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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探望病患时

文/应芳洲


在上帝慈爱的眼中,探望病中的肢体有着重大的意义,祂对如此践行的圣徒说:“我病了,你们看顾我”(马太福音25:36)——因为哪怕做在最小的弟兄身上,就是做在主自己的身上了。上帝的心是这样的顾念病痛中的儿女!

当我们去探望病患的时候,我们不仅是遵守了主耶稣反复强调要“彼此相爱”的命令,更是藉着无伪的爱的行动,爱了那没有看见的上帝(罗马书12:9;约翰一书4:20)。更奇妙的是,我们的探望在无声地向着那些尚未认识上帝的人见证着祂真实的同在。这爱的标记能让众人认出我们属于那位爱到舍命的救赎主耶稣基督(约翰福音13:35)。

探望病患是一件蒙上帝喜悦的善事,然而我们心中却常产生一些拦阻我们前往的路障:或许是无力直面生命的沉重与苦难的压抑感;或许是耽于自身的不善言辞、缺乏恩赐;或许是经过衡量平日往来的远近亲疏后失去了动力;又或许是生活忙碌、身不由已的搁置……最终,我们止步了。

实际上,探望病患更是被上帝使用来造就我们生命的一种方式。它挑战并试验出你对上帝的信心;它提醒你罪对受造界的可怕毁坏和人类对福音的迫切需要;它引导你从流连地上短暂的享乐转向期盼天上长存的福乐;它邀请你突破自身的软弱与疆界,关注邻舍;它鼓励你谦卑学习爱人的技巧,击碎冷漠。那么,我们该如何按着神的心意探望病患呢? 这是我躺在病床上时常思考的一个问题。

保罗写给腓立比教会的书信在一开篇的祷告中就提到爱心要与知识并行,“我所祷告的,就是要你们的爱心在知识和各样见识上多而又多”(腓立比书1:9)。探望病患,不光是简单的来到病床前驻足,而是带着成熟的爱来进行的一次主里的相交与连结。它不应首先满足我们想要行善的愿望,而应以服侍病患肢体为优先考量——我想,这可能是如何探望的第一个大原则。


探望前,需要根据病人的身体状况、治疗计划、以及日常作息,提前约定方便探望的时间,并做好临时有变的心理准备。因为病人的状态可能突然出现起伏,所以最好在出发前再次向病人或家属确认,如果不能成行,也表达你的理解与体谅,不让探望成为一种压力。到达医院以后,最好先在病房门外等候,待家属出来引导再进门。由于医疗条件所限,有些医院的病房没有配备保护病人隐私的隔帘,直接进入病房若碰巧病人正在更衣或使用尿壶等情况,则免不了双方都很尴尬,稍稍的等候是尊重病人的体现。进门前,还要留意一下时间,因为病人在会客的时候会打起精神来与你互动,尽管过程中他可能没有表现出疲惫,但过后却会经历强烈的体能消耗,所以控制探望的长度格外重要,好让病人能放松自在地休息。

探望之前还有另外一项功课要做,就是花上几分钟了解一下病人的基本病情。病人患的是什么病?这种病的轻重缓急如何?病人属于哪一个阶段?在接受什么治疗?有什么注意事项?关于病的大致介绍,上网查阅就能解决;关于病人的情况,则需要打听与他相熟的亲友。为什么我认为提前了解这些事宜是必要的呢?第一个原因就是,避免让大部分探望的时间停留在对基本信息的问与答上,从而挤压了探望最为宝贵的部分。基础性的问题,病人一定已经面对不同的人反复回答过多次,事前的了解能减少他再次重复的负担。第二个原因是,避免因不了解情况而产生误解甚至伤害。因为不了解,有的人把治病想的很轻松,给出不合宜的建议;因为不了解,有的人又把病情想的过重,透露着告别的情绪;而真正的爱是建立在愿意去了解对方的基础上。


刚刚提到探望中有最为宝贵的部分,第一就是表达怜悯,“与哀哭的人同哭”(罗马书12:15)。这不是强扭出来的悲伤,或是要挤出眼泪,而是谦卑地放下自己,流露真诚的情感与体恤。“你真的很不容易”、“我知道这很艰难”……这样几句简单的话所能给病人带去的安慰超过你的想象。不仅话语能表达怜悯,眼神、拥抱、紧紧的握手、满怀理解地拍拍肩膀……都是我们“与哀哭的人同哭”的方式。

第二,用鼓励的话语为病人打气加油。在病榻上的人最需要听到的就是鼓励,也唯有圣灵感动之下的话语最能抚慰人的心。保罗对歌罗西教会的圣徒说:“愿你们在一切属灵的智慧悟性上,满心知道神的旨意”(歌罗西书1:9)。当我们来到病床以前,愿我们先来到上帝的面前,求祂赐下鼓励的话语,藉我们为出口来建立祂自己所爱的。这感动也许就在你灵修时的一节经文里,也许在你阅读时的一段话里,也许在你听道时的一个信息里,也许是敲击你心的一首赞美诗,也许是别人的见证故事……但神总知道。

第三,强调神的爱。人在苦难中容易受试探怀疑神的爱,病中的肢体需要我们用神的爱来坚固。这爱能使人越过自身的恐惧与忧患、越过现况的凶险、越过医学的局限、越过冰冷的统计数据和悲观的预后,来仰望慈悲怜悯的上帝——祂的爱是坚定不移、永不断绝。一些弟兄姐妹更愿意在谈及苦难的时候强调神的主权,这在神学上固然没有错,但如果脱离了“神就是爱”的属性而空谈主权,又怎能扶持受苦中的弟兄呢?

说到这里,我们需要特别注意另一种心态,就是想要撬开病人的内心,把他深处的软弱挖掘出来,并为他提供“属灵”的辅导与帮助。“生病后你是不是对神有埋怨?”“你会不会有时候感觉愤怒或苦毒?”这类问题的背后都有个期待——你会回答“是”,可对病人来说,这却有些为难。一来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愿意敞开的程度和分享的对象,特别在群体中发问,要留心保护病人的界限;二来是因为这些触及内心层面的问题常常出现得太突兀,在谈话内容和感情都还未过渡到位的时候就被抛了出来,回答起来显得生硬、不自然。所罗门在《传道书》里说,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传道书3:1,7)。探望不是采访,更不是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我们要允许病人拥有一颗自由的心,而不去执求回应。他若有需要,愿神给我们机会去服侍;他若有感动,愿神给我们耳朵去聆听!

如果说有一个问题是我们必须要问的,那就是“我可以怎样为你代祷?”一起祷告,可以说是探望病患过程中最必不可少的环节。我们是后方支持前线争战的力量,争战得胜、病得痊愈是我们心中共同所愿,但在陪伴和关怀的路上,每一步都有具体需要代祷的事项。藉着询问代祷需求,我们邀请病人梳理出近况并了解他的实际难处,从而更专注地向着神代求、更有效地行动起来帮助。

圣经还提醒我们,“有了爱弟兄的心,又要加上爱众人的心”(彼得后书1:7)。我们为肢体祷告的同时,也不要忘记为邻床的病友代祷。在主没有偶然的事,主既安排我们相遇在同一间病房,必有祂超然的美意。也许人会抵触基督教的信息,会反感福音的宣讲,但几乎没有人会拒绝有人愿意为他祷告,特别是在病中无助的人。愿我们能透过代祷来见证神自己对世人的爱,正如保罗对帖撒罗尼迦教会的祈愿:“又愿主叫你们彼此相爱的心,并爱众人的心,都能增长、充足”(提撒罗尼迦前书3:12)。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比如,病房中没有人在睡觉、也征得了病友的同意,若能一起轻声唱诗赞美神,将是极为宝贵的经历!受身体所限,病人无法参加聚会,更鲜有机会开口唱诗,众人同声在病床前敬拜所迸发出的安慰和力量是语言所无法比拟的。在人生的逆境里发出赞美,使我们逐渐具有了轻看环境的心志。当歌声流淌出来的时候,真如一道清泉,冲走苦涩与灰暗,唯独高举神的荣耀。

