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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一出招,就把儿子制服了

文/范学德

 

一、“言论自由”

今天下午拉开车门,突然发现了一个CD,就在车门下面装东西的凹槽里,碟子上写了一行字:“爸爸CD”。我太高兴了,这是我儿子给我刻的光盘,都保存十多年了,两个月前突然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好沮丧。因为这是儿子给我的最珍贵礼物,每次我一人开车出远门,都会带上这个碟子听听。好像儿子就在身旁。

大概是儿子上高一的时候,有一天他对我说,爸,我给你刻一个碟子吧,你出远门时在路上可以听。我给你找一些最好听的美国歌曲,并且是最好的歌手唱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果真如此。这个碟子的第一首歌就是“你鼓舞了我”。

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光碟,我想起了另外一个故事,是很久以前我就想写的。看来,今天该动笔了。

那是2006年,我儿子上六年级,他们上了一门社会学的课,教材我还看过,名字叫《我们的世界》,扉页上就两行大字:“欢庆 自由”,扉页的背面是美国独立宣言中最重要的那句话:“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所有的人都是被造而平等的。……”

有一天下午,三点二十多他们兄妹放学了,我接他们回家了,又用微波炉热好了事先蒸好的包子,让孩子们吃了。

然后忘记了是怎么一回事,是我说了句什么话,或者他要玩一会儿游戏我没允许,儿子不高兴了,我跟他说话,他不理我,说,我不想跟你说话。

我问为什么?他一开始不吱声,憋了一阵子后说,这是美国,我有言论自由。

天哪,这课本学的首先来对付老爹了。我又气又好笑。赶紧祷告,主啊,保守我千万别发脾气,耐心地好好跟儿子谈谈。

我说,羊羊,你坐下来跟爸爸聊一会儿好吗?他瞪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坐下来了,但同我保持了一段距离,好在沙发不大,这距离也不算长。

我说,言论自由,很好,一个人要是没有言论自由,那就被剥夺了人的基本权利。

儿子看着我,不说话。

我问,爸爸的话对吧,言论自由是人的基本权利。

儿子还是挑衅地看着我,不说话。但我看出来了,他是要惹我发脾气。而我要是一发脾气,就全输了,再好的道理也不是道理了。

主啊,赐给我耐心,百般的耐心。

我深呼吸了几下后问:羊羊,你可不可以到大街上见到谁就骂谁啊?

儿子眉头一皱,说,你当我是小流氓啊?

我说,你当然不是。看来,言论自由不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自由啊,你没有随便骂人的自由。

他不吭声了。

我又问,儿子,你能不能在同学中随便说他们的坏话?

儿子反问我,我为什么要说人家的坏话,你以为我有病啊!

我笑着说,你当然没有,看来,言论自由也不包括随便说别人坏话、伤害别人的自由。

儿子又不吱声了。

我继续问,你们正在上课,什么都好好的,但是你突然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吓得同学和老师都赶紧往外跑,结果,有的同学跌倒了,被踩死了。你说,你有这样造谣生事的自由吗?

儿子又说话了,我是疯子啊,怎么可能干那样的事?

我说,你不会,但别的人有可能会。如果他这样做了,能不能拿言论自由替自己辩护?

儿子的神情渐渐平和了,我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但我还是求主保守我千万别发脾气,耐心地好好跟儿子谈谈。

我们父子继续交谈 ……

谈了半个多小时后,我说,羊羊,也可能爸爸一开始哪句话说错了,大人也有说错话的时候,要是爸爸哪里错了,你告诉爸爸,爸爸可以跟你解释,向你道歉。但你不能借着言论自由不跟爸爸说话。这让爸爸心里很难受。

儿子你知道,爸爸爱你,非常爱你。爱使我们失去了某些自由,限制了我们的某些自由。就比如说,你一放学回来大喊,爸,我饿了!我都要饿死了!有什么好吃的啊。但无论你怎么喊,我一句话都不回答。我有言论自由啊!并且我什么好吃的都没准备,你说,你会高兴吗?

儿子说,爸,那我是真的饿啊。

我说,儿子,爸爸也真想你吃点好东西啊!要不,爸爸为什么不给你和妹妹吃垃圾食品?爸爸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给你们包包子,连肉馅都不买,宁肯买好了瘦肉自己回家剁成肉馅,就是希望你们吃的健康啊。

儿子说,爸爸,Sorry (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我搂着儿子说,没事,爸爸原谅你。也请你原谅爸爸今天非要和你说话。爸爸怕要是我们今天不说话,今后我们的话就越来越少了。

儿子说,爸爸,不会的,你知道我爱你。

我说,谢谢儿子,你也知道爸爸非常爱你,你令爸爸感到自豪。儿子,和爸爸一起祷告吧。

儿子说,好。

我们父子握着手开始祷告。

二、我跪在了儿子的床前

当父亲当了十几年,有点体会,我常跟朋友说,不是有了孩子你就天然地成了父母,如果不重新学习,那么,我们对待孩子的方式,就可能跟父母对待我们的方式非常相像。而夫妻之间在孩子问题上的分歧,往往也表现了两家教育孩子的不同观念和方式。

认识到这一点,是我在美国学到的宝贵一课。

才来美国那几年,心情很不好,爱发脾气,对孩子也照发。我觉得是因为有了孩子,我才被迫留在了美国。有时候孩子调皮了,我就揍他,打屁股,打手板,当然了,只是轻轻打一两下,再当然了,动手的时候还是很少,但没少动嘴,吓唬孩子。

十多天前,我们全家到一个水上游乐园玩,我跟十四岁的儿子羊羊泡了一会儿日式澡后,坐在池子边上瞎聊了半个多钟头。儿子说,爸,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你吓唬我,说我要是再调皮,你就打我屁股开花。

