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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属神的教会——HYK弟兄访谈

采访时间:2012年3月9日
采访地点:冠辉长老家中
问:我们户外一周年了,在这一年中你自己的经历有没有什么阶段性,一开始你就很坚定吗?对教会牧者和周围弟兄姊妹,你想说的话是什么?

答:我是从一开始就支持户外的,但是对于自己愿不愿意为这件事情来摆上,其实也有一个变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我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有时候害怕付出一些代价,但是也感谢神,在这过程当中也逐步胜过了。这一年多的户外是神的带领,我对这件事是深信不疑的。而且对于我来说,现在有一种我们都在历史当中的感觉,这个历史就是神自己的故事,我们每个人都在被神使用,但是神要带领我们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教会会往哪里走,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无论是从我自己的经历还是从这一年多以来弟兄姊妹之间的分享,我真实地看到,教会真是圣约的共同体,若不是神的圣灵亲自的带领、运行和工作,真的难以想像,就是我们这样一群原本有各样软弱,包括像我这样很胆怯的、有很多问题的人,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而且对于我自己来说,没有过去那种焦灼或者是焦急、疲乏的感觉,若没有神是难以想像的,我坚信这件事情是神的带领。

我也想对弟兄姊妹,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弟兄姊妹分享的是,不要错失这样一个跟随主的机会。因为在这过程当中,有一段时间,特别是那些坚定去户外和陪伴的弟兄姊妹,他们的生命真是让我感觉到,人的生命真的是可以被神使用并发出亮光的,而且我觉得未来世俗化对教会的挑战,对我们信仰的挑战越来越大,我们很容易把信仰变成只是主日去教会这样的一种仪式,平时它对我们的生活可能没有任何的触及,没有任何的影响,这肯定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但是神透过户外敬拜带给我们这样一个恩典,让我们能够真实地意识到信仰到底是什么,这是我特别感恩的。这一年多你没有办法回避这个问题,它始终在问你:信仰到底是什么?耶稣基督到底是谁?神到底对我们的带领在哪里?我觉得这是特别荣耀的一件事情,也是特别荣幸的一件事情,所以我特别希望年轻的弟兄姊妹真的抓住这个机会,一起来兴起、发光。

问:有一件事印象比较深,就是听到你在户外中的一次传福音,那次你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感动去做的,你能讲一下那次整个的过程以及周围人的反应吗?

答:我以前其实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曾经也为这个自责过,后来我感受到,如果这是神给我的言语上的恩赐,那我要好好使用它。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有这种想要尝试一下在街上大声传福音的感动,但那种感动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后来我在小组服事当中,看到无论是弟兄姊妹还是慕道友或是不信主的人,在婚姻、感情这件事上经历了很大的挣扎,被罪所捆绑。我们夫妻各自的表弟、表妹、堂弟、堂妹当中有好几对是离婚的,包括为了离婚而堕胎的。这些事情给我内心带来特别大的伤痛,我看到了人因为不认识神,被金钱、权力、性这三样东西捆绑以后,是完全活在黑暗当中,完全没有指望的状态。那些事情给我很大的触动,我曾经有一次从派出所出来以后,看到街上很多情侣、男男女女的,看上去感觉很甜蜜,当时一瞬间就有个疑惑,就是我们的户外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信仰到底有什么意义?看别人的生活都很正常,但是真的触及到那些不认识主的人的婚姻带来的那种伤痛以后,才知道耶稣基督的光是那么的宝贵。

过去传福音,包括很多弟兄姊妹传福音,是以一种讨好别人,告诉别人这个福音有什么益处的方式,而很少去讲审判、去讲罪、去讲地狱。很奇妙的是,在那次圣诞节前我就有这种感动想要去街上讲,那段时间看爱德华兹著名的一篇讲道《落在忿怒的上帝之手的罪人》,当时他那篇道是在教堂里讲的,很多自称是基督徒的人听后也是痛哭悔改,重新归向主。那篇道给我很大的震撼,我就特别想知道那一代奋兴的传道人,究竟上帝给他们怎么样的托付?怎么样的力量?所以就预备好在圣诞节传福音时要去讲这个信息。当时讲的时候,街上实在是太吵了,第一,我的声音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声嘶力竭了,原来想着要讲很多东西,但在那样的环境下面,完全是圣灵的引导,就一口气喊出来了。我记得因为那是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商场的门口,当时警察不知道,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关注在我去不去户外上,没有在意我圣诞节在街上讲道。一开始我们小组先唱赞美诗,给大家发福音单张的时候,有些人拿了看一下,也不是特别在意。后来我讲的时候,腿微微发抖,我也没有那个精力顾及别人到底怎么看我,就是在被催促的状态下把福音讲出来。讲完以后,当时有弟兄姊妹说有人被吓住了,然后驻足停下来,看那些单张。我岳母一直处于慕道阶段,后来她从网上听到了别人转的我喊的那些东西,她说她被这些信息吓住了。我想这是特别感恩的事情,如果人真没有对永生上帝的恐惧的话,我们是不可能回到救主那里去的。所以我特别感恩神能给我这样一个机会,那一次对我个人重新认识神、敬畏神也是一个特别难得的机会。

问:户外这段时间来,你自己家庭有什么变化,或者你有被24小时看着吗?他们是怎么看着你的?还有你和警察发生过冲突吗?在派出所有过特别值得提的经历没有?