我生病住院的时候,收到过许多满载爱心的礼物。每当我想起这些礼物,连回忆里都散发着暖烘烘的温度。我床头的十字架,上面写着“主赐平安”四个字,在漫长的治疗里一直静静地陪伴我。因为有它,我们增添了不少和病友们畅聊信仰的机会。我的文件夹里收藏着朋友们手写的经文卡片,提醒我数算主所赐下这么多爱的恩典!远方的好友带来她的团契为我录制的短视频,里面的面孔没有一张是认识的,却写满了亲切和激励。闭着眼睛听弟兄送我的圣经播放器,喧闹的病房不再成为束缚。睡不着觉时,听姐妹细心准备的古典音乐,让身心都松弛下来。弟兄姐妹挑选的好书,每一本都是祝福。有人不辞路遥送来可口的饭菜,有人拎来精致的甜点、丰富的水果,还有人用娇艳的鲜花点亮我的心情。原来为探望病人所精心预备的礼物,可以那么饱含创意!更想不到的是,神奇妙地使用了这些礼物,不仅传递爱和鼓舞,更激发人对美好生活的热情。

请允许我再给好心的弟兄姐妹一句提醒:探望病人的时候,送一束花不如送一枝花。病房的空间实在太有限,小小的床头桌因为要配合医生护士的各种操作,必须随时保持光洁, 而一束花往往要占据大部分台面,最后只好被转移到护士站。另外,你不知道同病房的其他人是否有花粉过敏的情况,所以只好格外小心。如果你探望的是呼吸科的病人,更要谨慎选择买花。

最后,我想叮嘱的是——探望病人不是一项打卡完成的任务,而是一种持续主动的跟进与关怀。有的治疗,尤其是癌症治疗,常常需要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病人刚开始治疗的时候,我们也许容易很有负担很热心,但在治疗越往后越艰难的日子里,愿我们仍能在主里常存爱弟兄的心(希伯来书13:1)。英文中有一个单词叫“available”,可以大致翻译成“我有空”。我认为,这个简单的形容词能传神地表达出陪伴病人的关键所在。你愿意吗?让我们对病人说,I am available。

苦难不会重于恩典

文/江庆心

“生死之交”,是人深切向往的美好的生命体验。但陪伴一个生命度过地上最后一段时日,期间“生”与“死”的体验,就绝非诗句般浪漫,亦非侠义豪情,因为她们与我生命粘连在一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每次“生死之交”之后,我需要重新整理身心灵使其复位,甚至相当一段时间内下意识地努力去忘记那不可能忘记的特别经历。

2008年冬天,上帝神奇地让一个20岁的生命进入我的生命,让我参与她在地上最后两个多月的苦痛和绝望,并一同经历上帝自己和上帝透过弟兄姊妹们给予的丰盛之爱。第一次见面,我和CJ直截了当谈到了生与死,CJ当时是人大大三本科生,已经历了三次大手术并且病情再次恶化,肿瘤已经蔓延全身,只能侧躺才能小睡、蹲着才能进几口流食,对人生和死亡有过思考,了解福音内容后立即接受了福音;两天后我们第二次见面,我谈到信而受洗,CJ表示安排受洗越快越好。两周之后,天明牧师来到CJ床前为她施洗,众多弟兄姊妹前来见证并给予祝福。CJ姊妹哽咽着说出了一句话:“我以前是瞎了眼,今天才看见”。在随后短暂的陪伴日子中,姊妹们不断送来小女生喜欢的礼物和卡片,有弟兄姊妹把家里的电暖器送来,自己仍在与疾病抗争的姊妹几次探望并联络国外的特殊治疗方案。上帝的爱为这个黑暗中的家庭带来了温馨和光明,CJ的奶奶很快接受了基督,并两次去参加我们教会的主日礼拜,CJ的爸爸也很快接受了福音。很快春节到了,CJ被爸爸接回老家,一个月后安息主怀。之后,CJ的爸爸来学校,我协助处理CJ留在学校的遗物和注销户口,我们已经几乎没有彼此安慰的话,都在有意识地克制着自己随时发出的叹息。爸爸给我讲述了CJ离世前几个小时的反应,使我很得安慰,也给我看了CJ弥留之际留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符号,能清楚辨认部分的其中几个字是:“爷爷(是她对奶奶的称呼)你们要去守望教会。”

CJ很不幸,学分绩排位全院年级之首,还未来得及绽放才华;父母之娇女,却受尽了难以想象的苦痛折磨;上帝的灵同时也提醒我,CJ是有福的,因为她在短短的两个半月,饱尝了上帝透过他儿女施与的爱,卸下了地上的艰难、痛苦和重担。我也是有福的,上帝透过CJ经历疾病中生命表现的坚强和面对上帝之爱时心灵的柔弱与顺服,透过众多弟兄姊妹对CJ“道成肉身”之爱的生命见证,来塑造我,帮助我更深地认识自己、认识上帝,并且在伤痛中得安慰。

8年半过去了,我不知道CJ的爸爸、妈妈是否还在经营“汤House”的生意,不知奶奶是否还健在,并且是否他们离得上帝更近了?CJ离世后的一段日子,我几乎每天自觉不自觉走过我们“生死之交”的那座楼前,依然流泪伤痛。我尝试与CJ的爸爸联系过几次,但感觉到与他们联系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每一次我尝试表达的问候,其实是把他们带回到我与CJ“生离死别”的那个节点。他们需要忘记,上帝会继续与他们同在。

经历过几次类似的“生死之交”,我心中逐渐产生的惶恐不安盖压过了上帝给我的安慰。我开始纠结:为什么我没有信心为陪伴的生命祈求上帝的医治?或许我曾如此祈求过,可为什么没有按照我祷告的成就?我有时怀疑自己究竟是否在实施自我中心式的心理疗法:每次陪伴探望病人其实是为消除自己良心的不安,如同表面的善举是在积累道德资本一样?这几年来,我一边继续参与陪伴病人,心灵深处却同时产生自我咒诅式的念头:为什么我一去陪伴这个人就没了?虽然多数人接受了基督,但为什么我一出面就好像看到了最后“死亡”的结局?我心中时常也会产生联想,陪伴的病人中有的家人信佛、有的极其排斥信仰,病人的离世是否会成为其家人对我怨气和终止联系的原因?甚至病人的离世是否成为其家人远离信仰或者敌对基督福音的由头?偶尔我也极其荒谬地问自己:如果我不去陪伴,是否这人不至于死?

从信仰的知识和理智上讲,我绝不否认上帝掌管生命与死亡,正如传道书中讲:“生有时,死有时”,(传3:2a)“各样事物成就,都有时候和定理,因为人的苦难重压在他身上。”(传8:6)当然我们相聚有时,分离有时。可是在真实的情感上,经历过几次类似的生离死别之后,我的的确确会被谎言逻辑纠缠,一边是想去祝福所探访的病人和他们的家人,而一边心中的恐惧却如此真实。直到去年冬天,上帝带领我到他预备的更高之地,看到他在其中更奇妙的旨意。

2016年11月底,我去山东看望一病重的好友,鼓足勇气借机联系了同在山东的另一位特殊朋友FX。我与FX及她妹妹FM的“生死之交”,是五年前的事。当时受远在美国的友人之托,我去301医院看望正在准备接受癌肿切除手术的FM,我们第二次见面FM就接受了基督的福音,两周后邀请牧师去医院为她施洗。陪在FM身边的家人中,好几位都是痴迷很深的佛教徒,几次去医院探访陪伴,甚至我和她家人们在走廊里焦急地等候手术期间,都经历了明显的属灵争战。一个月后的一个主日清晨,我从FM丈夫的电话得知她那天凌晨安息主怀。

类似于之前的经历,我慢慢中断了与他们家人的联系。然而,两年后,另一朋友告诉我FM的女儿开始去教会,我又得知,姐姐在FM安息主怀之后不久,便开始阅读在北京我送她的福音资料,走进当地教会。更奇妙的是,FX家不久便成为一个小型家庭教会的开放家庭。即便有这些转来的二手信息,时隔五年,我们的交往还是停留在与FM的“生离死别”,我还没有勇气去和这位特殊的姊妹见面,我害怕把她和我自己重新带回五年前“生死之交”的那个节点。

可是洞察人心肠肺腑的上帝真是奇妙!他给我勇气主动电话联系了这位姊妹,时隔五年后的这次见面,我们重新接通了在基督里的生命相交,没有我所担心的五年间彼此躲闪造成的尴尬,我们谁都没有提起FM,而是关注在当下的生命和需要上彼此交通和祝福,交谈中很快抹去了回忆时随时闪回的伤痛。最奇妙的是,FX欣喜地告诉我,摸索了五年之后,她在我们见面的几个月前正式受洗归入基督。上帝从天而来的安慰,总是大过地上经历的一切思虑和苦痛。

