,而圣礼是次要的。在某些浸信会圈子里,有些人反复悔改,而且不确定受洗之前的宣信是否真诚。教会允许给这些人重新施洗,这样的传统体现出福音派信徒低看洗礼。极少数的福音派信徒,如果有的话,会认为圣餐礼不单单是象征性的展示。

可是,对于路德而言,私下学习圣经成为基督徒生活的主题可谓奇异怪诞:毕竟,在他的教区居民里,就算有人能买得起书,也没几个人会阅读。至于圣礼,路德对洗礼观点的改变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对称义的理解;“我已受洗”是他用来抵挡魔鬼在耳边的试探的武器;他坚定相信胡尔德里希·茨温利(Huldrych Zwingli)是出于“另一个灵”,对他的信仰表示怀疑,正是因为这位瑞士神学家宣称圣餐礼只是一种象征。简而言之,路德不会承认今天福音派对洗礼的典型做法或态度;以他对茨温利的言词,估计他会因“另一个灵”的缘故,把所有福音派信徒、安立甘宗信徒和长老会信徒统统开除,因为他们无法在圣餐礼上与他达成一致。当然,路德总是喜欢使用夸张的语言,所以我们不应该只看他话语的表面意思。尽管他的确不太可能真把与自己圣餐观不同之人的信仰通通否决,但他确实会认为他们对基督教信仰的理解有严重的缺陷。

事实上,今日福音派对路德和他的世界感到陌生。路德的敬虔扎根在教会中,扎根在宣讲的道中过于在阅读的道中,扎根在洗礼和圣餐礼中。此外,在他的世界里,魔鬼四处游荡,超自然现象渗透散布在自然界里,人类内心旧人与新人的争战就是统管宇宙的上帝与魔鬼争夺灵魂的争战。因此,如果我们打算了解这位研究基督徒生活的神学家路德,就必须把大家熟悉的福音派神话中的英雄路德先丢弃掉。

除了以上所提人们对路德的刻板印象,研究路德还有第二个难点:人们普遍认为路德不是一位系统性的思想家。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事实:路德没写过像阿奎那那样完整的神学大全(Summa)。在路德宗传统形成早期,这项任务落在了路德的一位年轻杰出的同事菲利普·梅兰希顿(Philipp Melanchthon)肩上,其著作《神学要点》(Loci Communes)从1521年起就一直肩负如此重任。不过,我们不应该单凭路德没写过系统神学这点就妄下结论,认为他的思想内容与发展前后不一致。路德一生数十载,写过数量巨大、类型繁多的神学作品,从讲章到辩论,从教牧书信到诗歌和要理问答。他是否在某些细节上自相矛盾呢?很可能。可是又有谁能在长达四十多年的时间里,在涵盖广泛的各样话题中,写作逾百万字而毫无任何矛盾呢?既然如此,我们要问,总体上来看,是否路德的思想内容尽管很复杂但依旧前后一致?答案是肯定的。这一点可以从多年以来对路德思想进行总结的大量作品中看出来。[2]既然路德的思想如此复杂且一致,那么阅读其作品的人——对于那些喜欢引用其名言的人更是如此——一定要明确其神学的整体框架,以免断章取义,产生路德本人都会谴责的误读。

这就带来第三个难点(这难点来自于许多路德迷对他思想的肤浅理解):路德本人的生活经历对他思想的本质与发展很重要。拿本书相关的话题来讲:如果我们不理解路德本人的生活,就无法理解路德对基督徒生活的看法。

当代福音派圈子里对路德的接纳有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他们只接纳宗教改革早期的路德——海德堡辩论的路德、《基督徒的自由》的路德、《论意志的捆绑》的路德——这位路德大概的作用就是提供给他们一些引用的话、摘录和一些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所以,吸引他们眼球的是1525年之前的路德。可问题是,路德与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Desiderius Erasmus)爆发冲突之后,他又活了二十一年,这些年日不仅记录了他与茨温利在教义上的争端,也见证了路德宗改教事业在制度与实践上有了基本的巩固。毕竟,路德在世的时候,宗教改革还是个尚未完成、正在进行的事业:他的神学粉碎了旧的教牧模式,改变了基督徒对教牧工作与生活体验的期待目标。虽然它解决了中世纪末期天主教产生的一些问题,但它也提出并产生了一些必须解决的新问题。只引用路德的《海德堡辩论》或《基督徒的自由》是不够的,因为这无法看到这些文献背后的神学如何继续影响当时的世界,以及路德和同事们如何根据这些变化继续完善他们的思想和行动。