答:其实我挺惭愧的,我不是一个特别勇敢的人,总是对付代价这件事情考虑很多,从人的角度来有些计算。我也很软弱,很难像一些弟兄姊妹一样一直去户外。警察或是周六或是周日来我们家看,一般到主日上午10点半或者11点就放我出来。跟他们也有过交流,因为我们那个辖区以前也有过家庭聚会,所以他们基本不像其他一些派出所苦待弟兄姊妹,这种情况没有出现过,这点儿我还是挺感恩的。我所以选择圣诞节的时候在我家附近街上传福音,自己也有这种感动,因为我们社区有六千多户人家,我特别希望神加给我们这代基督徒力量,让福音在每一个大社区让福音扎下根来,这是我户外当中考虑更多的。其实我户外的次数没有我陪伴的次数多,记得刚刚户外的时候,去一些比较偏僻的派出所,确实感觉到很阴森,灵里的压力很大,而那时候48小时是很普遍的现象,我觉得那个不但对里面的弟兄姊妹,对我也是一个考验。遇到过一些蛮横的警察,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他们接触、交流。

问:举个例子,你说的很远的派出所,去守候的是哪一位弟兄姊妹?

答:比方说YY姊妹,她当时是在BLZ派出所还是在哪儿,记得她当时被48小时,那个派出所条件本身也很差,那天天很黑,她也确实受了警察很多的苦待。我去看她的时候,那个警察看到我,就来盘查我,完全是一种居高临下、以势压人那样的一种状态。后来国保也来了,国保又跟我们讲了很多治委会的事情,就是想分化我们。那些经历都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特别是那些警察,一方面他们是面对了社会上很多的阴暗面,另一方面他们因为接触阴暗面,也把这些阴暗的力量释放给别人,你能看到他们苦待或者是以势压人,在协警对保安的态度上,你都能看出来。户外刚开始,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就是一场属灵的争战。

在陪伴当中,我自己觉得最感恩的就是有一次陪伴一位姊妹,当时那个大厅里面只有我们几个人,觉得没事情干,一个弟兄提议说一起唱赞美诗,那个大厅的回声特别好,我们唱得特别美好,真的到忘我的境地了。感恩的是那个姊妹在里面正是软弱的时候,突然听到我们的歌声,她就立刻刚强起来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次的经历。真是借着赞美除去撒旦一切的权势,虽然有铁门拦着,但是借着赞美,弟兄姊妹生命彼此坚立。我们当时只有四个人,我们的声音越唱越大,越唱越大,警察都出来说,你们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我们都受不了了。然后我们就离开,在派出所门口马路边的草坪上再一起唱。我觉得将来我们回到天上一直在神面前就是这样的赞美,再也没有眼泪,再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黑暗、互相伤害,这真的给我的信仰带来特别大的盼望。

问:对我们的教会,教会的未来,有什么盼望?

答:这段经历给我特别大的感受就是,过去教会可能真的是很软弱,这是神加给我们这代基督徒的一个功课,我自己的一个心志是,这是神亲自设立的教会,是神用宝血买赎的教会,教会是这个世间任何的权势、任何的力量都不能胜过的,无论这个教会叫“守望”还是叫“秋雨之福”或者其他任何的名字,我觉得我们首先是教会,然后才是守望教会。对我来说可能已经过了在意教会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的阶段,包括户外还去多少人,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事情了。因为我知道这个教会是属神的,我相信神是特别喜悦我们每一次在他面前的敬拜,而且真的愿意在他面前摆上所有。我信主只有三年的时间,刚信主的时候确实灵里有一种骄傲说,我在一个各方面有这么好条件的教会。我现在的骄傲是说,我在一个愿意为神摆上的教会,愿意付代价的教会,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教会。我自己也相信50年前中国家庭教会的那种软弱,今天因着神对我们这代基督徒的更新是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们作为有限的人,可能要纠结说什么时候进入新堂,我们的处境何时会有什么改变,但我特别感恩的是当治委会宣布户外和今年继续户外的时候,我们已经得胜了,中国的教会再也不会像50年前一样再软弱、再倒退了,这是神给我们的荣耀,我特别感恩。走过了这个阶段以后,我并不觉得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相反,对教会来说挑战更大了,因为世俗化的影响确实特别大。今天若讨论政教关系的话,很多不信的人可能都会支持我们,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是当我们面对堕胎的问题,面对同性恋的问题,面对很多其他的问题的时候,这才是真正的挑战,那种殉道才是更难的。所以求神使用我们,他开了这个路,他动了善工,就绝对不会停止。

在小组中一同成长 文/甘露1组

看小组里每个人生命的成长,我就有一个很深的体会:那些越是爱主爱弟兄姊妹的人,他们的生命就越蒙祝福。在教会开始户外敬拜前这种爱表现为愿意服侍,关心弟兄姊妹,勤于思考读经;而在教会户外敬拜后就表现为敢于摆上,并且坚韧到底。尽管在人看来他们被看管,被骚扰,正常的生活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他们的生命是成长的,他们也活得更加喜乐平安。反观那些平常比较关注自我,又不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的人,你会发现他们的生命时常软弱。尽管神在他们身上也有怜悯和恩典,但他们却失去了本可以得到的神更丰盛的应许和祝福,表现出来就是生命长进很慢。这时我就深刻体会到圣经说的这些话是多么的真实: “凡有的,就必加给他,叫他有余。”(太13:12)也深刻体会到行道的重要性:“所以,凡听见我这话就去行的,好比一个聪明人,把房子盖在磐石上。雨淋,水冲,风吹,撞着那房子,房子总不倒塌,因为根基立在磐石上。”(太7:24-5)

其次,就是发现在教会户外敬拜期间,神的工作不受拦阻,CJJ姊妹服侍的启发课程有几位学员都进入了我们小组,不能不说也是一个小小的神迹。如果你内心平安,顺服神借教会对我们的带领,把教会现在所处的处境看作是神加给我们的,那么在这种顺服中依然去做我们当作的事情,我们就会发现我们所做的乃是在神的祝福之中。

