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弟兄姐妹：主日平安！
我们这一生中有一些最重要的决定，不是在于自己一拍脑瓜儿想出来了一个什么，而是在于我们跟随了谁、听从了谁、回应了谁。战国末期，周礼崩坏，门客丛生。那些诸侯公子招募了谁、哪些门客又跟从了谁，就导致了后来的历史进程。在那个相互选择的过程中，公子要知道门客都有什么本事、是否能为自己所用；而有抱负的门客也会想要知道所要投靠之人的品性和主张，好知道自己跟了这个主人之后有没有前途可言。同样地，我们今天的生活形态，也是由一个又一个选择一路铺陈过来的。你选了哪个职业、嫁了娶了哪个对象、跟了哪个团队或领导、听了哪个投资建议、回应了哪个呼召……那些节点上的选择和决定，造成了今天的你，使你成为了现在的这样一个人、做着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过着现在所过的生活。选择跟从谁是一个关乎生命的决定。如果把《路加福音》看作一部电视连续剧的话，那么今天我们读的第九章这一段，无疑是一个剧情转折点。在前面几集中，作者已经埋下了伏笔、布下了悬疑，把“耶稣是谁？”这个问题摆在了跟随耶稣的人面前，也搁在了我们面前。但是在今天这集，耶稣将会亲自揭开这个悬疑，并且第一次明确地告诉人他自己要经历什么，以及跟从他的人要经历什么。而你要不要回应他的呼召来跟从他呢？这就是听完今天的讲道你需要回应的问题。
一、“你们说我是谁？”
18节说，“耶稣自己祷告的时候，门徒也同他在那里。” 前面我所说的剧情的转折，就从这里开始。在路加写的这卷福音书里，祷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此前，每当重大的事件发生之前，比如受洗(3:21)、选立使徒(6:12)，耶稣都会独自去祷告。这一次，耶稣自己祷告的时候，不是只有他自己，而是门徒也跟他在一起。门徒们经过了被差遣出去传道实习、见证了五饼二鱼的神迹之后，现在他们被正式纳入进了耶稣事工的焦点。耶稣很有可能就是在为门徒们祷告，尤其是祷告圣灵能够开他们的眼睛、使他们认识他弥赛亚身份的真正含义和使命。接着，耶稣自己问出了门徒们和众人之前一直在嘀咕的那个问题—“我是谁？” 但是耶稣从两个角度问了这个问题两次。他先问门徒：“众人说我是谁？”(18) 然后又问：“你们说我是谁？”(20) 耶稣这么问，有两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首先，对于“耶稣是谁”这个问题，大家看法各不相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施洗约翰的、有说是以利亚的，还有说是古时的一个先知又复活了的……虽然大家众说纷纭，但是这些看法也有一定的一致性，那就是把耶稣看成是先知中的一个，反正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的确，先知行了神迹，耶稣也行了神迹；先知传讲了神的话，耶稣传讲了神国的道。从这个意义上讲，把耶稣看成是先知不算错，但是仅仅把耶稣看成是先知是不够的；这样的看法不足以让人们真正地跟随耶稣、摆正自己跟耶稣的关系。所以耶稣第二次问门徒们怎么看“他是谁”，是有意让他们知道，他们跟众人是不一样的，而且耶稣也更看重门徒们怎么说，因为这些人是耶稣所选立出来、要承接他工作和使命的使徒。其次，耶稣之所以让他们自己说他是谁、而不是由他来告诉他们，是因为每一个到耶稣面前来的人，都需要宣告出来自己对耶稣的认识，显出圣灵在各人心内的工作，这就叫做认信。我们跟耶稣的关系如何，取决于我们对耶稣如何认信。当彼得回答说耶稣是“神所立的基督”(20)，他是在代表使徒们作出这个宣告，同时也表明圣灵的确将耶稣的弥赛亚身份向他们启示出来，正如耶稣为他们祷告的那样。
二、“人子必须受许多的苦”
可是耶稣听了这话之后，却切切地嘱咐门徒们不要告诉别人，又说：“人子必须受许多的苦，被长老、祭司长和文士弃绝，并且被杀，第三日复活。”(21-22) 在此之前，耶稣有几次行了神迹后，就嘱咐过不要告诉人，但是作者都没有明说为什么这样。这里，耶稣第一次预言了自己将要受苦、被弃绝、被杀、复活，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来理解耶稣保持缄默的原因。