我笑了,说记得。

儿子又说,当时把我吓坏了。我心思,你要是一使劲打,我屁股就会长出花草的小苗,它们长大了,就开花了!屁股开花,吓死人了。

哈哈,哈哈。

但几年前那一次,我没有笑,却难受得想哭。那是九五的事,在我信耶稣不久。那天,三岁的儿子又调皮了,我生气了,大喊一声:“羊羊!”他听到后身子吓得冷不丁地颤了一下,立即垂下了头。看到他那个可怜样,我突然非常非常难过,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情形,父亲也是这么大声地训我,打我,还不许我哭。我问自己,你为什么会这样?你最恨父亲这样对待你,但你为什么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次决定性的转变,从此我开始学习鼓励孩子。

也就是在那以后,我发现了孩子一个弱点,比较胆小。怎么办?我学会了一种新方法,不是直接指责孩子的弱点,而是让孩子看到他在上帝心目中的形象,看到上帝要他成为的形象,用这个新形象去激励并且引导孩子去生活。我给孩子讲了圣经中的一个故事,当约书亚接摩西的班作以色列人的领袖时,摩西一再鼓励他,你要刚强壮胆,作大丈夫。因为你无论往哪里去,上帝都必与你同在。

我和儿子一起跪在他的床前祷告,主啊,你希望羊羊刚强壮胆,成为大丈夫。求你天天给他力量。孩子也跟着我祷告,主啊,我要刚强壮胆,成为大丈夫。

那天晚上,儿子问了很多问题,问什么是刚强壮胆,什么是大丈夫?又问,爸,我是小孩,小孩子也是大丈夫吗?我说是的,你是。你会是这样的。你一定是这样的,因为上帝希望你这样。

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我看到了孩子在上帝心目中的新形象,孩子也看到了这一点。这个形象一直引导着他生活,我也不断地鼓励他让这个新形象成为他实际的形象。十多年后,他在毕业典礼上得到了最高的奖励——美国军团奖,获得该奖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勇敢”。

三、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这是那天当晚十点多记下的刚才发生过的事。一个多小时前钟,初中就要毕业的儿子学完了网球,我开车载他回家。路上,我们爷俩就聊起来了。是儿子起的话头,他问我知不知道一个节目,我说不知道。他说,那个节目里有一个女孩,太富了,有那么多钱,一后面九个零啊,中文是多少?我用五个手指头算了一下,十个亿啊。你知道她干什么?儿子说,洗头都要用矿泉水!很贵的那种啊。有病。我问,那她幸福吗?儿子答,没听她说过。

停了一会儿,儿子说,爸,我要是有那么多钱,你猜我要干什么?我问,干什么?儿子回答,办学校。让更多的孩子能够上上学。我读的《时代》杂志上说,人只要受过教育,就会比没有受过教育的有更多的机会。我们家订的《时代》杂志,主要是为我儿子订的,他每一期都读。读完了发表一些评论。

儿子接着说,你光把钱给穷人不行,你得让穷人的孩子有机会读书。我说,是啊,中国有句老话,你给别人一条鱼,不如教人如何打鱼。儿子说,美国也有相同的一句话,说,送一条鱼,一个人能吃一天;学会打鱼了,可以一辈子有鱼吃。爸,注意,变黄灯了。

车转到了圣马利亚路上。

也许我应该去开个医院。儿子又说。我又问,为什么?他说,你别看美国这么富,但还是有些穷人没钱去看病。爸,你知道修女这个词吗?我答,知道。我儿子说,有个修女很了不起,她开了一个诊所,专门给穷人看病,不要钱。我赞叹,是了不起。儿子说,你知道吗,有的穷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病了,也不去看病。你猜修女怎么了,她就到救济所那里,去找穷人看病。

这就是服务,我说。

爸,你肯定知道,帮助这些病人,就是帮助耶稣基督。耶稣说,我饿了,你给我吃的,我有病了,你们看顾我。这些事情,你们做在我最小的一个兄弟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

我说,是的,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就是帮助上帝。

我高兴地看着儿子,说,羊羊,你长大了。他很快就要到十四岁了,秋天就要上高中了。

是啊,爸,我也觉得我长大了。爸,你不觉得我比过去变得更 Wise了吗?

Wise,智慧,我翻译了他的英文单词,然后说,你比以前更有智慧了。

儿子琢磨了一会儿说,也不能说是有智慧,但我想问题比以前更宽了。我知道了,人不能为自己活着,要为主活着。

儿子,你要好好活着。我转移话题说,生活中总有不如意的时候,失败的时候,在这时候,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就是决不放弃希望,坚定地相信耶稣爱你,他总会给你开一条路。

我知道。儿子回答,爸,我会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我是上帝的孩子。耶稣爱我。

说到这里,我们父子都沉默了。我心里默默的祈祷,上帝是爱,这爱就是我们的家。过了一会儿,车就开到家了。

 

(文章来源于公众号“范学德”)

一个80后的青春样本

文/大水

 

回想我的青春期,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虽然也有物是人非,但它并不恍如隔世。因为我最刻骨铭心的生命体验都发生在了那时,最具穿透力和想象力的文字都写在了那时;还有压不完的马路、做不完的白日梦、付不尽的真情实意,也都统统定格在了那时。

我的青春是从每天骑着单车去上中学开始的。上下学单程40分钟的骑行,是我每天任由思绪驰骋的时间。车公庄大街上的自行车道两旁,是由梧桐树、银杏树和老槐树伸展开的枝桠所形成的穹顶,每次我从下面穿行过去都感到无比幸福,有时甚至双手大撒把。碰上雨天我也不打伞,照样一路骑着车在大雨里穿行。放学回家,前一半路程我跟闺蜜同行,一路聊各种事情,隔三差五就去音像店逗留一阵儿;后一半路程我自己一个人,继续想各种事情。90年代中期,开始有人躲在路旁的树丛里偷偷地卖影院里面盗版出来的电影碟片,我从那时起接触到影像,开始做起了电影梦。整个中学时代,我从磁带听到CD,从VCD看到DVD。