再次,是发现渴慕神对成长快慢的影响。教会户外敬拜后有人说牧养不够,但我觉得这不应该成为我们生命停滞的理由。虽然主日讲道牧养的效果确实有所下降,但你要是真的渴慕,你可以去探访各位牧师长老,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来单独牧养你,这是教会正常聚会时所无法比拟的优势。而且现在北京教会的资源真是太多了,各种属灵的书籍,讲座培训,网络视频数不胜数。只要你想学,就有学不完的东西。不怕你要求高,就怕你没有这个心。

小组牧养的成效如何组长副组长的角色很重要。组员每周都会与我们见一次面,他们能近距离地观察我们信仰是如何体现在工作家庭和生活里,因此组长副组长的灵性如何、信仰见证如何,会很大地影响组员对神的认识。我们小组的副组长是一位很委身也有带领恩赐的姊妹,我很感恩能够与她一起配搭。我想这是小组成员比较稳定没有因为户外流失的重要原因。当然小组也有一些问题,比如彼此的关系还不是特别的亲密,有些弟兄姊妹生命的成长比较慢。这里面也有客观原因:比如我们小组的聚会是以查经为主,分享为辅,分享的时间一般都在40分钟之内,大多数时间还不到30分钟,10多位组员除去祷告平均每个人分享的时间不到3分钟。但每个弟兄姊妹所面对的挑战和问题都各不相同,这点时间都不够分享问题本身,更别提为此交通祷告了。而且有些组员的问题是没办法或不愿意在小组分享的,小组本来是可以发挥一个很好的团体支持的作用,但这个作用还发挥不够。因此需要小组外个人的关心来弥补。我现在的做法是小组聚会前会邀请组员一起吃饭,就他们面对的问题或我看到的问题做更深入的交通。不过,直到现在在这方面我做得还不够。另外,也需要创造机会让大家彼此关心。

谈到小组里面的美好见证,我觉得我们小组里有几位组员在工作上的忍耐是比较让人赞许的。我是特别反对人频繁地换工作的,尤其是不到一年之内就频繁地更换。很多人不停换工作,其中多数的原因是逃避困难,或者是挑三捡四,不能顺服。但我看到有的组员确实在比较苛刻的老板下面工作,还能够顺服至少一年,而且还能够持守信仰,也能为老板祷告;有的组员上班路上要4个小时,但还是愿意等待神来开出路。我是由衷地为神在他们心目中的工作感恩。

小组最大的挑战是培养小组长,以及单身姊妹的婚姻问题。

感谢神,户外以来小组成员数量还略有增长。教会一旦正常小组成员增长的速度会很快,但合适的小组长人选出来的速度却赶不上小组增长的速度。在我看来,小组长的委身及恩赐这两点最重要,但我发现这两点对小组成员就挺难的,那就更别提要求什么爱心榜样了。我们的想法是培养小组聚会比较稳定也相对成熟的弟兄姊妹,让她一月有一次带查经的机会,让她锻炼,但目前只有一位姊妹愿意把它放在祷告里考虑。当然,我也知道,除非是神呼召一个人,把爱心及责任放在这个人的里面,否则单靠人的努力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所以我们特别需要将这个难处放在祷告中,求神感动弟兄姊妹的心,使他们愿意在小组里服侍,也愿意被教会所装备。

单身姊妹的婚姻问题是个老大难,有几位姊妹基本上都过30了,她们心里都有点着急,很想结婚。在教会外的人看来她们条件都不错,但在教会里放眼望去,适龄的弟兄好像都结婚了,没结婚的弟兄也都很不给力。看环境实在让人绝望,这也多多少少影响了她们对神的信心和在教会的服侍。我们的祷告是,盼望着我们的眼目能常常专注在基督的身上,愿他赐给姊妹们更大的信心来面对这个问题。

我们一同经历神的恩典 文/清枫小组

在这一年多,由于户外的特殊原因,教会的牧师、传道和长老不能像以前那样正常地直接带领和教导会众,小组长肩上的担子重起来,这在某一个角度可以说是神赐给我们小组长的恩典,给我们小组长一个宝贵的成长机会,让我们小组长学习更好地尽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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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修何时真属灵?——反思灵修之定义的一些问题 卡森(D. A. Carson)文 苏雪菲 译

近来,人们对灵修问题十分感兴趣,这一方面是件好事,一方面却也令人担忧。

说它是件好事,是因为人们对灵修问题产生合宜的兴趣,总比就接受物质主义哲学思想要好得多。物质主义主导了很多人的思想,不仅在西方如此,在许多其他地区也是一样。如今很多教会都为着某种深刻的虚幻感所苦。如果这种兴趣代表我们正在对这种虚幻感进行有意识的反抗,那便更有益处。我们说我们要“认识”、“遇见”并“敬拜”永活的神,但是很多人感到这种群体敬拜的实践有些敷衍了事的味道,非常不实际。在最安静的时刻,他们暗自思想,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说它令人担忧,是因为“灵性/灵修”(spirituality)这个词已经被扭曲了,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抽象概念,涵盖各种各样的表象。在上一代那些更注重扎实思考的基督徒看来,这些表象可能是错误的,甚至是属于“不信者”或“异教徒”的。1现在,“灵性/灵修”却成为一个大受欢迎的词语。也就是说,只要有人说出这个词,人人都会给他鼓掌。在很多圈子里,“灵性/灵修”成了属灵范畴里最吸引人的话题,就像谈论美食的人都喜欢聊聊苹果派一样。无人够胆出言提醒,更遑论批判!