尽管前面彼得代表门徒们宣告出了耶稣是神所立的基督，就是弥赛亚、受膏的那一位，但是这位弥赛亚究竟跟他们心中所设想的、所期待的那一位是不是一样呢？从其他福音书的平行经文中我们可以找到一些线索。马太福音记载，彼得一听到耶稣说完刚才那句话，就“拉着他，劝他说：’主啊，万不可如此！这事必不临到你身上。’”(太16:22) 然后，耶稣严厉地回应了彼得，说：“撒旦，退我后边去吧！你是绊我脚的，因为你不体贴神的意思，只体贴人的意思。”(太16:23) 可见，耶稣要受难这件事，对于当时的犹太人来说，是闻所未闻的。耶稣作为人子在地上，很多时候是颠覆人们的认知和想象的。即便是为耶稣开路的施洗约翰，也忍不住动摇、怀疑了一下；即便是宣告出耶稣是基督的彼得，也在下一秒拒不接受耶稣的使命。他们对于弥赛亚的期待，是一位像摩西那样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的领袖，或者是一位像大卫那样战无不胜、可以打败所有邻国的君王。受苦、被弃绝、被杀……这算怎么回事？这是哪门子弥赛亚？门徒们显然不明白耶稣是怎样的一位救主。一直到耶稣升天之前，门徒们还在问耶稣说：“主啊，你复兴以色列国就在这时候吗？”(徒1:6) 他们心心念念的是以色列的复兴，他们满心期盼的弥赛亚是一位能带领他们打败罗马的政治、军事领袖。所以耶稣不愿意让他的弥赛亚身份现在就被传开，免得被人误解；他更希望用自己受难的行动来说明一切。门徒们真正明白耶稣为什么要受苦、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并且接受这就是神所立的基督，要等到五旬节圣灵降下之后。那时他们才彻底明白，耶稣被交在人的手中被杀，就是按照神所定的旨意；然而神使他复活，来证明他就是神所立的基督(徒2:22-40)。
耶稣为什么非要受苦？神为什么要让他的儿子受苦、被弃绝、被杀，然后再复活？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拯救？耶稣之前明明已经彰显过他超自然的能力—不仅可以医病、赶鬼，还能平静风浪、使死人复活。因为人犯罪，本质上就是让“自我”僭越了上帝，极致的表现就是杀人。这个过程，从亚当、夏娃犯罪，到下一代该隐谋杀兄弟亚伯，就可见一斑。而耶稣要被交在长老、祭司长和文士这些最“德高望重”、饱学之士的领袖集团手中被弃绝、被杀害，也足以显明人性在罪恶中是何等地败坏、堕落。上帝对罪人的拯救，正是要逆转这个过程，让上帝成为上帝，让“自我”回到本位。因此，耶稣一旦进入到这个阶段，他身上超然的能力全部隐去。当他被捕的时候，如果他想，他可以求父为他差遣十二军团多的天使来(太26:53)；但是为了让父的旨意成就，他没有这么做。所以，他在客西马尼园里极其伤痛，祷告到“汗珠如大血点滴在地上”(路22:44，新汉语译本)，让自己以全然的人性、将血肉之躯交付在罪人的手中，仿佛自己是那十恶不赦的罪犯一般，却是代替他们受那本该他们去受的刑罚(赛53)。所以耶稣在十字架上依然要忍受罪犯的讥诮 —“你不是基督吗？救救你自己和我们吧！”(路23:39) 他要受尽一切罪人的弃绝、背叛、羞辱、刑罚……他唯一的身份证明，要等到死后第三日，神使他从死里复活！所以保罗在腓立比书里形容耶稣：“他本有神的形像，与神同等，却不认为这同等要抓住不放，反而倒空自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模样；既有人的样子，他就自甘卑微，顺服至死—甚至死在十字架上。因此，神高举了他，成为至高，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使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一切，全都屈膝跪拜在耶稣的名字前，全都口里宣认耶稣基督是主，把荣耀归给父神。”(腓2:6-11，新汉语译本)
我们必须要记住，那救我们的主，是倒空自己的耶稣、是自甘卑微的耶稣、是受苦至死的耶稣。什么时候我们不再效法这样的一位主，什么时候我们就在罪恶的自我里、明明地又将神的儿子钉上十字架。纳粹上台时的德国，尚有80%的人口自称是基督徒，后来犹太大屠杀却在他们当中发生。在其错综复杂的背景和原因中，我想探究的是，他们的信仰在哪里出了问题？一战后的战败国德国在各方面遭受重创，经济崩溃，国际地位前所未有地低下。德国因所遭受的贫穷和苦难，仇恨情绪开始在社会中酝酿发酵。在这一过程中，人们开始把德国想象成被犹太人钉十字架的耶稣、而把受苦的耶稣扭曲成一个超人的、强力的耶稣。可以说，他们对于基督的信仰，在此之前已然崩塌。所幸的是，在那崩塌之处，还有像朋霍费尔这样的牧师力挽狂澜，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基督之为基督，乃在于他的受苦和遭弃绝，所以门徒之为门徒，也是在于他们分担主的受苦，遭弃绝和钉十字架。”(《作门徒的代价》)
三、“若有人要跟从我”