高一那年暑假,我们班一起去西北游学考察,第一站到宁夏。面对着西夏王陵时,我心里被一种久远的时间感所震撼,就在地上躺了下来,仿佛能听见地底下万马奔腾的声音。当我一睁眼,看到天空开启着缝隙,太阳光从上面射下来。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的家可能在别处。后来又有一次,班主任在他的语文课上让大家轮流说自己的梦想。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的梦想是去—流浪。” 一时间,班里鸦雀无声;过了几秒钟以后,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时,青春的氛围是追求纯真和浪漫;当然,有人会说,那是不切实际和傻。在没有手机的年代,11岁我一个人坐上火车从北京去上海,因为爸爸已经离开我们去上海工作;15岁的春节期间,因为父母吵架闹离婚,我离家出走,一个人在天津的街道上游走。也许是看了太多三毛和尤今的游记,我总想踏上旅途、总渴望去探索,总是向往流浪。生命是个旅程这件事,很早就在我心里打下烙印。现在想来,那种对“在路上”的渴求,一方面是对生活充满了好奇、并且期待着在其中发现惊喜;另一方面则是试图逃避我无力改变的现实,于是转用外围的冒险来弥补内心的脆弱,幻想着:是不是远方才有现实没有的安全感、依靠和美好呢?

从很早开始,我就对“生命无常”这件事有了体会。幼儿园里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升入小学。有天早上我俩一起上学的路上,我们谈论起一个大院里面有个人死了这件事。她说:“我可不想死。我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我就再也不知道了。” 那就是我所记得的第一次想到死亡的事情。她的那句话后来就一直萦绕在我心里。也许我应该说,这个朋友是我的哲学启蒙老师。这种对于死亡的意识,到了青春期就慢慢发展成了对生命意义的思考。我是从哪儿来的?我死了以后会去哪儿?我为什么活着?我要怎么活着?这些问题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问过身边的人,但也始终没有得到让我满意的答案。慢慢地,我了解到努力念书是为了找个好工作,找个好工作之后呢,就是一直工作; 可是当我观看周围的人世,发现不管一个人怎么样,他一生的经历也无外乎生老病死。所以厌学、厌世的情绪,一直如影随形,铺陈在我心底;而我用以应付它的精神寄托是摇滚乐里的抗争和武侠小说里的逍遥。初三时我一度想去上职高,因我心里抗拒这种循环、虚空的人生,总想打破它、或者试图跳脱它而出。而对于死亡,我又深深地恐惧它背后我所未知的永恒。

到了18岁那年,原本摇摇欲坠的一切,几乎全部崩塌了。高考之前,我看了《天安门》那部片,从小受的爱国主义教育,一夜之间全部还给这个国。不仅对国家的信念瓦解,那个晚上,我还强烈地感受到了人性里面的恶,彷佛迎面遇见了背后的那股黑暗力量。在那之前,我已经知道自己是个不好的人;在那之后,我意识到这是一个人性的问题。紧接着,我失恋了,高考失利,去念了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再然后,父母的关系持续恶化,向着无可挽回的地步发展。那年暑假,有一天我去同学家玩。快到饭点的时候,同学进屋跟我们说他爸妈回来了,要给我们包饺子吃。我们出去走到客厅,当我看到他的父母一人一边坐在桌子旁边包饺子的那个场景时,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啊!我几乎是夺门而逃。就这样,我对于家、国、情感、学业所抱有的信念与期待尽碎。人生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我开始认真地考虑自杀的问题。两年后,当我第一次去学校外教家里的团契,我的大学同学为我祷告。她第一句话还没说完,我的泪水就决堤般地涌出来,久久不能止住。我就在那天晚上向神认罪悔改,接受耶稣作我的救主和生命之主。

经常听从小在家庭里面信主的弟兄姐妹说,很羡慕第一代的基督徒有一个明确的归信时刻,前后的生命也有一个剧烈的翻转和改变。我想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事实上,在那个归信的时刻之前,神已经在我们的生命里做了很多的铺垫和预备,也赐予了很多的恩典。祂藉着我生命中所体验到的这些破碎,引导我去追问、去寻求,直等到祂安排的那个来到祂面前的时刻。在我还不认识神的时候,虽然我受到罪的伤害,但是也同样骄傲、任性、自我中心地报之以罪。然而,神还是怜悯地为我划了一道界线。在这一切的飘摇之下,一直有一根细细的线牵着我,那是妈妈的信任和爱。在那每一个我骑车出去上学的日子,妈妈站在我家9层的窗户边上目送我上学,我们相互挥手、微笑,一直到我骑车的身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放学回家的时候,我经常会看到她的身影又出现在窗户边。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回来啊,她说我一直盼着你回来,所以在那里等啊。妈妈站在窗边的身影,是我在这人世间最温暖的记忆。所以当我后来在《圣经》中读到“神就是爱”,想着妈妈的样子,我心里就愿意去接受、信服这位看不见的神。妈妈的爱,就是天父在那段时间对我的保护和看顾。

虽然生命在信主前后经历了翻转,但是罪的影响仍然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对付、去消除,或许要花上跟信主前的生命一样长、甚至更长的时间。这是从小认识神、在信主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被恩典遮盖而免于去体尝的痛苦。信主之后,我需要一一靠主的恩典去修复人生的断裂,重新扎下原本应该在青春期扎下的生命的根基,重新建立以前没有建立好的习惯、改掉以往坏的习惯;从痛恨父权,到终于接受上帝所设立的男人为头的秩序,这中间我也走了一段极为漫长而艰难的路程。但是感谢神,祂将我那个“流浪”的梦想更新、转化为天路客的朝圣之路,将我对生命破碎的痛苦体验转化为对其他生命的感同身受。如今,青春期的痛苦已经慢慢褪去,我也仍在学习甘心乐意地从神的手中接受祂为我的生命“量身定做的坑”。

从进化论说起——我的科学与信仰探索之路

文/ Leilani

 