在这里给读者透露一下我在本书里想要论证的观点。我认为1525年之后的路德对于我们理解他对基督徒生活的观点极其重要。那时的路德年纪渐长,也渐渐感受到衰老带来的健康影响。1521年,他因为在瓦特堡经常久坐不动而饱受慢性便秘之苦。此外,路德越来越明白,他生活的时代离基督再来并不那么近,只用讲道不能保证上帝国度的进展和教会的良好秩序。1522年,路德还可以很轻松地谈论宗教改革的成功,说自己只不过是坐在酒吧里与阿姆斯多夫(Amsdorf)和梅兰希顿一起喝酒,是上帝的道亲自做成一切的工[3];但在1525年之后,路德发现事情要比这困难得多。1525年的农民战争,以及16世纪20年代整个后半叶与茨温利持续不断的辩论,这一切都表明要新教形成共识是一种幻想,并且当时社会危机四伏。教区内兴起的反律法主义(antinomianism)说明讲道必须放在更有纪律性的牧养与教会框架之中。皇帝未能签署《奥格斯堡信条》(Augsburg Confession),教皇未能认可路德的立场,犹太人未能归信基督教,这一切都表明宗教改革将是一场持久战。

年轻时的路德,像1914年的英国士兵一样,认为冲突会在圣诞节完全结束,而后期的路德则知道,实际上斗争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比他想象的,甚至比他最糟的噩梦还要久。在到达终点之前,我们必须重新考虑道德规范、连贯的信仰教育以及教会结构,以便为子孙后代保存福音。

我们有必要提醒现代读者面对路德时需要考虑,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使得他在今天基督徒生活的讨论话题中有一席之地?显然,如上所述,是他定义了在关于基督教辩论中许多新教使用的词汇。不过,他的重要性还远不止如此。作为一名身为牧师的神学家,他一直在探索如何把他的神学思想与他牧养的人们的生活联系起来。这使得他的写作充满明显的教牧色彩。此外,(作为神学家)他经常不断地在写作中提到自己的生活和经历。这种个人情感的流露在其他重要的改教家作品中是很少见的。例如,加尔文的信件里的确包含一些自己的个人生活片段,但是他的讲义、注释、出版作品里则很少提及这些事。约翰·欧文(John Owen)亲历了他十一个孩子逝去,但他从未提及个人的悲伤。然而,路德与众不同:他的内心生活就是一出公开戏。不过他的做法和今天的脱口秀、微博或个人博客不同,他并非在提升自己的名气;他的做法是自嘲、幽默,偶尔有一些感伤。不过他还是这样做了,这也使他在研究基督徒生活自我思考时成为很有吸引力的案例。

在接下来的八章中,我将讲述路德对基督徒生活的理解。其实,他自己的生活就是富有戏剧性的基督徒生活。人们对神学家的研究常常是把神学家当作一堆抽象概念的简单汇集。可路德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是儿子、神父、牧师、传道人、政治家、辩论家、教授、丈夫、父亲、酒友、幽默大师、抑郁者;他是一个不止一次站在自己心爱的孩子墓前的男人;他为婴儿施洗,操办婚事,听人忏悔,主持葬礼。所有这一切都形塑了他的神学。实际上,他是站在一个浸泡在日常生活现实泥潭之中的人的角度来写作神学。

说到这儿,有必要指出我在这本书里不做的事情。第一,我不会与无边无际的路德学术研究做大量的互动。我的目的是把路德对基督徒生活的思想介绍给深思熟虑的基督徒读者。解释路德的争议不在我的目标范围之内。但是有一点例外,就是他对基督徒生活中“圣洁”的观点,这更多是因为当代教会内部的争论,而非路德学术研究的动向。

第二,我在这里不会对路德做出重要的批判。我的确可以花时间分析路德宗与长老会之间的区别,并利用这个机会宣传我所认信的立场。但是我努力避免这种试探。我所做的是按照路德本人的方式来解释他的神学。当然,我在一些问题上非常不同意路德的观点,例如在洗礼和圣餐上,但这并不是本书所要表达的。

在每章的结束部分,我加入了一小段总结思考,针对每章的主题来讨论如何将本章重点应用于当今教会和信徒身上。这的确有年代误植(anachronism)的可能。就像在导言开头引用肉块乐队的歌词里所体现的,我们经常倾向于把过去理想化,借研究历史的机会来抒发怀旧之情,哀叹以往的黄金岁月一去不返。这种做法毫无意义,而且从历史角度来看也是错误的:过去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不过,作为基督徒,我们有责任,也有特权和召命,与过去的圣徒展开建设性的对话,这有助于我们更清晰地理解现在。路德对整个新教来说都是具有开创性的,因此与他的思想互动至关重要。我相信总结思考的部分既会带来挑战,也会鼓舞人心。
 
 
北京守望教会图书馆
      2026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