在陪伴重病者方面,我确实经历了上帝的大能与恩典,但心里也实实在在地仍存很多的顾虑,依然会经历很深的挫败感。在地上,实在没有一人能真切体会死亡边缘黑暗之中病痛者的苦与痛,我根本无法去悲伤着他们的悲伤,去痛苦着他们的痛苦,我根本无法真正体验他们家人心中的无助与绝望,也无法确实地为他们带去最真实的安慰。我必须常常求告赐怜悯的上帝,若非“道成肉身”的基督赐力量和安慰,我自己早已消灭在黑暗和寂静之中了。

苦难不会重于主恩典。虽然有时会摇晃颠簸却没至于翻船,有时会绊跌但神没有任我全身仆倒。我只能用心灵诚实和着诗人,也盼望所有苦难中寻求盼望的人说:“天天背负我们重担的主,就是拯救我们的神,是应当称颂的。”(诗68:19)

属天的陪伴

 

文/新雨

一、 陪伴与陪伴的不同

说起陪伴,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字眼。孩童时期我们需要父母的陪伴,青少年期我们仍需要父母的陪伴,也需要朋友的陪伴,成年后需要配偶的陪伴,老年后需要子女的陪伴。似乎我们一生都离不开陪伴这个词,离不开陪伴我们的人,在世人眼中最痛苦也最绝望的事就是陪伴我们的人离开、甚至永远的离去。这样世人熟悉的陪伴我称之为“属地的陪伴”,这样的陪伴是暂时的、有一天必定要失去的陪伴、而且参与陪伴的人付出的越多,失去时带来的痛苦也越深;但在基督里的陪伴,却是另一道风景线。在基督里的陪伴,我称之为“属天的陪伴”;在基督里的陪伴,也不只是在空间上我们在一起的相互取暖,而是即使身隔两处,仍能体会到同为一体陪伴的甘甜。
二 陪伴与陪伴的故事

侧记一:户外的陪伴


说起派出所和看守所外的陪伴,和教会一起经历户外争战的弟兄姊妹都不陌生。在那段特殊的日子当中,弟兄姊妹因着信仰的缘故,去平台敬拜,之后便会被以“扰乱公共秩序”之名带去派出所,甚至被带去看守所拘留。随着弟兄姊妹被带走的脚步,我们这些软弱的肢体因着耶稣的爱,因着同为肢体的缘故,也在陪伴的队伍中,和众弟兄姊妹一同经历户外陪伴的“难忘时光”。

在那段陪伴的时光中, 在世人看来,我们纯属浪费时间,无所事事。参与陪伴的弟兄姊妹一个个坐在派出所门口的长椅上、站在大厅的走廊上;有时人家不许只能在外面站着、等着。等着里面传出各种模棱两可的消息,有时甚至根本没有什么消息,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深夜,有时甚至从深夜等到凌晨;在看守所大门外的陪伴守候,也是这样安静地等候,有时一连等上十几个小时,从早上等到晚上天黑了,也不见人出来,看门的警卫也觉得我们这样痴等何等可笑。那些不能前往现场陪伴等候的肢体,在微信群里的问寒问暖,一个个拥抱、夸赞的表情也同样是陪伴队伍中的成员。

在户外陪伴的队伍中,有八十多岁的老姊妹,有在婴儿车中的小baby, 更有陪伴队伍的中坚力量年轻的弟兄姊妹们。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们的师母拿着小凳在海拘门口的“痴等”,一直要等到弟兄姊妹出来才肯离开,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不管太阳多么酷热,不管寒风多么刺骨,守候的人群中总能看到她矮小的身影,就是这样一个个微小的身影在那里“痴等”的陪伴,在户外争战的日子中成为一道风景线,也是一支争战的队伍。这队伍是以耶和华为元帅的,这风景线是耶稣的爱连接起来的爱的风景线。

这就是基督里的陪伴,这就是属天的陪伴,他让我们守望儿女经历了肢体的确实相爱,让我们体会到因着耶稣我们成为一家人的爱,也更深经历主耶稣与我们同在的甘甜,从海拘出来弟兄姊妹在一起的爱宴,如同品尝到主耶稣给我们预备的丰盛的筵席。

那段户外的陪伴让我更深体会陪伴的含义,是一种带着盼望的等待,也是一种带着温暖的守候。耶稣说:你们彼此相爱,众人便能认出你们是主的门徒了。相信这样的陪伴在上帝眼中被神纪念,也相信这样的“痴等”在世人面前为主做了美好的见证。

侧记二:代祷中的陪伴

代祷中的陪伴,在祷告中把肢体的难处带到主跟前,被代祷的对象根本不在我们身边,有时甚至不在一个地方,不在一个国家。这样的陪伴,在世人眼中更看为可笑、看为无用之功。然而,在基督里的陪伴,正是这样 “代祷中的陪伴”,这种陪伴是“属天的陪伴”,何等宝贵、何等真实、何等有力量的一种陪伴,这其中的奥秘也只有属灵的人可以参透。

在户外期间,我们的弟兄姊妹被带到海拘所,祷告会上众肢体就一起为他们祷告,为他们里面的生活祷告、为他们的身体祷告、为他们的家人祷告、为他们在里面见证神的荣美祷告。相信去过海拘所的弟兄姊妹都体会过、经历过、品尝过这样的属灵得胜!相信听过海拘见证分享的弟兄姊妹也都能晓得这是神自己大能的作为。确实在世人眼中看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人家在拘留所受苦,你们在教会祷告,还说什么能带给拘留所里面的人祝福?但在基督里的人却真切体会到代祷所带下的能力和恩典!这恩典不是从地上来的,因此属地的人不会明白,因为他是从天而来的,是神自己的大能把身处两地的肢体联系在一起,一起面对争战,一起对付仇敌的攻击和恐吓。这是属灵的事,还是那句话,唯有属灵的人能参透里面的奥秘。

在弟兄姊妹生病住院手术、化疗等重大疾病中,代祷陪伴给病中的肢体所带来的安慰和力量也是世人所不晓得、看为稀奇的。记得去年,我们为芳洲姊妹祷告,在为她和丰羽弟兄所建的“风雨同舟”祷告群里,众肢体和他们一起经历手术前、手术中、手术后的一次次大大小小的身体的艰难,看到她一次次在病痛中被肢体的爱所激励,被肢体的代祷所包围的时候,所带下的平安,是真平安、所带来的安慰是真安慰;因为这样的代祷陪伴是属天的陪伴,是有耶稣我们的救主参与的陪伴,是神要透过我们这卑微的人在病痛中的肢体显出他自己爱的作为!

在为建英姊妹代祷的微信群里,我们也常常看见建英姊妹和她丈夫为着主在他们求医过程中一路的看顾和带领所带来的安慰和帮助而感恩。在这样的代祷陪伴中,看见神借着弟兄姊妹的代求,将恩典真实地倾倒下来,叫我们在病痛中的肢体更深与主相连,更深明白主的应许的真实,神未曾应许天色常蓝,神未曾应许花香常漫,神确曾应许苦难有恩助、危难有赖、无限的体谅、不死的爱。如今我们为着在疾病中的丰艺姊妹代祷,相信神仍然愿意垂听我们属神儿女的代求,仍然要将应许的爱赐给我们的丰艺姊妹,相信神的恩典就是在我们软弱的时候显得完全。


三、 属天陪伴的意义

属天陪伴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爱的表达,属天的陪伴是有耶稣基督参与的陪伴,陪伴之人的付出如同主耶稣手中的五饼二鱼,在世人眼中这五饼二鱼不过喂饱一两个人,但放在主耶稣的手中,他掰开祝谢了,就分给五千男丁吃饱,剩下的还盛满十二个篮子。因此,在基督里的陪伴,是世人不明白也不晓得的,但在属神的儿女中是常常发生的恩典的奇迹。在基督里的陪伴是属天的陪伴,这必定带来永恒的价值,每一次这样的陪伴都有财宝积存在天上,等到我们在主面前领赏的时候便真正晓得这其中的份量!