科学和信仰,这是一个充满争议和误解的话题。有些基督徒对其敬而远之,但对这个话题的探索却贯穿了我的成长。这很大很复杂的话题竟让我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我高中是个文科生,平时也酷爱音乐文学之类。但主修环境科学的我对科学还有热情,很大程度要归功于我的科学和信仰探索之旅。这个至今仍在继续的旅程是塑造我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大学申请时个人陈述我写的就是这个)。回想那个旅程的开端,是以进化论和创造论矛盾为导火索的,于是就从我和进化论的遭遇说起吧,大概很多人学生时代都有类似遭遇。

记得小学三年级的科学课上,老师讲进化论是解释人类起源的正确学说,我凭着道听途说的信息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站起来反驳:“达尔文后来自己都否定了进化论。” 女老师有些意外,白了一眼后立刻压制我这个异端:“谁说达尔文否定自己进化论的?他从没否定过。”我感觉她的回答没有什么根据,但我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立场的根据。然而小学时总体受到信仰方面的攻击不多,小孩子又有那种单纯而强大的信心,便相信着创造并不怀疑。

上了初中,由于学校课程渗透的意识形态,我开始经历来自各学科的对基督教信仰的挑战。人类起源的生物课上,老师再度提起进化论并详细讲解,之后掠过几张PPT,“还有一些起源学说比如神创论,这个就是神话故事不在我们讲课范畴内了…”大家也都笑起来。我举起手再度抗议:“我相信神创论。”全班以看外星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温柔的女博士老师只能在震惊和尴尬之中说:“额,我们尊重同学个人信仰”,然后赶快翻篇。祸不单行,历史课上基督教被各种指责阻碍科学和人类进步,物理课上将迟迟没有脱离地心说、排挤哥白尼、伽利略等科学家的矛头指向教会。

当听到对基督教的挑战甚至指责、嘲讽越来越多时,我渐渐开始怀疑:如果自己相信的是真理,为什么有这么多主流、看似有理的观点与之矛盾?我相信科学的客观性,也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怎么化解这两个普遍认知中对立事物的矛盾?虽然没有停止基督徒生活,但曾有一段时间我心里总在科学的一边,甚至偷偷、很叛逆地想驳斥基督教的论点。我开始上网听基督徒科学家的演讲,关注这方面的书籍、讨论,参加科学信仰夏令营。我逐渐对进化论本身有更多的认识,并且意识到进化论并不是一概而论的一个概念,支持者对理论也有不同程度的认可:有些人支持宏观跨物种进化(在学校所学的),也有支持微观进化的。听过很多护教科学驳进化论的观点,零零碎碎拾起一些关于智慧设计的论证,但多疑、严谨的我仍是不满足,恐怕是听了一家之言,没有看到问题全貌。但高中时期听到科学史部分对教会的指责我已很坦然:教会和宗教领袖≠基督≠真理,我们的确要承认教会曾被利用,成为人犯罪的破口。甚至,教会和宗教领袖与真理曾背道而驰:法利赛人、文士不曾经也视耶稣为敌,提出回归圣经的马丁路德不也被罗马教廷攻击排挤? 历史课本上那个“十恶不赦”的基督教不过是人用来满足野心和私欲的工具罢了,而这种宗教恰恰是信仰和真理的敌人。

至于创造论和进化论、科学理论与圣经内容的矛盾,我来到惠顿大学后才有更系统、清楚的认知。很感恩我能来到惠顿这样一个将学术与信仰紧密相连的地方,几乎每一节自然科学的课程都会谈到创造与进化,教授会从信仰的角度解读学科。此外,我选择的起源话题基督教研讨会(一门大一必修课)让我对科学和基督教信仰表面的矛盾有了关键的认识。我忍不住将两篇对我帮助很大的文章大义在此分享。第一篇是科学研究方法和神学研究方法的比较。作者写到,科学和神学研究的对象——自然与圣经——本身是不矛盾的,因为他们共同来自神,而神不可能自相矛盾。科学的理论是科学家对世界观察、假设、研究后提出的,神学观点是神学家对圣经研究后的解读,这两者出现的矛盾,也是普遍被认为的科学与基督教的矛盾,问题出在对研究对象的解读上。科学与神学的矛盾并不能伪证任何一方或亏缺上帝的荣耀,而表明科学家与神学家都要重新审视、调整自己的理论和解读。正确对待科学和神学的方式都是观察,并不断反思、修改结论。另,科学家观点不等于科学,科学不等于自然界的真理;神学家观点亦不等于基督真理。第二篇也强调早期教会普遍认识到自然和圣经为同源的“两本书”,作为普遍启示和特殊启示都能帮助我们认识上帝。但研读这“两本书”时,一定注意分开解读,即在研究自然时就要以寻找客观规律的态度,不掺杂属灵解读。这就避免了一些原始宗教中出现的对自然现象“不科学”的解释。 上帝创造自然并使之有规律;自然按照规律运行,上帝行护理之工。同时,在解读圣经时也要谨慎,不可太过字面解读,创世纪与现有的生物、地质证据之矛盾正出在对创世纪解读太字面。

那么回到进化论和创造论的矛盾:到底孰是孰非?其实二者并非黑白分明针锋相对。在基督徒科学家中,已有很多调和圣经创世叙述与化石证据的起源观点,如年老地球创造论,进化创造论(神引导进化、借着进化创造)等等。大部分解决矛盾的关键是对创世纪第一章非字面的解读(总共解读有十余种)。在非基督徒学者中,亦不乏因宇宙、生命之精妙而认可智慧设计的科学家。在这里我就不一一罗列观点或陈述个人倾向了(但有兴趣者欢迎交流!)。实际上, 到底孰是孰非根本不可盖棺定论,还需要太多科学和神学更进一步的研究。也许,人类永远无法揭晓起源之谜偷窥上帝创造的奥秘。每一种学说都是一种仍需论证的推测、猜想,更不必互相贬低、否定。我现在观点便是,我相信上帝的创造,也接受科学发现的证据,但至于神怎么创造的,借助什么,用了多久,我不得而知。我期待继续探索,向所有新的论据持开放心态,不下定论,也不因此而纷争。毕竟无论是神学还是科学,谦卑地承认我们的局限都是首要美德。