毫无疑问的是,这个话题目前已经引发了众人的兴趣。

一、当下的一些定义,包括明言的和含蓄的

J.W. Conn认为“灵性/灵修”最初乃是“基督教用语,出自保罗书信”2,不过,事实不然。的确,“灵”和“属灵”这两个词在新约圣经中都出现过,但是,谈论灵性问题的作家,很少有人首先对这些词语进行归纳性研究,从中构建“灵修”这个词的意思。其实,“灵修”这个词是从法国天主教思想中产生出来的,在过去一个世纪左右的时间里,这个词在新教界也变得越来越普遍,但这起初并不是新教徒使用的词汇。早期作者可能谈到“属灵生命”,而且意思可能没有保罗在《哥林多前书》2章说“属灵的人”时所指的那么宽泛,但正是对“属灵生命”的这种关注,最终令基督徒造出“灵修”这个词。

事实上,在基督教会的历史上,宗教改革之前,属灵生活涉及许多不同的方面,其中只有少部分在某时某地获得主导地位,压过其他的因素——圣礼、团契生活、祷告、苦修、殉道、发誓守贫或/及独身、圣像、修道主义等等。属灵生活越来越多地和追求完全联系在一起,就是在我们最终完全、与神面对面地相见(visio Dei)之前,尽我们所能地追求完全。因此,这不是指着所有基督徒说的,而是指着那些特别渴慕神的人说的。所以,如果用“灵修”一词表明从前所说的“属灵生活”,它虽然跟生命的每个层面有关,却只涉及部分信徒的全部生命。18世纪早期,耶稣会的Giovanni Scaramelli(1687—1752)基于长期的传统,将苦修神学和神秘主义神学明确区分开来,作为属灵生命研究的主要对象。前者主要涉及的是所有渴慕完全的基督徒都要致力操练的,而后者主要处理超自然状态的意识,以及伴随着人们在与神奥秘联合时而来的一些表现。因此,“灵修”成为一门学科,即“灵修神学”,与教义神学和道德神学有所区分。教义神学告诉我们,我们必须相信什么,而道德神学告诉我们,我们的行为举止应当如何。P. Pourrat处理这个问题的经典方式,就是以这些重要区别为主的。3

Bouyer在他的三卷本《基督教灵修学史》4中做出了一个更明确的定义:

基督教的灵修学(或其他类型的灵修学)是和教义有所区别的,因为教义主要研究或描述信仰的客观实体,是抽象的,而灵修学则研究这些客观实体在宗教意识中引发的反应。但是,公正地说,灵修学并不是伪科学。有人认为,对客观实体的理解使宗教意识两极化,但这是一种偏见,完全是不可取的,与理解这种意识本身有重大差异。相反地,灵修学研究这个意识,只在于这个意识与那些客观实体的活泼关系,也只在于这一意识对信仰的真实理解上。因此,灵修神学必须总是以教义神学为前设和基础,尽管灵修神学对教义神学数据的关注只在于这些数据与宗教意识的关系。

最后这一点,即灵修神学以教义神学为前设,是Pourrat和Bouyer都十分强调的,但如今被一些作者否定了。5这些作者的观点刚好与此相反,他们认为灵修体验塑造我们的神学,我们必须先体验到一些东西,然后才能以教义的形式来表述这些体验。有人认为这两种观点之所以不同,是因为第一种观点在大多数个体的经验层面指出体验和教义有关,而第二种观点则是在一个运动的起源和形成过程中看到教义的形成通常和体验有关。

在这里我们需要停一下,仔细看看已经显露出来的若干特点。

1.天主教(东正教在这一点上也是一样的)投入“灵修学”领域的研究远远多于新教,而大部分(直到近期都是如此)都是在强调一些基督徒对完全(有时被认为是一种奥秘的联合)的追求。这些基督徒是“精英”(尽管他们当然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冠以这样的头衔),其中不乏许多的修士。天主教的这种传统观点也仍然反映在一些细节上,比如与此有关的内容在最近出版的天主教及福音派神学词典6,以及天主教的Paulist出版社、福音派的Zondervan和Eerdmans出版社出版的大量有关灵修这类主题的书籍中所占的相对篇幅。

2. 18世纪开始,“灵修”便可以指认识神(这个词也仍需定义)的特定方式,也可以指对这些特定方式的研究。

3.在前面那段Bouyer的引文中括号里所说的“或其他类型的灵修学”,反映出灵修领域另外一个发展趋势,是比较难以处理的。在上下文中,“其他类型的灵修学”指的是非基督教领域内的灵修学,如印度教、伊斯兰教、佛教、精灵崇拜论者的灵修观念等。Bouyer这本书是讲基督教灵修史的,而基督教的灵修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以文本依据为基础的。在这整本书中,非基督教领域的灵修可能是个突出的类别:它是指非基督宗教类别里教义和宗教意识之间的相互作用,而且同样是以文本(或者其他大量的现象)证据为基础的。然而,这些例子牵涉的教义都是正确的吗?这很重要吗?如果与之息息相关的教义是错的,那么与这些互相排斥的教义体系相关的“灵修”是有意义的吗?是真实的吗?是有用或有帮助的吗?我们仅仅是在讨论和人的思想及意识有关的事情吗?如果我们坚称灵性有一个超越的层次存在,那么,相信福音的基督徒,和那些探索一个胖孩子精神世界的精灵崇拜论者,双方所谈论的超越层面是一样的吗?我们会和激进的多元主义者站在同一个立场,认为其实任何一种形式的灵修都和其他形式一样有意义,并且其本身就能证明与之相关的教义是真理吗?当然,在这个问题上,持多元主义论者必须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例如辩驳说虽然这些教义系统明显是彼此冲突的,但是它们都指向一个更大的系统,而这个系统超越了它们当中每一个的理解范畴。对于这类问题,我稍后会简单回应一下。