服侍的人成为一群——记百合花、溪水边团队服侍

文/咏莲


“义人就回答说:‘主啊,我们甚么时候见你饿了,给你吃,渴了,给你喝?甚么时候见你作客旅,留你住,或是赤身露体,给你穿?又甚么时候见你病了,或是在监里,来看你呢?’王要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太25:37-40]

这是我所喜欢的一段经文,也是支持我这几年勇敢推动小组各项服侍的主导经文。感谢神使用我这卑微不配的器皿,赐给我负担和刚强壮胆的心推动各项群体服侍。下面我分享一些主要的服侍。

小组的团队服侍开始于户外敬拜第二年即2012年初,那年,百合花小组前组长丹波出国读神学,把小组托负给了我。

 牧者探访

百合花小组开始的第一项服侍就是牧者探访。因为那时所有牧者都被软禁在家,我想除了祷告,我们唯一能为牧者做的就是去看望他们,表达一点我们的关爱。于是,从2012年起定下小组传统,每学期探访牧者一次,到如今,我们已坚持了6年。6年来组员更替,但无论新老成员,大家都享受着这个传统。凡参与的姐妹们不觉得自己付出了什么,反而常常得着牧者们的坚固和牧养,带着满满的喜乐回家。

资金奉献

A.为前组长奉献学费

百合花小组开始的第二项服侍是资助前组长学费。我真佩服丹波有这么大的信心回应神的呼召,放下著名大学的教师工作,自费出国进行神学装备。我能猜到(后来事实也证明)他们一家在美国会有多艰难。有感于圣经的教导:“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在道理上受教的,当把一切需用的供给施教的人。”[加6:2,6]  从丹波出去的第二年,我在小组发起了学费奉献,之后也成为小组传统,到现在已奉献了三年。感谢神感动有些姐妹大力奉献,金额是两次两万多,一次近两万。虽只是学费的一小部分,但对于一个只有十一二个稳定成员的小组来说,已经很多了。而且特别让我感动的是,随着小组人员搬迁、移民等流动,后来参与奉献的姊妹中认识前组长的不到一半。我们从丹波感恩的反馈中得知,每次款到之时正是解她燃眉之急时:或交费快截止时;或正在向神要凭据是否继续深造博士学位时……显然,参与学费奉献是圣灵要藉着小组完成的工作,我们只是与圣灵同工。

B. 特别奉献

资助前组长相对比较容易,但对一位姐妹们不认识的姊妹大力奉献却是相当难得。当我发起这次奉献后看到参与人数之多,数额之大真的令我感动。起因是我得知XX姊妹当下身心处境都非常艰难,想到XX姐妹多年来对神的摆上,我感到有负担伸出援手。于是我在溪水边、百合花两个小组发起了自由奉献,我的倡导文是这么写的:
“XX姊妹目前……(出于对本人的尊重在此略过)。XX是你我的姐妹,主教导我们对贫乏的肢体不可塞住怜恤的心。因此,请姐妹们祷告后凭感动参与奉献。
【雅 2:15】 若是弟兄或是姐妹赤身露体,又缺了日用的饮食,
【雅 2:16】 你们中间有人对他们说,“平平安安地去吧!愿你们穿得暖吃得饱”,却不给他们身体所需用的,这有什么益处呢?
【雅 2:17】 这样,信心若没有行为就是死的。”

感谢神!我看到这件事同样是圣灵在姐妹们心中做感动的工作,两个小组有18个姐妹(家庭)参与了奉献,从2百-5千元不等,共计1万8千8百元整。其中有的姐妹是全职妈妈,多一点的开支需要向不信的丈夫申请说明,姐妹不惜凭爱心多般劝勉争取。神必纪念每一个奉献的家庭。“我们爱,因为神先爱我们。”


圣餐服侍

百合花小组第三项较长期的服侍是圣餐饭食服侍。三年前我观察并考虑到多数妈妈晚上出来领圣餐不便(有的住得很远),决定跟香柏团契一起于月初周三上午领圣餐。这就涉及到中午用餐的问题,因为香柏团契是做中饭的。开始两次我们聚完会就离开了,尽管阿姨们热情地一再挽留。后来我征求姐妹们的意见,是聚完就走还是留下吃饭?若留下我们得承担起做饭的责任。我猜姐妹们可能会选择不吃,毕竟又省事又方便安排时间。感谢主!我又一次看到神的美意!多数姐妹赞成留下,愿意承担做饭。于是,我们两两搭挡开始了轮流的饭食服侍。姐妹们尽显厨艺,有些丈夫虽未信,也帮忙妻子搬运食品,而一位不会做饭的姊妹专门请来了会做饭的丈夫(不信)主厨。主必纪念每一个服侍的家庭。

送餐服侍

前一阵,因着我们亲爱的小白牧师做心脏大手术,我们两个小组难得有机会参与到对牧者的送餐服侍中。感谢阿迟建立了送餐群,她们小组承担了最多的服侍。后来我把我们两个小组中有心愿有时间的9位姐妹拉进去参与排班。有6位姊妹才排上5月第一周的班,就差点没机会服侍了。因为白牧不想太劳动大家,只让送到4月底(还没满月呢)。他特意给阿迟打电话,并让冰霞师母“态度坚决”地表达他的意思。我一想这6个姊妹一次没送,肯定会很遗憾,姊妹们纷纷表示能服侍牧者是我们的福份,排到五一的姊妹(准备全家一起去探访),向师母表达了大家的心声:“亲爱的师母,请您转告白牧,我们能轮上,藉着送餐看看牧师一家,机会是多么宝贵,心里是多么感恩和高兴!特别是我们这些户外以后才来的小羊,接受教会和牧者牧养多年,有机会向牧师表达爱、和牧师分享爱是多么大的盼望啊!”于是,我“态度坚决”地给师母打了电话,请求按计划给姐妹们一次机会,坦然接受神护理的恩典,照顾好圣灵的殿。感谢主成全了。

我确信这也是神亲自推动的服侍,其中点点滴滴可看到神的手在扶持。我们一位姊妹本来身体不太好,仍有感动报名。她住在很远的南城,对北边路况很不熟悉。那天她出门时心里还有点发虚,生怕路不熟不能按时送到。细腻的神明了并体恤她的软弱,她开车一出大门竟然发现前面一辆车后来写着“以马内利”,顿时她的心得着了抚慰,一路顺利地按时到达。神何等奇妙,他的恩典处处够用。我们还有两位姊妹,丈夫未信,却愿意开车送妻子,还有一位亲自参与主厨。主必纪念每一个服侍的家庭和姊妹。

小组参与的短期和临时性陪伴、探访和奉献还有很多,就不一一赘述了。

“滋润人的必得滋润”,我信服神的应许,也看到了他应许的成就。感谢神这几年在两个小组中所做的活泼的工作,在姊妹们参与各样服侍的过程中,我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造就。  当我们去扩展服侍疆界的时候,我们生命的疆界就被神扩展;当大家比较齐心地去做属灵的事情时,那些属肉体的是是非非就自然远离;小组就拥有生命力,并保持较强的服侍能力。

这几年我个人的一点领受是:

一切服侍的真正推动者永远是神自己,然而神乐意藉着带领人(小组长),这个外在的推动者来在小组中推动一些事工,让其中的肢体得着更多的造就。因此,小组牧养的目标要超越“让组员活着”,而是迈向更高的目标:通过抓读经(输入)和服侍(输出),培养门徒型的成熟同工,并以老带新。当我们定对了目标,上帝的能力必要在小组这个群体中彰显。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恩,我特备感谢神赐下这群人在我的身边,她们是一个个预备好的器皿,随时准备承载神的祝福,并成为别人的祝福。而我也只是神使用的器皿,是神手中那根点燃她们爱火的火柴。

部分组员参与服侍的一点体会:

燕姊妹:

这些年我经历了从被动参与到主动关怀的生命历程,并在参与服侍的过程中生命不断得到更新。刚信主时 “舍己”的概念很抽象,服侍中它渐渐成为真实。感谢主!在关怀和陪伴的操练中,我学习用心灵的眼睛看到肢体的需要,并愿意更多付代价,这不仅指金钱的奉献,还包括时间和精力,我学会了“不是方便时才会做”,而是把我自己的事先放下,去满足肢体的需要。更感恩的是,我学会了去做这些事时不是为得人的称赞,而是为得神的喜悦,是为荣耀神而行。

珏姊妹:

感谢主!在参与服侍的过程中我的生命才真正成长。
1)、学会走出小我而敏感于他人的需要;
2 )、有勇气主动去承担一些较难的服侍、并能够长期的付出;
3 )、服侍癌症病人时有过软弱,但慢慢懂得了一切的经历(顺境或遭遇)神都使用,也更能体恤他人,并且更加感恩自己所拥有的平安生活;
4)、服侍让我们一家更加同心。

莉姊妹:

咏莲在小组推动的服侍,我都尽可能参与。陪伴,探访,奉献,对身体软弱肢体的关怀。信主多年来我最大的得着是——信仰需要在实际生活中去操练。而她的推动在这方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亲自带着我们操练,身体力行,做了很好的榜样。通过她推动的服侍,圣经中所学的真理就有了实践的土壤,我们就会在服侍中亲自经历到神对我们的改变,跟神的关系就会很真实。感谢神兴起这样有感染力的使女来做他的工,这些年我在她身上的确看到神明显的作为。一切荣耀归于主。

感恩的颂赞
   
 神啊!我感谢你!
为着你亲自兴起的这一群同心服侍的团体感谢你!
为着过去我们一起服侍的年日感谢你!
为着将来我们还要一起服侍感谢你!(我的内心充满欢喜)。
祈求你将属天的怜悯、爱及祝福倾倒下来,
藉着一个个你预备好的器皿流淌到需要的人身上。
神啊!你的美意本是如此。

不但如此,身上肢体,人以为软弱的,更是不可少的。身上肢体,我们看为不体面的,越发给它加上体面;不俊美的,越发得著俊美。我们俊美的肢体,自然用不著装饰;但神配搭这身子,把加倍的体面给那有缺欠的肢体,免得身上分门别类,总要肢体彼此相顾。若一个肢体受苦,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受苦;若一个肢体得荣耀,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快乐。你们就是基督的身子,并且各自作肢体。[林前12:22-27]

上帝为什么不医治我?

文/琼妮•厄尔克森


一、

我是如此地快乐,因为我从没有设想过有人会爱上我这样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我猜想,这就是当它真的发生时,我如此欣喜和激动的原因。

就在那年的圣诞节之前,我和唐纳德发生了第一次争执。我们已经在一起相处了很长时间。于是,我开始对他产生一种占有欲,有时甚至当他不得不去工作时,也使我感到很不开心,我要他每时每刻都陪伴着我,我要他的生活以我为中心。

当来自教堂或者青年组织的一些漂亮姑娘来访时,他总是谈笑风生地与她们交谈,这使我很妒嫉。我妒嫉自己不能站起来去和她们竞争,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对于我来说,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麻烦,我无法集中精力学习《圣经》和祷告。在为了一些诸如“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来看我”之类的事情争吵以后,我们都很难再静下心来讨论信仰方面的问题。结果,我每天的祈祷几乎是形同虚设。

我对他的感情变得很自私,唐纳德对此作出了强烈的反应他提醒我,说我的行为很愚蠢——就像一个占有欲极强的高中女孩子。我告诉他,很抱歉,我不该对他的时间和爱要求得这多。但不知什么原因,我还是无法清除那些不合乎情理的恐惧。

唐纳德决定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所以,他计划在1972年1月去欧洲旅行。我坚持把他的计划看成是一种非难,好像他是因为某种原因要离开我。

“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琼妮,这次旅行我已经期待了好久。那些家伙和我以后可能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迪克、戴夫•菲力伯特和唐纳德一起去了欧洲。在我的心里,充满了各种不合情理的恐惧。我第一次开始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而感到担心,要是他离开我怎么办?要是他应付不了我们的婚姻该怎么办?他们的欧洲之行大约持续了三个星期。在这段时间里,我不断地收至到他从瑞士、德国、法国和其他一些地方寄来的信件和明信片,内容都是一样的—他想念我、爱我,并希望我能跟他在一起。

从欧洲回来,他一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太想念你了,我简直巴不得早些回来。”他大声喊着。他果然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爱我,更体贴我。

唐纳德和我开始谈起关于我能治愈的可能性。到了现在,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状态。但是,我想成为一个完整女人的愿望驱使我开始在《圣经》中寻找承诺。我思考着,为了教导我,上帝让我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和磨难,我已经通过这次事故学到很多东西,他应该让我痊愈的。

当然,从生理学意义上讲,我是无法治愈的—一一我的损伤是水久性的。然而,对于上帝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难道不是他通过基督治好了各种瘫痪和病情严重的病人?他甚至让死人复活了!

即使是今天,仍然有很多医治的奇迹发生。我听到了许多“永久性的”、“不可治愈性的”或者“致命性的”疾病被治好的消息。

“我们绝对相信上帝会让我得到医治!”我告诉黛安娜。

“琼妮,事情有些失去控制了。你们在强迫上帝听从你们对此,你们太不现实了。”她回答道。

“黛安娜,你这么说使我很惊讶。我以为你有更大的信心。你必须有信心,上帝真的要使我得到治愈。”我以责备的口气说。

唐纳德和我祷告,相信他一定能够医治我。我开始通知我的朋友们,上帝很快会把我治好。每次和唐纳德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祈祷这一天快点到来。

“主啊!我们有信心。我们相信你的话语。你让我们身体健康,这样才能更好地服侍你。”唐纳德这样祷告着。

“主啊!我要感谢你。通过我的苦难,你让我学到了忍耐和信心。谢谢你的计划,通过治愈我来大大地荣耀你。”我补充道。

我们继续为此祈祷的同时,还计划去教堂参加祈祷会。几个朋友开车把我送到教堂,请教会的长老来,把手放在我的胸上并为我涂了油。他们读着《圣经》上的应许并为我祝福。

我并没有期望能迅速得到治愈,但是盼望能够得到慢慢的恢复。既然仅做康复就用了我两年的时间,想到上帝会把我逐渐治愈也是符合逻辑的。

可是,经过了多次努力和教堂为我举行的医治祷告,很明显地看到我不会得到治愈了。我虽然可以接受这个现实,但仍然感到很受挫折——唐纳德受到的打击可能比我更大。唐纳德表现得平静,但却有些偏激。他似乎怀疑任何事情,对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要做重新的估价。让人感到非常沮丧的是,我们长时间满怀信心的祷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特别对唐纳德更是如此。他开始反省了,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少。对此,我很生气,又开始忌妒起他的时间了。史蒂夫放假回家时,黛安娜和我们几个人又讨论起上帝没有对我们祈祷做出回应的原因。

“为什么你不假设他并没有想让你得到治愈?”黛安娜问我。

“我不知道。”

“知道吗,我最近在读《希伯来书》十一章的时候,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你知道那段经文吗?”史蒂夫插了进来。

“是的,它讲的是人们的信心。”我回答道。

“对,它也讲到了有两类人一有的人因信得到了他们所盼望的,但有的人虽有信但未能得到他们所盼望的。各种美妙的恩典可能会降临到一些人身上;另一些人却去看不见神的应许,或者没有得到眼睛所能看得见的奖赏。”

“你认为我属于后一种人吗?”我问道。

史蒂夫向我身边靠近一点,进一步强调说:“啊,我想是这样。但这只表明现在,而不代表水远。我们现在只是生活在‘临时的住所’里。但是,有一天我们会生活在圣殿里。那才是我们完美的、永恒的身体。”

“可是,你如何解释我们读过的那些关于信心的章节?”我表示反对。

史蒂夫的双手抓住我的膝盖,来强调他的观点一一就好像我可以感觉到似的:“那就是我想要说的!记住那些被医治者所说的话,是上帝的旨意使你得到医治。”

“是的。”

“我也相信是这样。上帝要医治所有的人,只不过有他自己的时间表罢了。我相信这是他的意愿,但是看起来,这并不是他首先想要做的。你将会得到治愈,但可能要等到你得到了复活的身体以后。”

“但是,上帝确实医治了那些人!”我争论着。

“是的,我知道!我并不质疑上帝对此有绝对的权柄。”他回答道。

黛安娜补充道:“但是,如果上帝以超自然的力量治愈一些人的疾病,他一定有他的原因。比如,在海外传教士们工作的许多文化中,我们似乎听到了更多上帝行医治的神迹。在人们还没有机会能读到《圣经》的情况下,他们可能需要看到一些明显的确据,就像《圣经》上说的‘神迹奇事’。这样,才能吸引他们来到耶稣的面前。”