 

(作者为守望教会的信二代,目前在美国惠顿大学读书,9月份开学后读大二)

赞美他,直到地极

文/赵思涵

 

大一这一年最让我感恩的事情,就是和三个朋友一起成立了一个小赞美乐队,并在校内的中国学生团契参与敬拜服侍。赞美乐队名称是“直到地极”。但乐队最初预选名是“直到永远”,这源于乐队主唱最喜欢的歌词(大家也都熟悉):“从亘古直到永远,耶和华他是我的神”,那之后为什么改为“地极”了呢?我们乐队有一位主唱带领,一位长笛手,一位吉他手,一位钢琴手,所有人唱歌的音域都不高,排练时常常把许多歌降到D大调练习(因D调的歌唱起来不费嗓子)。因着“D调”,有人联想到圣经里出现的“地极”这个概念,最熟悉的就是使徒行传一章八节:“但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借着这节经文,乐队的名字最终定了下来。

为了学习敬拜的曲目以及丰富曲库,我们每周花大约两到三个小时排练。每次排练开始前,会由一个人分享经文并代祷,之后大家拿出自己事先选好的曲目开始合奏。因为每个人喜欢的赞美诗类型各不相同,每次排练都能接触到不同风格的曲子。碰到比较陌生的曲子,大家就一起听专辑、跟唱、扒谱、学习伴奏方法、模仿前奏或间奏,以便让自己的演奏和带领更完善。和常见的敬拜赞美乐队比,我们的条件很有限;没有架子鼓,没有贝斯,没有音箱……我们常常自我调侃:“咱凑点钱应该能买套架子鼓……的鼓锤吧?”、“要是能订个贝斯就好了……不对,哪里能先订到贝斯手来着?”、“声音太小了?我们有麦克和音箱吗?”,诸如此类。硬件设施固然简陋,却丝毫不影响我们每次在团契带领时全力以赴,不影响努力将平时练习的最好状态呈现出来,带动大家一起来到神面前唱诗赞美。

“直到地极”只是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小乐队,各个方面都还很不成熟,但每次排练时,以及在团契里和大家一起唱歌时,我总有不同于在学校或教会里唱诗的感受。如果说较大型的赞美让人认识到神的崇高伟大,那这样小型的,甚至是有些粗糙的赞美让我体会到信徒在主里连结的美好,以及圣灵带领中的自由。每一首赞美诗我们都一遍一遍练习过;团契不多的成员,每一个人我们都认识并逐渐加深着了解;新学的歌大家不太熟,我们会多唱几遍;听说有人喜欢某首歌,我们就临时加唱一首……能够参与到这样的敬拜服侍中,我非常感恩,也很荣幸,参与赞美服侍使我的大一生活变得喜乐充实。

我们四个人第一次聚在一起排练时,乐队的组织者兼吉他手说,盼望神悦纳并使用这个乐队,一直持续并壮大下去,从学校的团契开始,到周边有需要的小教会……去服侍越来越多的人。愿神祝福并带领我们敬拜赞美他,直到地极。

 

(作者为守望教会的信二代,目前在美国高登大学读书,9月份开学后读大二)

 

第一次“断舍离”

文/小珂(12岁)

 

小时候,我十分热衷于收藏各种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路上捡到的小石子,朋友送的小玩具,还有豁了口的旧杯子,写满了字的废纸片,甚至是小到不能穿了的衣服……我都坚决不扔,也不送人,尽管大部分东西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只能称之为“摆设”。

渐渐地,这些“摆设”越集越多,越集越多……数量之大,种类之繁多,足以令任何进入我那小房间的人为之惊叹。我觉得我的房间好像一个小小的博物馆,里面应有尽有,丰富而有趣,我为它感到自豪。但令我有些扫兴的是,爸爸妈妈却并不赞赏我的“博物馆”,还劝我扔掉许多物品,说我都快成一个守财奴了,爸爸还劝我读一本叫什么《葛朗台》的书呢!我不以为然,仍旧坚持己见,守着那些“摆设”不放手。

然而,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房间里的这些“摆设”的确给我带来了一些不方便。当我急需某件物品时,在拥挤的房间里翻呀,找呀,可是就算我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把房间翻个底朝天,还是找不到。有一次,我急着要去上书法课,可怎么也找不到我用着最顺手的那支毛笔了,最后只好随便拿了支凑合着用。重要客人来家里时,我生怕客人看见我那乱糟糟的房间,看见紧闭房门之后的“真面目”,就把房间的门关得紧紧的,每次客人不经意靠近房门时我都心惊胆战,真是尴尬!还有一次,我的一个好朋友来家里玩,她环顾着我的小房间说:“你的东西可真多呀!”那语气,半是羡慕半是打趣,我有些羞愧起来……不禁又回想起她在评价手册上对我说的那段话:“先豫,我发现你的桌子经常是一团糟,找起东西来也显得十分慌乱。希望你以后能时不时地整理整理、收拾收拾,不用的东西扔一些,这样或许能更好地静下心来学习,不被杂事转移了注意力。”是呀,这种种的不方便,不仅让我十分烦恼,而且还让我第一次感到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既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又影响了我的情绪。不过,虽然我给这些困扰贴上了“不可忽视”的标签,但就是一直没找到一个处理问题的好时机。