在梵二会议(Vatican II)后,天主教灵修学的主要关注点渐渐不再只是精英分子对完全的追求,而更多转向所有天主教徒在信仰经历上的成长。因此,《教义宪章》(Dogmatic Constitution on the Church)发出了成圣的普世性呼召:“任何身份与地位的所有基督徒,都被号召走向基督徒的丰盛生命及爱心的完全境界”(L.G.40)。《礼仪宪章》(The Constitution of the Sacred Liturgy)宣称:整个梵二会议的主要目标是加强基督徒的灵性,“日渐加强天主教徒的基督化生活”(S.C.1),这是使人人都可以参加圣礼,尤其是弥撒的原因之一(S.C.2)。同时,我们必须承认的一点是,梵二会议之后的天主教对灵性问题的观点是非常具有多样性的,其中有许多观点都渐渐地越来越不以圣餐为中心了。目前,很多人在关注女性灵修、贫穷生活的灵修和社会变革的灵修等等。在灵修学这个领域里,有很多当代著作在探索着,有哪些层面的东西应该被纳入其中,包括哲学、心理学、神学、神秘主义、社会学等。想把哪样排除在外都越来越困难,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可被纳入灵修学的范畴之中,只要里面有些许经验的成分即可。在这种环境下,追求这种“灵修”就早已不仅是一种天主教式的兴趣了。7这样看来,最近在一本天主教出版物中出现的一个对“灵性/灵修/灵修学”的定义就比较符合现状了。这个定义的涵盖面之广甚至让人望而却步:8

“灵性/灵修/灵修学”这个词既指一种生命体验,也指一门学科。对基督徒来说,灵性指的是一个人的整个生命,这生命是在基督耶稣里、与神连接、靠圣灵得力的基础上被理解、感知、想象和决定的。而这个词同时也指对这种宗教体验的跨学科研究,包括想要促进这种体验趋于成熟的努力。

大约在上个世纪时,“灵性/灵修”成了新教徒的常用词之一。直到近几十年,在自由派新教徒对灵性/灵修的定义涵盖的面越来越广,渐渐扩展到和梵二会议后天主教的定义一样之前,新教在灵修方面的兴趣,主要还是在于敬虔及传统福音派所说的信仰生活。举例而言,尽管“灵修”在英国清教徒中并不是流行语,但是我们的确看到他们强调效法基督、省察个人道德、认罪、默想神的话、全心使用“恩典之道”。劳威廉(William Law)的《呼召过圣洁生活》(A Serious Call to a Devout and Holy Life)9便是在这一传统之内写就的灵修经典。更晚近一些,傅士德(Richard Foster)和勒弗雷斯(Richard Lovelace)也谈到类似的呼召。10这两位作者属于福音派大家庭,只是神学体系和我们稍有不同。巴刻(J.I.Packer)有不少著作都是基于清教徒思想的,基本上(至少有部分)是为了培养属灵生命。11

这是个基础,接下来,大量关于灵性/灵修(先不管他们怎么定义这个词)的书籍和文章正在涌现出来。下面我要谈谈这些可用资源。例如,关于东正教的灵修,有一部非常重要的文学作品。要了解东正教传统,最容易的一个切入点可能就是一本小书,这本书是东方教会的一位匿名修士写的。12这本书非常出色,探索了一些天主教和东正教信徒的生活方式,这些人都是准备“为基督的缘故成为愚拙的”13。自愿守贫和追求完全之间的关联,是中世纪所强调的,如今仍然有支持者。14女性灵修的大浪潮推动了男性灵修的诞生15,两者的前设是一样的。读者若对基督教以外的灵修学问题感兴趣,也许可以先从了解犹太人的灵修传统入手。16这时代的主流就是多元主义,也可能是混合主义!因此,最近有本书试图将灵修与西方的深层心理学、东方的冥想、基督徒的思想和作者自己的经验联系在一起。17社会学家提醒我们,婴儿潮一代正努力以一种新的方式诠释什么是灵性。18另一位作者坚持认为,从印刷文化到电子文化的改变,“正在使我们对自己的认知和我们对宗教经验及灵性体验的定义发生变化”(我在计算机上用力敲出这段话时,也觉得紧张哩)。19

有些问题是与用语有关的。比如,福音派人士不仅写学术性的注释书,也写一些“灵修式”(devotional)注释书,同时,天主教人士不仅写学术性的注释书,也写一些“属灵的”(spiritual)注释书。20最近,一位新教徒也采取类似的策略:巴顿(Barton)的福音书注释并不关注对福音书的“灵修式”解读,而是要探索四福音的内容,以便从中发现:关于“对神同在的感知,及生活在这同在的光中”这个问题,四福音书能给我们什么启发。21他找到了福音书中许多谈到“灵性问题”的地方,即福音书中展示出对神同在的感知或提倡这种做法的部分,这些都在耶稣的灵修中展现出来(就是在耶稣自己对神同在的经历当中)。这本书,更多是将耶稣作为一个榜样或典范,而不是一位救主或主。当然,这两方面并不是绝对对立的,但是在那本书里我们完全看不到另外那方面。