当耶稣向门徒宣讲完自己作为弥赛亚的使命后，他向众人发出了呼召：“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23) 如果说前面耶稣关于自己要受苦、被弃绝、被杀害的宣称，是门徒们从来没有听说、也无法想象的事情，那么耶稣对于真正要来跟从他、作他门徒的人所发出的呼召可以说是同样骇人听闻的，正像前面朋霍费尔所说的那句话一样。“十字架”对于今天相信耶稣的人来说，是恩典涌流之处；但是对于当时的犹太人来说，那可是最残酷的刑具！我们或许可以把这个句子稍作替换来感受一下—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天天走向他的绞刑架来跟从我。从这个意义上讲，朋霍费尔又说对了——“当基督呼召一个人时，他是叫他来死。这种死可能像最初的门徒一样，要离开家庭和工作来跟从他，也可能像路德之死一样，必须要离开修道院跑到世界上来。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死——死在耶稣基督里，在他的宣召下治死旧我。。。事实上耶稣的任何命令都是叫我们来死，埋葬我们一切的邪情私欲。”(《作门徒的代价》)
耶稣说，想要跟从他需要做三件事：舍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持续不断地跟从他。什么是“舍己”？舍己就是否认、拒绝那个僭越了上帝地位的自我。这意味着我们要将生命的主权交还给神、信靠祂的照看和保护，以及遵从祂的旨意。也就是说，原本我们的生命是“自主”的，现在是交由神来掌权的；原本我们的生命是独立的，现在是仰赖于神的护理和供应的；原本我是靠自己来赚取价值、成就，甚至拯救的，现在则是我深知离了神我就做不了什么、我也什么都不是。舍己，是在我们内心最深处，将我们所忠诚于、所归属于的那个对象，换成上帝，因为我们原本就是属于祂的。那什么是“天天背起十字架”呢？在当时的罗马，一个要钉十字架的重犯，需要自己把十字架背到刑场。对于当时的人来说，背着自己的十字架，表明犯人对政权的屈服和在政权面前的降卑。放在跟从耶稣的门徒身上，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意味着对神的全然降服，以及在跟随耶稣的过程中所遭遇到的拒绝、甚至死亡。因此，降服于神和跟从耶稣，意味着我们走在一条遭弃绝的路上。最后，“持续不断地跟从他”，意味着我们愿意进入、并且分担主的受苦，遭弃绝和钉十字架，就像朋霍费尔所说的那样。舍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持续不断地跟从他。这三件事就是我们作跟从耶稣的门徒所要采取的态度、和所要付上的代价！
这听起来真是太难了！但是耶稣并不心疼我们，他继续向我们解释，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人若赚得全世界，却丧了自己，赔上自己，有什么益处呢？”(24-25) 研修本的注释把这句话讲解得很清楚—“人若专注于今生、过着以自我为中心的生活(要救自己生命的)，就不能与上帝一同享受永生(必丧掉生命)；人若为基督和福音的缘故，舍弃那悖逆神、以自我为中心的生活(丧掉生命)，就必能永远享受与上帝的相交(必救了生命)。” 十几年前，我跟着一个短宣队伍去到一个少数民族当中传福音。当我看到他们那么虔诚地祭祀、礼拜时，有点不忍心给他们传福音，因为想到他们信了主不就得放弃这一切了吗？后来我跟一位长辈分享我的这个挣扎，他说，他们得到的远比他们失去的要多！他这一句话当时就打开了我的心结，并且在日后不断地激励我跟人去分享福音。是的，舍己、天天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持续不断地跟从耶稣，听起来很难、很痛苦；但是耶稣提醒我们，我们的灵魂、我们的生命，要比全世界更贵重。可是，一个人怎么会赚得全世界、却丧了自己、赔上自己呢？那就是，当一个人因为看重世界的认可、而不肯在众人面前承认耶稣和耶稣所传讲的信息，那么当耶稣在荣耀里再来施行审判的时候，同样也会拒绝这个人。
讲到这里，作者已经为我们完整地勾勒出了神所立的基督所要成就的计划、和他的时间表。人子是先经历受难，后得荣耀；先复活、升天，后降临、审判。然而，神的国是从耶稣还在世上的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因为他说：“我实在告诉你们：站在这里的，有人在没尝死味以前，必看见神的国。”(27)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经历了耶稣身上的能力所带来的医治；有些人亲临了圣灵的降下，见证了神国新时代的开启；也有人预先目睹了耶稣再来时那完满的荣耀。这些经历，都是为了让我们在跟从耶稣受苦的路上，可以不失去盼望，知道他所应许的每一句话都必定会成就。
正如门徒在跟从耶稣的道路上，不断地更新他们对耶稣的认识；我们活在今天的基督徒，依然也在不断地加深我们对耶稣的认识—在他的身上并存着人性与神性、软弱与刚强、受苦与荣耀、死亡与复活、已经来过与还要再来…… 因此，当我们跟从耶稣基督、勇敢地把自己交付在神的手中时，我们就同样在软弱中经历主的刚强、受苦时品尝主得胜的荣耀、为主丧掉生命的同时就救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