后来有一天,在学校的综合实践课上,老师教给我们许多收纳整理的小窍门,并鼓励我们运用到生活中,同学们都跃跃欲试,我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回到家后,我却沮丧地发现我的东西太杂、太乱,根本无从下手。这时候,妈妈走过来对我说:“你瞧,最近特别流行三个字,叫做‘断舍离’。”我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令人感觉很不舒服,只听妈妈又说:“‘断’就是断绝,‘舍’就是舍弃,而‘离’就是分离的意思。”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妈妈到底要说什么了——“我认为你很有必要对你房间里的那些废物进行一下‘断舍离’。”

啊,“断舍离”!这简短的三个字在我脑袋里回荡着——“断舍离”!很显然,虽然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处理一下”,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不情愿。不过,该来的总得来。

唉,我早就知道,那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件紫红色毛衣,是我最喜欢的,现在虽然小了,可我怎么舍得扔掉呢?这只毛绒玩具,伴随我度过了多少个夜晚?还是留着做个纪念吧。还有那堆小石子,是我在海边捡回来的,真不舍得扔呀!就这样,经过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奋斗,原本散落各处,我视如珍宝的“摆设”一个接一个地都找到了自己的归所。小石子小玩具等进了垃圾箱,全都难逃厄运;旧衣服有的准备送给表妹,有的被放在干净袋子里,在废品回收箱旁边等待着被人认领;只有一些比较珍贵的纪念品留了下来,也被我整理得见不到什么影儿了。

我亲手把那些宝贝扔进了楼下的大垃圾箱里,感觉心里好像失去了些什么,像我的“新房间”那样空落落的,又觉得似乎还得到了点什么……

在这之后,我自信心满满地又邀请那位好朋友来我家,想让她看看我房间的大变样。这次,在她环顾我的房间之后,我看到了她眼神中的赞赏。她说:“哇,现在你的房间显得真整洁!你以前的那些小玩意儿都去哪里了?不会是扔了吧,记得以前你扔个小石子都挺困难的。而且我发现你的课桌和桌肚也变得整整齐齐了,你的改变可真大呀!”听了她的话,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比之前听到别人惊叹我房间里东西多时感到的骄傲更真切。

我想起了妈妈对我说过的一段话,以前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些懂了——“你所拥有的一切东西,都是为了让你自己的生活更加方便。你应该指使它们去为你做事,千万不要让它们使唤你。东西是为人服务的,人不是为东西服务的!永远也不要让东西成为你的主人!”

这是我的第一次“断舍离”,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作者为本教会的信二代)

妹妹和我

文/小珂(12岁)

 

一直到七岁,我都是家里的独生女,之后我们家添了一个新成员,那就是我的妹妹,阿玖。

这个小生命令我心情十分复杂。有一个妹妹意味着有玩伴了,我肯定不会再孤单;但是也意味着我必须存心忍耐与宽容,她惹我的时候,我不能任着性子,大发脾气。我还得尽量不显出高她一筹的样子,当她在某件小事上获得了成功时,我要尽力替她高兴、鼓励她,尽管这件事我早就会了。

妹妹出生以前,我在家里可谓是“独霸天下”。所有小孩的衣服、书籍和玩具,都归我名下,没有人和我争。但妹妹一来,妈妈把我的许多东西都给她了,还说:“这些都是你穿过、读过和玩过的,现在不适合你了才给阿玖,你应该知足才对。”我有一套中英对照的《贝贝熊一家》和一套英文的精装版《金色童书》,本来是想自己收藏起来的,却也给了妹妹。

更令我伤心的是,有了妹妹之后,妈妈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妹妹还没出生的时候,妈妈会给我扎辫子,讲故事,特别有耐心。但是现在对我就各种不耐烦,常常训斥我。好脾气好像全留给了妹妹,对她说话总是好声好气的。我知道妈妈不仅要工作还要照顾家,压力很大,也很累,但这还是很不公平。

阿玖还特别喜欢“搞破坏”。她经常在我的东西上乱涂乱画,让我忍无可忍,冲她大吼大嚷。她还很“擅长”破坏气氛。爸爸妈妈要是夸我一两句,阿玖一定会挤眼泪,非让爸爸妈妈也夸她不可。并且每次爸爸妈妈辅导我作业的时候,阿玖总会在旁边大声背古诗,或是故意问“妈妈,我是怎么知道六加七的呀”,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数学才能。

不过,我又不是唯一一个有兄弟姐妹的人,所以不应该过多的抱怨。既然有妹妹,就应当行出一个姐姐的样子。

有一次上主日学,老师让我们交流交流自己身边“不可爱的小罪人”。大家基本上都说的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我也不例外。可是说着说着我突然想起来,我不也是一个罪人吗?作为姐姐我也做过不对的事。一次妈妈给阿玖买了新头饰,我特别喜欢,偷偷藏在了自己房间里。还有一次阿玖得到了一本极其精美的地图书,我连哄带骗地让她把书送给了我。妈妈虽然很生气,但也无计可施。

其实,阿玖也经常很让我感动。她在幼儿园或主日学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只要我喜欢,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给我一份;妹妹也很崇拜我,我看书、画画、写作业,她都觉得很伟大,常常用敬佩的眼光看着我;妈妈批评我的时候,她总会护着我,捂住妈妈的嘴巴,不让妈妈说我,有一次她眼泪汪汪地说“她是我的姐姐”……这时候妹妹就不再是我心中“不可爱的小罪人”了,而是上帝给予我的宝贵恩赐,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我想,上帝赐给了我们兄弟姐妹,或许也是要锻炼我们。藉着兄弟姐妹,上帝赐给我们温柔、谦卑、忍耐的美好品格;让我们懂得彼此相爱,互相包容。所以,当我再想对妹妹发脾气的时候,我要向神祈求一颗宽恕、忍耐的心,“慢慢地动怒”。    

 

都在一条船上

文/张凯律师

 

2010年春天,我和十几位律师、记者一起研讨山西毒疫苗事件。

我把研讨会记录放在我的博客里,第二天,文章被删,为了表示抗议,我把这个事记录在了博客里。

之后,律师和记者分头行动,一系列维权过程我都写在博客里,但文章很快被外星人劫持了。

那一年,我见了很多当事人,他们的孩子在打完疫苗之后,有的忽然抽搐,有的死了……。

但是,人的生病和死亡可能有很多种原因,他们只能说明在时间上有先后关系,但是谁能说清楚是否存在实质因果关系呢?