对灵修的历史性研究也在继续地迅速开展,而且对灵修学通常抱持强烈支持的观点。与Pourrat和Bouyer的早期历史记载相比,这类作品谈到“灵修”的时候,通常给予它更加宽阔的定义(包括明言的和含蓄的)。近30年来情况益形严重,因为学界饱受哲学多元主义的强烈影响。22因此,在一本关于亚洲基督徒灵修的书籍中,印度的耶稣会神学家Samuel Rayan开宗明义地对灵修提出这样一个定义:“要成为属灵的人,就要比以往更加开放,更负责任地面对现实。”23最近出版的另外一本灵修史不断强调女性灵修的重要性,并表示乐于见到基督教灵修的多元化(东正教、天主教、新教,随便都可以),也为基督教灵修必然在文化上发展得更加多元而感到欣喜,尽管这本书也同时警告说:“在这个不断扩张的运动中,找不到自己的‘根’是无益的,无目的地在多种灵修文化中游荡也是无益的。人们必须首先对自己所属的传统具备一种真实的归属感,才能投入另外一种传统,并从中获益。”24最近出版的一本关于改革宗灵修的书,观点特别多元,以至于很多改革宗传统的信徒可能都无法察觉这是一本跟改革宗有关的作品。25甚至近来一些神学方面的重要著作都深受当代灵修趋势的影响。26福音派学者也加入了讨论。27最近的一位福音派作者,先是指出福音派对自己丰富的灵修传统(他特别指的是清教徒传统)很无知,因此正处于不断借用其他传统的形式的危险中28,然而,非常奇怪的是,他又坚持认为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要求基督徒每天读圣经和祷告是“十分不切实际的”。29但令我们纳闷的是,从福音派的灵修历史的顶峰期中,究竟是要学到什么呢?岂不是植根于“以道(神的话语)为中心的灵修”吗?

因此,在对灵修问题的这一简短综览中,我希望能够指明这些作品中出现的对灵修的定义,包括明言的和含蓄的。我这个综览既缺乏深度又缺乏广度,但是也许它能提供足够的凭据,让我们就灵修的定义问题做一些有益的反思。

二、反思“灵修”一词目前的用法

接下来这部分,我想引用一些作品,谈谈“灵修”一词目前是如何被使用的。

1.灵修是一个神学概念。

假如我们要通过圣经中讨论灵修的经文,来直接探讨灵修的好坏,或有关灵修学的任何特殊的研究,那么,我们几乎什么都找不到,因为就着“灵修”一词而言,圣经根本没有使用它。

甚至可以说,“灵修”都算不上是一个神学概念,因为神学概念中包含哪些因素,通常是人们普遍达成一致的。例如,三位一体的教义也是一个神学概念。有人相信它,也有人否认。我们可以用很多种方式来说明这个概念,用很多不同的方式把这个概念和基督徒的神学观及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若要清楚地界定三位一体的概念,或是坚持某些细微的部分,争论可能会非常激烈,而且会非常复杂,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教义的本质对于那些有见识和公开认信、能思考的人来说是无可争议的30,特别是其基本的神学要素。换言之,人们无论在三位一体教义上有何争议,所有阵营都知道在争些什么。与此相反,“灵修”是一个人言人殊的综合神学概念。我们必须时时刻刻弄清楚,一位作家在提倡或采用特定的“灵修”概念时,在这个概念中掺入了什么要素,又剔除了什么要素。这通常是很少明言的。读者要不断地努力,去推断作者前设的神学基础是什么。

2.由于构成这些人言人殊之灵修定义基础的神学体系之间存在冲突,要在探讨灵修这一主题的作品中找到真正一致的定义就几乎不可能了。

例如,耶鲁大学伯克利神学院的“安南灵命成长中心”(Annand Center for Spiritual Growt at the Berkeley Divinity School at Yale University)的小册子上写着,他们的董事会中有极力主张宗教混合主义的人,有自由派新教徒,有天主教徒,也有一位印度的吠陀教灵修大师。31他们的老师中包括本地圣公会的灵恩派信徒(Episcopalian charismatics)。问题是,世界各大宗教对灵修的理解不同,我们需要仔细界定这些不同。32单单从“灵修”背后这许多分歧的神学概念看来,就意味着“灵修”这个词的含义会退化到仅仅是“一种超自然体验”而已,而且每个人会把自己对“超自然”的理解掺入其中。这里存在一个前设,就是假定一切超自然的体验都是好的,不管这个所谓的超自然是由什么组成的。灵修突然变成了“特洛伊木马”,把最极端的宗教多元主义带进了一个打着基督教旗号的帝国。

从基督徒的角度来看,敬拜不仅是动词(正如Robert Webber常常提醒我们的)33,更是一个及物动词,而且,最重要的正是它的直接受词。我们敬拜神,就是主耶稣基督的父神,而其他的所有敬拜都是不同形式的偶像崇拜,无论在这些异教徒的敬拜中存有多少普遍恩典,令他们得以一瞥属灵的世界的面貌。换句话说,从新约圣经的角度来看,并不是所有超自然的体验都可以被称为“属灵体验”,无论人们是从心理学角度理解这种体验,还是认为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进入了属灵世界。简而言之,并非所有的灵修都是属灵的。

3.灵修可能会退化为一种技巧。

人们通过一些特定的操练方式来寻求对超自然存在的亲密体验,比如研习、禁食、祷告、舍己等,无论他们怎么理解这个超自然存在。这样,我们必须提出两个问题:(1)这些技巧在多大程度上是无关价值判断(value-neutral)的?(2)这些技巧在多大程度上是可以移植过来的?

这两个问题并不简单,很难给出一个通论的回答。但是,要想出几个例子来说明不同的问题是很容易的。下面我们看四个例子。

例一:对于受过教育的印度教徒而言,灵修(指灵修的技巧与操练)是要仔细阅读《吠陀经》(Vedas)和印度教其他经典。那么,福音派基督徒可以把这种方式移植过来吗?阅读神圣的典籍,或那些被认为神圣的典籍,不就是一种无关价值判断的方法吗?