“是的,可能是这样。”我说道。

史蒂夫接着说下去,“在我们的文化中,这种方法并不合适,或者说不必要。那些追寻奇闻趣事的新闻媒体,往往会把事情搞糟,因而扭曲了事实的本质。上帝也因此得不到荣耀,整个事情的意义也就丧失了。”

“我想,事情有可能就是那样。”我评论道。

“有一种对《圣经》很危险的误解,认为上帝的意愿是要每个人都好。很明显,事实是并非每个人都好。”黛安娜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试图完美,但我们都还没有做到。我们还在犯罪;我们还会得感冒;我们还会摔断脖子和腿。”我补充着,“我越想这些,越觉得上帝并不是要每个人都好。他要借着我们所存在的问题来荣耀他,并且是为了我们的益处。”说到这里,我记起几个我所熟悉的非常敬虔的家庭,他们都饱受着疾病和痛苦折磨。许多爱主的人经常遭受的苦难最多,他们是属于后一类人。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唐纳德和我经常谈起一些事情,但是,我们都避免谈到我们的未来。终于有一天,唐纳德来了。我感到了一种令人尴尬和紧张的沉默。最后,他低声对我说:“琼妮,这个夏天我要去纽约,在’青年生活’夏令营里做顾问。我明天就动身,我只是想过来跟你说再见。”

我想这样很好。我们之间的关系最近有些紧张,我们都需要轻松一下—就像上次他去欧洲旅行那样。可是,我对唐纳德有些迷感不解。

“你说’再见’是什么意思?你不过是要离开几个星期面已。”

“不,琼妮!是这样,我很抱歉,我们本不应该允许以这种发展我们的关系,我不应该吻你。我们不该分享我们曾分享的事情,我们不该谈论并梦想着结婚。这是一个错误!”

“错误!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一直在鼓励我!我本来不想,是你先吻了我,并拥抱了我。我能从恐惧中看到希望,是因为你告诉我你爱我,并要和我一起生活!唐纳德……我跟你分享了这么多我的情感——甚至超过了我的家人,而你却要这样离开,现在你却说这是个错误。”我的声音颤抖着,一时间绝望得语无伦次。

愤怒的眼泪和挫折感,使我真想向他扑去,用双拳使劲地打他。然而,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坐在那里哭泣。

“我不想欺骗你,我发誓!”唐纳德坚定地说,“我真心想过我可以做到,但是我错了,那是不可能的,这是个错误。”

噢,天哪,这是怎么啦?究竟发生了什么?想到唐纳德就站在屋里对我说再见,恐惧笼罩着我的全身。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融入了我的生活,使我觉得自己很有吸引力—像个女人。我不认为还有人会像他那样爱我,我也不认为自己再有可能像爱他那样去爱别人。

我试图止住哭泣。“可能你需要时间去重新考虑一下……”“不,琼妮,我已经非常认真地想过我在做什么,没人可以样去爱别人。改变我,一切都结束了,对不起!“唐纳德,不要离开我!唐纳德,等一下!“再见,琼妮!”他平静地说道,然后关上门离去了。“不!噢,我的上帝啊……你怎么会让它发生?为什么你这样伤害我?”

   二、

上帝,这是为什么呢?我实在不懂为什么。我的反应包括对唐纳德的愤怒,对自己的自怜和对仍然与他保持密切关系的朋友们的嫉妒。有一天,一个高中女孩来我家。她是一位我和唐纳德曾经一起辅导过的年轻信徒。她给我读了一封唐纳德给她的信。唐纳德在信中告诉她,上帝是如何以一种令人振奋的方式在他的生活中发挥着作用。当然,这个女孩并不知道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只不过是来和我一起分享唐纳德带给她的鼓励。我妒嫉的感觉越发强烈,热泪开始顺着我的眼角流淌下来。

当她离去只剩下我一个人时,我开始为自己的态度感到耻辱。我没能以一种正确的态度来面对这个“愤怒”。

通过用“贪欲”代替“爱”,我看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哪里出了问题。我对唐纳德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望——他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他的存在——因为我觉得我有权力这样做。我看到了贪欲是一种多么危险的情绪。我渴望不否定自我,结果却失去了自己自私地想控制的一切。

真正的爱应该是无私的、有约束的、方向明确的、可以自我控制的、耐心的和友善的。

我开始为自己的困惑和所受到的伤害而抽泣。然而,这次所受到的伤害是把我引到主的身边,而不是沉湎于自怜和以自我为中心的自省中。

我下决心不再去听鸟儿的歌唱。它们会使我想起和唐纳德在林中灵修时那些美妙的时刻,而这也是我有意识地从记忆中把他抹去的唯一方法。要把所有的这些回忆都拒之门外确实很难,让我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呢?在过去的整整一年里,我一直不断地设想何时才能梦想成真——和唐纳德结婚。我坚信我们的计划是上帝完美的旨意的一部分。然而,在短暂的一天时间里,我的梦想就在我的眼前彻底破灭了,而且没有留下丝毫可以再生的希望。

我回想起史蒂夫曾经对我说过:“琼妮,上帝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承受一定的压力,对他会很有益处,可能在以后的几年中,你的生活将会变得很有意义,因为你现在正经历着这种压力。”

我强迫自己回到《圣经》中来,那里没有无体止的自怨自艾,没有流不尽的泪水。那里有的只是上帝给我的另外一个考验——让我认识他的目的、真理和大爱。

从他写给我们两人共同朋友的信中,唐纳德见证了上帝是他生命中的主宰。在数月的通信中,他兴奋地谈到自己在精神方面的成长。在漫长的夏天过后,他写信告诉朋友在夏令营里,他遇到了一位非常可爱的女士。

听到唐纳德和别的女人双双坠人爱河的消息,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这时候,我好像听到上帝在和我说话:“琼妮,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给史蒂夫写信,向他倾诉心中的郁闷。那个时候,他正在圣经学院读书。他给我回信,表达了他对我的关心,并表示会不断地为我祷告。主就是支撑我度过了那段艰难时光的力量。

还有一个很难让我接受的事实是:唐纳德不是上帝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但是,神啊!如果不是唐纳德,你一定为我准备了另一个更好的人或事情。我相信你会把他(它)带到我的生命中来。”我记起了一位传道人曾经说过:上帝在没有打开另一扇门之前,绝对不会关上你眼前的门——当他从我们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他一定为我们预备了更好的。

我只是片面地理解了这个应许。回头想想,上帝对一切事情都是最清楚不过的。在那种环境中,我读了《圣经》和其他许多资料。所有这些都似乎在告诉我,唐纳德应该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们很容易会说,上帝要我们快乐,不是这样吗?然后,把《圣经》上的话语按照我们的意愿去解释。在那个过程中,我总是使自己相信:我清楚正在发生的一切。上帝已经把唐纳德安排到我的生活中了。

在事故发生以后,我先是依赖迪克,然后是贾依、黛安娜最后是唐纳德。我需要他们的爱和支持来满足我情感上的需要。然而到了现在,我感到自由了。好像通过把自己完全交托给上帝,我已经在情感方面获得了独立。一天,我把轮椅开到了屋外的草坪上。我坐在那里,静静地思考着所发生的一切。我在心中默默地祷告着:主啊!我真希望自己能早一些看清这一切。我多么希望能够早一点记住“你的恩典是足够我用的”。在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时候,《圣经》中的章节一段段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抚慰着我的心灵。

此时,内在的平安和心灵的喜乐充满了我。我环顾四周,仿佛是上帝爱与信实的一个象征,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从高处的树丛中,舞动着美丽的双翼径直飞到我的眼前。我被陶醉了。


“主啊,谢谢你的爱!你在这个时候把这只美丽的蝴蝶送到我的眼前,让我更进一步感受到你的存在。这是多么奇妙啊! ”我在心里暗暗承诺:以后每次再看到蝴蝶,我都要纪念上帝的恩典和慈爱。

在长时间的户外灵修中,我一直思考着这个最不同寻常、最困难的夏天。为了摆脱烦恼,我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我的绘画上。我发现自己对画画又有了新的兴趣,而且看上去水平也比以前有所提高。我的画表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风格,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别人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同。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渡,但并不像我原先想象得那么困难。现在,我可以用一个新的角度、新的认识去看唐纳德,尽管他同时伤害了我们两个人,但他的做法是正确的,而且干净利落。因为我知道,他所受到的伤害和我一样重。