很多部门就是这么搪塞他们的。

疫苗的保存要求在2–8度,当时有证据表明:很多疫苗直接在高温下保存和运输。

高温下的疫苗只是无效,还是变质为有毒物质?谁都说不清。

当时毒疫苗事件发生在山西,八年后的今天,疫苗受害主要在山东。

这一东一西,惹动了人们的愤怒。

山西疫苗事件距今天已经八年时间了,这八年,我经历了人生各种起落和变故。

就像坐在一艘大船里,自己完全无力左右命运,只能跟着大船起起落落。

然而,我们何尝不都在一艘大船里,看起来船决定着我们的命运。

事实是:船里的每一个人,决定着船的命运。

1

我的同学今天给我留言,让我写写毒疫苗的文章,因为他的孩子打了报道的问题疫苗,他不知道这疫苗进入孩子的血液里会发生什么。

我还记得他嘲讽我:不懂得赚钱,每天总是关心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闲的蛋疼。

我的同学就很会赚钱,平时不问西东,念叨着什么岁月静好。 八年前山西毒疫苗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似乎也不需要知道。山东的事终于轮到他了。

他也真的急了,一下午给我发来好多这个事件的文章,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说:“不传谣,不信谣”。这正是他曾经发给我的微信。

2009年,我帮助毒奶粉受害者。

2010年帮助毒疫苗家庭。

我的这位同学说: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说的是真的,而且他也是俊杰。所以,我不为自己辩护。

2009年,我代理毒奶粉的受害人,到法院起诉,法院不立案。

2010年,毒疫苗的受害人到法院起诉,法院也不立案。受害人就到卫生部抗议,最后被拘留了,于是行政诉讼,我拿着他们的诉状到法院,依然不立案。我和法官吵起来,最后被轰出去了,这事发生在北京的一个法院。

行政拘留不算太重的处罚,最多十五天。但据说有人因此被判刑,理由是:寻衅滋事,刑期两年。

确实,我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常常感觉到:这样的处境,律师是最没用的,有时候,我们只是给当事人带来一些心灵的安慰而已。

今天网上才传出消息:过去管奶粉的领导,并没有卸任,现在管疫苗了。

网友质问:管不好奶粉的人,能管好疫苗吗?

疫苗问题没有解决,管疫苗的人也没有解决,但提问题的人都被解决了。

当年披露山西毒疫苗的记者王克勤被报社下岗,总编包月阳被免职。还有当年的那些律师,我都不想多说了。

最近读哈耶克,这位先知般的思想家,指出了人类通往奴役的路,他说:“观念的转变和人类意志的力量,塑造了今天的世界”。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今天的中国的样子,就是中国人观念塑造的,中国人普遍有什么样的想法,就有什么样的中国。

换句话说,中国人,有什么样的观念,就会有什么样的疫苗。

我那位同学的想法,基本是国人的普遍想法。

平时我懒得理他,他也懒得理我,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梦想。

而这次,这位同学或许才意识到,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不仅仅我与这位同学,这次大富豪刘强东与八年前那些衣服都穿不整齐的农民,也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平时我的这位同学一门心思赚钱,哪里管什么洪水滔天。但这次他发现了船在漏水,可能自己也会溺水,总应该想想怎么把船修好吧?

况且他平时很“爱国”,微信朋友圈几乎没有“负面”信息,最近又在朋友圈里转发人报文章,吆喝着要和美国把贸易战打到底,说什么:美国亡我之心不死。

这位同学最后发信说:“要好好赚钱,让儿子移民”。

我回复:“真怂”。

2

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2010年,那些做报道的记者、律师不是被打压,而是得到荣誉。

如果那年的的疫苗事件,责任官员得到惩处,法院大胆的开庭审理,受害人得到高额赔偿。

如果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NGO组织,可以自由的发挥他们的功效。

那今天会怎么样呢?

不用太聪明也会知道:会产生更杰出的记者、律师、官员……

法官会充满荣誉感,他们会骄傲的说:八年前那个案子是我判的……

NGO组织会自豪的把八年前他们的功绩写在自己的宣传册里,对来访的人夸耀自己在疫苗事件中所做的贡献……

但,这一切都只是假设。

如果把我的这些假设翻译成政治或法律词汇,就是:新闻自由、司法独立、主权在民……

这些已经被历史无数次的验证过的价值,难道我们还需要别出心裁,另辟新道吗?

问题疫苗难道真的只是疫苗问题吗?

3

爱国青年说:“任何国家都有问题。”

是的,他们说的没错,但解决问题的方式却大不相同。

八年前,我们把毒疫苗的帖子删干净了,以为疫苗问题解决了。

但问题疫苗只是换了一个省。而且,这或许只是刚刚开始。

《南方都市报》刊发的调查报告《疫苗之殇》中披露,中国是世界疫苗事故最多、最惨的国家,每年至少都会有超过1000个孩子患上各种疫苗后遗症,或死或残。

美国也曾经有过疫苗危机,大家都争着要往美国这艘船上跳,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船客呢?

几年前,美国麻州一家药厂出现违规,导致全国脑炎爆发,76人死亡,该厂负责人被控二级谋杀,药厂倒闭,赔偿2亿美金。

1988年,美国通过《国家疫苗伤害补偿程序》。确立了为接种疫苗造成伤害的无过错补偿制度,受害人无需诉讼就可获得初步赔偿。

我们得到赔偿的概率有多大呢?