作为基督徒,我会这样回应:从某种程度上说,基督教可以很好地把印度教的这种方式移植过来。当然,我们读的东西是很不一样的,我们的圣经和他们的经典大相径庭。尽管如此,我们肯定也希望基督徒的灵修是跟慎思明辨地阅读圣经紧密相连的。所以我们可以说这种做法,这种技巧是可以移植的。但是,我们真正移植的,究竟是什么呢?如果我们移植的是“阅读被接纳为圣典的文本”这种方式,那么尽管这种实践方式可以移植,但我们仍不能说它本身是无关价值判断的。因为有很多经典都被人们奉为圣典,但在我看来那些根本就不是圣典,包括《摩门经》和《薄伽梵歌》(Bhagavad-Gita)。因此,我不认为阅读某种被认为是圣典的文本本身是件好事。我甚至不认为这种行为是无关价值判断的。我只能说这种阅读的艺术在操作方面是无关价值判断的,但这其实等于什么也没说。

例二:我们再来看看瑜伽中的呼吸(吐纳)和集中注意力的练习。这些方法能够恰如其分地被基督教采纳吗?它们是无关价值判断的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呼吸练习(吐纳)完完全全是无关价值判断的,有些人为了预备顺产也会学习与此类似的呼吸方法。但是,在进行特定的呼吸练习(吐纳)的同时,还要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片白色之中的一个黑点上,同时要唱诵祷文,以达到一种与自我分离的境界、一种更高层次的“灵性”水平,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基督教能在多大程度上采纳这种方法?我想只能采纳一点点,至少不会采纳那些祷文,那种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片白色中的一个黑点之上的默想方法就更甭提了。我想,采取某种呼吸和放松练习,帮助过于紧张的人放松下来,这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而且,如果放松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更好地集中注意力,专注在默想圣经和祷告上,我想这应该被列为基督徒灵性成长的一种技巧。我们顶多只能说,这是一种技巧,预备人们进入那可以称得上是基督教的属灵操练,但这操练本身并不就是灵修。但那已经离题相当远了。
例三:想一想主的晚餐——圣餐。一个真正的基督徒参加圣餐礼,总是好事吧?如果有任何属灵操练不是无关价值判断的,那么肯定就是这个吧,不是吗?但是,这个方式可以被移植吗?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次让我们体认到,事情并非如我们期望的那么简单。圣餐礼中任何重要的部分,肯定都不可能被移植到其他宗教系统里面去。的确,其他一些宗教也有吃饭的仪式,但是跟圣餐有关的一切,都和其他宗教的用餐仪式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仅仅是吃饭,那可能是无关价值判断的,但是圣餐可不仅仅是吃饭。

甚至连真正的信徒参加圣餐礼,都不见得一定是好事。保罗用“是的⋯⋯但是”,来回答哥林多教会中的很多问题:“我说男不近女倒好。但要免淫乱的事,男子当各有自己的妻子。”(林前7:1—2)。“我们知道偶像在世上算不得什么⋯⋯但人不都有这等知识”(林前8:4,7)诸如此类。然而,关于主的晚餐,保罗这样写道:“我现今吩咐你们的话,不是称赞你们;因为你们聚会不是受益,乃是招损”(林前11:17)。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因为庆祝主的晚餐这件事有任何本质的邪恶,而是因为会众变得自私、罔顾他人,人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罪,也没有认罪。所以我们知道,圣餐这种属灵操练的方式并不是无关价值判断的(从本质上来说它肯定是好的),也不可移植,却可以完全变成一件坏事,不是它的本质改变,而是参与的会众中有未认的罪。

例四:再来想想中世纪修士所发的各种各样的舍己誓言吧。这些方式可以被移植吗?它们本身是否并无好坏之分,所以我们可以从中世纪天主教那里借鉴一二?
当然,我们这代人也可以做一些律己的操练。我们记得保罗在《哥林多前书》9:24—27中的决心,也为自己的懒散感到羞愧。但是,已婚信徒不应该起誓守贞,除非是在一段有限的时间里,经配偶同意,为要专心祷告方可(林前7:5)。守贞誓言对独身的人来说可能是好的,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抑制情欲,这种努力是会令人灰心的(林前7:9)。在这个享乐主义至上的放荡的世代,自愿守贫或过某种程度的贫穷生活的誓言可能是全然可敬的,但是同样可能助长骄傲或高举功德神学。守静的誓言又如何呢?在这个喧嚣的、过度表达的世代,少许安静可能是非常好的。但是这也会带来问题,比方说,我们实在很难把梅顿(Thomas Merton)所发的特拉比斯特派(Trappist)修士的守静誓言,和他对“神的母亲”马利亚的深刻委身拆分开来看待。那么,鞭打自己又如何?神通过他儿子耶稣基督的死与复活赐下恩典的自由,如果我们牢牢抓住这自由,这种自我鞭打在我们的思想体系里又怎能有立足之地?从本质上来说,这种方式岂不是和中世纪对精英人士达至完全的思想紧密相关,是平常的基督徒不能做的?

简而言之,我们无法认为所有的灵修方法都是没问题的,都是不需要加以警惕的,尽管这些都只不过是一些方法而已。

三、基督徒最优先看重的事

我写这一切都是基于福音派的信念。接下来几点简单的看法,会非常坦诚地反映出我的这种神学倾向,尽管我无法在此为这些信念辩护。而且,这些观点其实只是点到为止,而不是极具权威的滔滔雄辩,其中每一项几乎都可以单独写成一整章的内容。

我担心,很多灵恩派人士和越来越多非灵恩的福音派人士,在脱离了那些带有地域性的狭隘传统的阴影、融入基督教历史的广阔河流中的同时,面临着矫枉过正的危险,几乎要把一切打着“灵修”招牌的东西都兼容并蓄进来。当然,我并不否认,关于属灵生命,我们可以从与我们观点不同的人那里学到很多,正如在神学方面一样。可是,如果我们不以灵修及伴随灵修在知识层面的模糊性为一个新的“至善”(summum bonum),即检验一切事物的标准,而是把和灵修有关的问题放在一个必须接受圣经检验的位置上,那么,我们可以考虑哪些重要的事情,才能不落入根深蒂固的传统主义,而对此持有一个健康的观点?