那时,我们对这样一种关系的严重后果意味着什么都很盲目。在我们热恋时,我们的爱立刻表现在行动上。而在实际中,当我们发现此路不通时,一种美好的愿望和幻觉会使我们相信“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人们曾多次告诫过我们,但我们却置之不理。

很多年轻人往往都会忽视现实。他们知道有一些事情是错的,或者某种关系行不通,但仍然不顾一切地走下去,就像我们做过的一样。

回顾那段恋情,我为自己和唐纳德的那段关系而感谢上帝。如果唐纳德从来没有进入到我的生活并离开了我,很多东西我水远都不会学到。我为这段经历而感谢上帝。我特别感谢上上帝帮助我面对分离之苦,使我没有更多地沉沦于痛苦和绝望中。

在1972年的下半年里,我的生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改变。这种改变在之前五年里我在轮椅上的生活中是从来没有过的。在唐纳德走出我的生活以后,除了上帝,再也没有一个我可以完全信赖和依靠的人。


(本文摘自《上帝在哪里?》文/琼妮•厄尔克森,凤凰出版传媒集团,2011)

“最后的一天”

文/杨牧谷

一、“最后今天”
我想用最后的时刻
和最后的经验作见证:
不要害怕,更犯不着因为
害怕死亡而一生做它的奴隶。
乃要挺起胸膛做人,也要敢于去爱人和爱神,
这样的生命一定是丰盛的。

我们常说“人生如戏”,这调子虽然有点玩世及颓废,但在好些方面倒与实情相符。

戏有开幕的一天,也必有落幕的一天,前一日就是它的“最后今天”。人生岂不一样?有诞生的一天,就必有最后的一天,正如来到的也必会离去一样。存在主义者抗议生命的理由之一乃是:“它没有咨询过我的意见便来到,又违反我的意愿要离开。”存在的荒谬乃是:连这个抗议都是没有意义的。

真实的人生其实并不荒谬,它可以是蛮有意义的,甚至活在“最后今天”也是如此——我一直是这样相信。但在接近死亡的日子中,我问自己,假如今天就是我的最后一天,我会怎样生活?

据说有一天奥古斯丁正在栽种苹果树,有路人经过问他:“假如明天你就要离世,今天你会做什么?”

“栽种苹果树。”奥古斯丁答。

二人的对话是不是这样已经不重要,甚至奥古斯丁是否真有这个对话也不重要(一说是马丁•路德),反正有一个时期教会人士想要让他人留意他的话,他就会说:“奥古斯丁如此说……”重要的是,假如明天我就要离世,我会像任何一日那样度过吗?用那最后的24小时做着平日的事情?

也许我不会像一个死囚在服刑的前夕,要求享受一顿大餐才肯离去,我从不后悔没尝过什么美食。我也不会赶紧把握最后机会,要得偿某个夙愿才肯离开,因为我似乎没有非要得偿不可的夙愿。但同样地,继续种那棵未种好的苹果树,就如写好那篇未完成的文章,或织好那件毛衣,我想我也不会如此做,因为我不需要这样证明自己是视死如归,或视死亡如儿戏。我从不轻视死亡,但也不想渲染它。若我仅有24小时,有一些事我是不会做的,有些则是希望做得到的,好给死亡一个适当的位置。

我不会做的

对人,我不会告别,正如戏院落幕不需告别一样。一出戏无论有多精彩,都有一定的上映期,要求它无限期地放映下去是不可能的。不错,一出戏无论多精彩,也不需要弄到它成为一切的中心,好像人是为它而生、戏院是为它而建那样,这是荒谬的。同样地没有人是为了另一人而生,正如世界不是为了某一人而被造的一样,一出更卖座的电影要落幕了,并不表示戏院就要关门,这戏还是会继续下去,另一部电影有另一种精彩,观众会面对另一种悲欢离合。人的生命何尝不是如此?不辞而别是我腾出空间的方法,是我尝试表明中心并不在我的途径。戏还是要放映下去的,只不过是换了故事与人物而已。

对己,我不再害怕。害怕落空、害怕失败、害怕痛苦,一生就是好多的害怕。但在最后一天,我会找时间独处,告诉自己是放手的时候了,不再需要因着一连串的害怕而紧抓着自我,保护自我。面对死亡就是可以放手和可以接纳自我的时候,都不再需要挣扎,是时候满足的日子了。

也许其中最叫我释然的,就是不再害怕痛苦。自从严肃地面对信仰之日起,我立了志向要对主至死忠心。这个立志只有一个隐忧:倘若至死忠心就等于殉道,我不害怕为主摆上生命,但我害怕痛苦,害怕严刑。

不知怎的,我一直觉得这个癌症就是一场酷刑。由开始详细检查,到第一阶段35次的体外放射治疗,之后医生用内窥镜检查,在没麻醉的情况下钳取肿瘤做活组织化验。然后宣布要做第二阶段的体内放射治疗,前后经过了半年时间,每一天都是在极度不适或痛苦的情况下度过的。但是都经过了,现在来到最后一天,意思就是说,痛苦再没有新花样来威吓我、折磨我,我却守住了昔日立志要坚守的道,没有向死亡妥协或低头。只不过还有一步,我就要越过死亡而走向主,这个思想叫我振奋又感激。

对主,我不再闪躲逃避。能坦然无惧地向主敞开,既是一种恩典,也是人间最宁静和深邃的幸福,我羡慕了一生,现在就要进入了。因此在最后一天,我必会用时间与主相对,不再逃避。

不错,逃避了一生的,不会立刻就可以释然相对。而我又不愿与主相遇之时有任何尷尬不安,因此渡过死河之前必须有个彻底的交代,不是犯人向法官的交代——像一般人对审判的了解,只是回归的浪子向倚闾的父亲交代——像耶稣所说的。父子之间的恩怨不是法律上能算得清的,它只是一种恩情,这种恩情能承载一生的愚昧与痛苦。我常对自己说:使我可以不断从失败中爬起来的是这份恩情,现今鼓励我坦然走入金色黎明的也是这份恩情,为此我有无限的感激。我相信最后一天必然是很兴奋的,像新娘子等待新郎来迎娶那样兴奋。

但我从来不恋慕死亡,就是在最痛苦的时刻,也从来没有想过死亡可以是一种解脱。很早我就认定了,死亡素来都不能解决生命的问题,它只会制造更多的问题,生命却要不断设法解决它们。或起码说来,就算不能破解死亡的谜团,也要敢于面对它,不受它的蛊惑,也永不受它控制。

我会做的

对世界,我如常地四时多起床,写最后一篇文章。不是告别,不为留名,当然也不为稿费(名与利在此刻会显得何等浅薄)!只是想说最后一次:死亡永远都是引人进入一道新时代的门槛,因此不需要为它感到害怕。我想用最后的时刻和最后的经验作见证:不要害怕,更犯不着因为害怕死亡而一生做它的奴隶。乃要挺起胸膛做人,也要敢于去爱人和爱神,这样的生命一定是丰盛的。

不错,我们的世界实在有太多的不义与痛苦,在治疗期间,我见过许多人被病魔折磨得不似人形,内心燃起一股怒火。我痛恨那恶者欺人太甚,并且不止一次地对它怒斥说:疾病与痛苦原不属于神所造和所爱的众生,我们的确因犯罪而身陷苦境,但我们也是蒙救赎的一群,正股切等待救赎完全成就的一天。那一天是万物终局的日子,我们称之为新创造。看哪!那也是恶者被死亡征服的时候。

世界的终局或新创造,不再是神学最后的一章,此时此刻它变成了唯一的一章,我知道是如此,因为我正站在它的门槛。

也许这最后一篇文章就叫作“死河渡口”吧。

对亲人,我会用“最后今天”的大部分时间与他们在一起,用笑容叮咛,用希望祝福,然后在秀娴的怀中离去。

我知道,死只是对在生者的残酷,但最后一天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刻。纵有更多的亏欠,我也只想对他们说:“我爱你,素来都如此。”不舍之情是难免的,但最后一天也不适宜用来懊悔,我希望珍惜每一刻,与他们在爱中度过,并且告诉他们,我们还有盼望——个金色的黎明。

对神,那是我真正可以透一口大气,说“愿你的旨意成就”的时刻。可以透一口大气,不是因为现在最有能力成就他的旨意,只因为一生没有比现在更明白,自我其实不是那么有价值,它不过尔尔,不值得因它而拦阻神的旨意。