这要解释什么是无过错补偿。简单的说:双方举证方式不同。

2013年湖南广东四川有4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死亡。家属向医院提出索赔,院方称:尚不能确定死因与疫苗有关。也就是说:家属需要证明孩子的死是疫苗导致的。

想想,这样的证明有多难?孩子打了疫苗,孩子也死了,但这可以证明是疫苗导致的吗?不可以。

医院会说:孩子中午还吃饭了呢?你怎么知道不是吃饭死的?医生可以拿出一大堆病例说明:吃饭也是可以死人的。

你是一个几年才会接种一次疫苗的人,你的诉讼对手是精通疫苗医学的机构。你怎么可能讲过他?

你当然可以申请鉴定,但是疫苗有多假,鉴定就可以有多假。

美国确定的的无过错补偿责任正好相反,上面的案子为例,按照美国的法律,院方需要证明:孩子的死与疫苗没有关系,如果院方不能证明,就要赔偿。

依据上述的美国法律,也是先行赔付。先赔钱,然后再打官司,一般而言,孩子疫苗后,只要不是明显的意外死亡或其他疾病导致死亡,都会推定为疫苗导致。

而赔偿的数额呢?

在山西毒疫苗事件中,唯一获得法院立案的尚彩玲,打了三年官司,最终和疫苗厂家达成和解协议:厂家补偿十万元,尚彩玲放弃诉讼和上访权利。

从1988年至2000年法案实施12年间,全美有1500多人得到11亿多美元的基金救济。平均每人约500万人民币。

从数字来看,我们孩子比美国孩子疫苗致残、致死的数额多出十多倍。而赔偿,我们比美国少十几倍。

看了这样的数字,不知道那些整日喊着:“厉害了,我的国”的人会怎么想。

4

不能再写下去了,再写一下就又变成“别有用心”的人了。但希望这篇文章不要被删,谁家没个孩子,谁能避免被狗咬一口呢?

当年为疫苗受害者呼吁的律师,现在多半已经不干这事了。他们在哪里,自行谷歌吧。

我回到了北京,北京司法局还没有给我年检,所以不能执业,既然大家都在一艘船上,谁认识局长,帮我和他聊聊。把这么优秀的律师逼成一个靠文章打赏的人,实在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2018年7月23日


附:原来,世界很美好

 

当我陷入了人生困境和对中国法治几尽绝望的时候,我开始动笔公众号文章。我喜欢写文章,正如我喜欢做律师一样。

在做这两件事的时候,我可以全神贯注,投入忘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写公众号文章的人,往往会有个小目标,写出十万➕的文章,这如同读书时候考试,得了一百分一样的荣耀。

我的文章主要是时事和电影评论。

疫苗事件一发生,有人就在后台留言,希望我写文章。虽然我正式写公号仅仅只有几个月,却有了一些忠实的粉丝,他们篇篇阅读,篇篇打赏,篇篇期待。

7月22日下午,开始撰文:《我们都在一条船上》,直到凌晨6点才算定稿。睡了两个小时候后开始发文,但是,审核一直不通过。

据说:有机器自动审核敏感词。如果出现敏感词,就无法通过。之后,我一共修改十二遍,也发了十二遍。但依然无法通过审核。

 公众号有个输入关键词,弹出文章功能。很多公众号运营都在使用这个功能,我最早知道这个功能是在逻辑思维的公众号里,罗先生会每天通报当天的关键词。

《我们都在一条船上》这篇文章,最后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发出去了。

我的小目标依然是文章点击量十万➕。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此文最后成了千万➕。

上帝给我们的总是超过我们所思所想。

有人告诉我:“几乎每个群都在转发和讨论我的文章”,

还有人告诉我:“她的妈妈都在转这篇文章,这是她和她妈妈第一次达成的共识。”

我看到:我的朋友圈里不仅仅知识分子在讨论,甚至养鱼的、卖菜的都在转发。

后台留言迅速几万条。我看着后台留言,感动的流泪了。有人从博客时代就关注我,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我做过的事,他们比我自己都记的清晰。

可惜的是:17个小时候后,我的公众号被销号了。

这件事更让我吃惊的是:文章打赏。

写公众号的人一般会有两种赞赏模式:第一种是使用公众号的赞赏标,第二种是贴出收付款二维码。我使用第二种,因为文章常常被删。

有人说:这篇文章我得到了30万,有人说100万。

实际都没猜对,从7月23日晚上到24日中午。我一共得到的是大约140万。

一篇只存在了17个小时的文章,得到140万稿费,这大概是我所知道历史上最贵的一篇文章。

之所以说它贵,不仅仅因为大家喜欢文章本身,还包括对我以往所付出一切努力的认可,以及对于未来的盼望。

这钱,如此沉重,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

圣经的金钱观认为:我们并不是金钱的所有者,而是财产的管理者。

所以,我知道:这笔钱是大家拿来让我管理的。

我做律师的时候常常有一种困境,很多的案子自己想做,却没有费用。很多的当事人希望打官司却找不到好律师。

我虽然援助过很多法律个案,但依靠个人的道德,实在无法维系太久。

这笔钱,大概用在这里最好。

所以,我决定,这笔钱全部用于中国的法治建设。成立:“有责法治建设基金”。

因为我们都在一条船上,所以,国家兴亡,人人有责。

而且,不仅仅是140万,我会努力赚钱,争取年底之前,一共投入200万。

对该费用的使用,我初步如此决定:

1、这笔钱用于法律援助项目,无力支付律师费的人可以申请。我会和我信任的律师事务所签署合作协议,我为打不起官司的人支付律师费。

2、该笔费用用于法律研究项目,支持群体主要是学者、作家、研究人员。

3、这笔钱使用完之前,每年年底,进行财务审计,向社会公开。

后面我会做这样几件事:

1、我会和腾讯公司沟通,打开我的公众号,并且可以正常提取这笔款项。

2、我和我的小伙伴商量,制定并出台实施细则,任何人可以根据细则,申请使用。

3、尽快恢复执业,努力赚钱。

谢谢大家的支持,上帝祝福中国。

                                         

张凯律师于7月26日上午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