但至终说来,“愿你的旨意成就”一语离开了主耶稣,就变得不可能和不可解。昔日为什么耶稣能这样祷告?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伟大无私的宗教领袖,我相信原因必然比这个19世纪已然褪色的理由更深邃。那么是因为作为人子的耶稣了悟父神那伟大的国度已踏进了历史吗?是因为他知道天下万物都无法阻挡他的国度,唯独他所爱的人因着自私而可以叫它暂时受挫?耶稣的顺服不可能是被动的、委屈的,那必然是主动的配合,我一直学习这个主动配合的功课。但客西马尼的奥秘实在不容易参透,也许利用最后一天来默想它是最适合不过的吧。

“最后今天”并不是一种太独特的经验,耶稣曾以贼的来到比喻他再来的不可测,因此每一天都可以是“最后今天”,我们本来就活在“最后今天”的张力之内。为什么不是呢,他根本就是那“最后者”( Eschatos),我们每天以及至终要面对的就是他,因此不需等到最后大审判才要交账。每一天上床脱下的拖鞋,其实都无法保证第二天可以再穿上。为此,每个晚上最好都跟他交代清楚才睡觉,然后翌日重头来过。

正如艾略特说的,“结局不过是另一个起点”,我们若是活在最后者的面光中,“最后今天”是可以变成一个盛大的首映礼,只不过这次上映的,是一套永不再换片的电影了。

二、亲人的煎熬——学习合作

I’m here for you

以前我说过,家里一个人病了,就有两个人受苦。现在要补充一句,家里有一个人旧病复发,两个人都会受双倍的煎熬——特别是癌症复发病人的亲人。

病人与亲人初闻疆耗,难免会惊慌失措,这是可容许也是有需要的。但不要纵容这种感觉,让它发泄出来后就要重新部署,双方都要如此。意思是说,病人不要恃病行凶,家属不需溺爱迁就,双方必须全方位合作才成。要成功地对付癌魔,我们的时间与爱心都不能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一起制定医疗计划

还记得我们说过病人在医院被摆布的无奈与羞辱吗?不要让病人回到家里也有这种感觉。比如私下搜集食疗与药疗的秘方,然后未经病人同意就秘密炼制,突然端出来,硬要他服下,结果一定引起争吵。我辅谈过这类个案。记住了,病人若抗拒某种疗法,无论这疗法在临床上有多大的成功率,在他身上都会事倍功半的,因此必须一起制定医疗计划和起居模式,好获得他主动的合作。

病人家属若认为在西医传统疗法之外,应该加上中药的调节,会使病人好过一点,那就要仔细搜集这方面的资料(如化疗药物好些是加了草药成分来降低毒性)。在他精神较好的时候向他解释,能说服他就能得到他通力合作。有些食疗真的有效吗?先向他解释有什么功效、成分是什么、味道如何、食用的频率是怎样的食用后应注意什么反应等。这些资料若得到他认同,他就会存着信心与盼望服用,效果便产生了。但你这时拿一碗汤给他,下一刻又拿一碗药来,他一定发脾气。他若有分参与决定,到要服药时还会主动向你要求呢。

充足的营养

再发病人比初发病人更有饮食的困难,除了因治疗而引起吞咽困难外,病人的心理障碍是一个真实的问题,其中包括厌弃和抗拒(拒食似乎成为他唯一能表示反抗的活动)。饮食的第三个困难与初发时是同样的,就是民间的执信,如相信牛肉燥、鸡鹅肉毒等。中国人很可能是天生的美食家,但美食家绝不等于是营养学家,病人急需的是充分的营养,却不是能满足口腹欲的美食。患大病如癌症的人,听取西方营养学家的意见绝对是有益和必需的。

说到西方营养学,自然没有独步单方,事实上什么叫健康餐单,也是言人人殊的。从专门研究的书到女妇女杂志,都有它们的理论与建议,我却认为癌症病人不需有一份太严格的餐单,只要守着两个原则便成。首先是高蛋白;其次是容易吃,又可以吃得够,叫身体不会一直消瘦下去。

治疗程序完毕,采用适当的食疗法就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而是成为与治疗同样重要的方法。美国癌症研究所为癌症病人整理出四项饮食指引,是很多人都认同的,你可考虑去遵守。

(1)减少脂肪:包括饱和与不饱和的,尽量不吃油炸食物、牛油、沙拉酱。

(2)多吃鲜蔬果:里面含有的胡萝卜素、维生素C、维生素E硒及纤维,它们对抗癌及养生有积极作用。

(3)尽量少吃腌制食品。(不仅是中国的咸鱼、梅菜,西方的火腿、烟肉亦不宜多吃。)

(4)含酒精的饮料只能少量饮用,完全不喝更佳。

有人会遵守更严格的饮食规矩,如戒绝盐和香料,但若引起反感就难以持久。请记住,食疗是被视为与药疗同样有效的方法,要谨守。

定时运动

最好能与老伴一起做,一方面较容易持之以恒,另一方面可谈心,真是身心皆宜。

运动的目的不在乎电视广告中的那种汗流满面,而是定时定量给身体和四肢有舒筋活络的机会。很多病人沉疴不起,非因癌肿肆虐,而是病人的心情积郁消沉,深受压力,又加上四肢不动,身体就一定会衰弱下去。因此我不断鼓励病友离开家门,在晨曦或黄昏时分(那时阳光没杀伤力),牵着老伴的手,步行半小时,回家时一定比出门时身心舒畅。

步行时二人能坦诚相交,互说感受。病人一定要关心老伴,看着老伴照顾病人所付出的心力与精神是否透支了,怎样可以给她或他一个喘气的空间。同样地,病人亦要让老伴知道自己的爱与怕,以便能分担的重担只剩一半的重量。

病者家属千万别因情况恶化而自责,我们不是任何的专家,更不是神,只是一个爱病者的亲人。能真诚地关心及照顾病人,就是我们能做到的至善。其余的,尝试学习、交托、放开怀抱。

本文摘要《再生情缘》,杨牧谷 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14年。

杨牧谷(1945年——2002年)英国剑桥大学哲学博士,曾在香港中文大学任教。1987年起全时间从事文字工作。曾担任更新资源(香港)有限公司的执行顾问,透过富创建性及策略性的工作服务社会。1992年冬,他发现患上鼻咽癌,其后女儿患红斑狼疮症,一连串痛苦的治疗令他对信仰及生命做出更深邃的反省。从此,他开始了对癌症病人的关怀服侍,稍后将有关经历写成《再生情缘》、《相系深深〉等作品,这些书成了许多人的激励和安慰。杨牧谷一生著作甚丰,出版书籍数量逾百,亦曾翻译过不少外语著作,题材涉及范围甚广,包括圣经注释、神学研究、社会时事、疾病关怀等。

打着伞的姑娘

文/小梅

  

(一)
第一次见到她
心里砰砰直跳
深色的眼镜下
一双不大的眼睛
似乎直看到我的灵魂
一个长长的马尾辫
在脑后飘来飘去
一口一句姑娘我
让我怀疑她的年纪
并不是年近六旬

第二次见到她
头发已经剪短
随意地散落在肩上
一脸笑容望着大家
轻松地讲述着
家里的老人孩子
和一个牧师的见证
羞涩地提起自己的教龄
我们说你与上次判若两人
她愣了一下解释曾经的挣扎

第一次,我记住她一句话
生命的焦点 要对准神
信心的锚 要扣住神
第二次,又记了一句话
即便今天是我的末日
也不是神的末日


(二)
她的眼睛好小
看上去,她似乎是
从微微露出的缝隙中
努力往外看
可是那一束光出来
穿透人心
她轻轻地祷告
轻轻地呼求圣灵
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
轻轻地告诉我们
她也一直单身

(三)
干旱的京城 终于下雨了
一个姑娘 撑着油纸伞
从西城走到东城
雨越下越大
她就要到了
却不想停下
穿越时空的江南油纸伞
可以带她去远方吗


(四)
另一个姑娘 手中握着刚坏的伞
挤在公交车里
脸几乎要贴着车窗
她看着车窗上拍下雨珠点点
她想起小时候
在下雨天在山里
差一点被山洪冲走
她的生命怎么从山里
来到了京城
又要去向何方

她们想走向远方
她们从远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