1.灵修必须和福音放在一起考虑。

从一个完全无关价值判断的角度来理解灵修(是一种超自然的经验,或对这种经验的研究,诸如此类)可能有些启发式的、历史性的价值。但是,从一个公开认信的基督徒的角度看来,这种观点不仅无用,而且还更糟——这种观点非常危险。坦白讲,如果福音是真实的,那么到五百亿年之后,花时间去默想一片白色中间的一个黑点、同时唱诵祷文,究竟有什么价值?34诸如灵修的本质、想象中的超验体验的目的、作为这体验之终极源头的神的本质、这位神启示自己的核心所在,以及我们通过何种形式和技巧便能更认识他(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这类的问题,必须经过福音的检验。因为福音是神拯救的大能,我们因着相信神的儿子才能认识天父;乃是因着十字架和复活,我们这些与神隔绝的人,才能同我们的造物主、审判者,也是我们救赎主重新和好。

2.基督徒对灵修的反思必须从问题的核心开始。

在过去20年左右的时间里,有一种非常可怕的趋势,那就是我们往往还没有搞清楚问题的核心,就被吸引到外围去了。其实,大趋势是我们越来越关注外围的一些因素,投入很多热情、兴趣和时间。我的意思不是基督徒不应该思考清楚信仰外围正在改变的一些议题——我们必须思考这些。但是,如果我们把所有的时间和热情都倾注于这类跟圣经神学的核心相距甚远的问题上,比如堕胎、敬拜形式、女性是否可以做牧师、教会管理、协谈技巧及最新的社会学报告,或者是哪个婚姻讲座的广告做得最好等,那么这些外围问题早晚会威胁到核心——至少是剥夺了我们对核心问题的热情和精力,也许还会侵蚀我们的神学,或者对我们的下一代造成影响。

回头看看灵修问题吧。如果灵修本身成了我们的目的,远离核心,而且大部分没有以圣经或神学的规范去限定它、将它扎根在客观的福音之中,那么,对灵修的追求就会退化成为只不过在追求特定的经历,无论我们对灵修的定义是多么宽泛、模糊。35我必须重申:我并不是基于追求特定经历的理由来反对人们追求所有形式的灵修;在下面的第三点中我会多谈谈这个问题。我想强调的是,思考灵修问题也好,在这方面有所追求也好,都应该在圣经神学核心的基础上进行。

3.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对只关注严密思想架构的神学形式保持适当的警惕,这样的神学只强调信心、委身和顺服,根本不涉及情感,更不要说培养对于神的同在的敏锐了。
如果神的国在乎“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罗14:17),我们就绝不可把它缩减成只剩下公义和思想架构。耶稣赐给他门徒的圣灵,是属于应许中之新约的“新”(结36/约3;珥2/徒2):他不仅叫世人知罪(约16),也住在信徒的心里(罗8:9),引导他们(罗8:14),与他们的灵同证他们是神的儿女(罗8:16)。

这并不是说,经历圣经所启示的这位超越的、同时又有位格的神的临在,是和圣洁生活、自律、彼此相爱、庄严而热情的赞美、恨恶罪、效法基督、持续不断的认罪悔改、更多理解神的话语等这一切完全无关的。我的意思是,的确有一类福音派人士认为,以上所谈的这一切和对圣灵的任何经历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我信圣灵”变成一种教条,根本没有实质性意义。有时,这只是对明显过度的灵恩运动的一种过激反应。但是,不管其产生的原因是什么,这种想法都与圣经不符,且与整个基督教最宝贵的传统相抵触——正是在这样的传统中,我们这些男男女女,借着神的恩典得以认识神。当然,经由圣灵赐给我们的有关神的知识,是和我在上面所列出的那些条目紧密相关的,还有很多我没有一一列举。但是,真正帮助我们建构我们称为“神学”的思想架构的,是我们对永活的神的真知识,而不是我们脑海中的意象(比如说我们脑海中对彼得·潘的意象)。

在复兴的年代(我提到“复兴”的时候,使用的是这个词过去的含义,而不是已经退化了的现代含义),基督徒深知神的同在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因此人们带着圣洁的崇敬活在他面前,也真实、一贯地承认他是尊贵的,承认他的恩典可以改变生命。其实,即便是在普通的年代也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如果认识真神和他所差来的耶稣基督就是永生(约17:3),我们就必须仔细考察有关神的真知识,然后全面地接受这真理。如果所谓的“灵修”聚焦于这种可以改变生命的对神的认识,它就会反对仅仅依附于传统认同的某个信经(不论该信经有多正统),那么我们就应该强调这样的“灵修”。

4.然而,我们必须谨慎地描述神用以培养这种与福音相合的灵修的一切途径。

唯有神赐下生命。是神启示了他自己,不仅在救赎历史的伟大工作中,也是借着他的圣灵向一切“属血气的人”显明他自己。而所有属血气的人,无论男女(林前2:14),都是没有神的圣灵、无法理解神的事的。他向成熟的、以圣经的观点看待事情的基督徒启示自己(腓3:15)。然而,神通常会使用一些途径来启示自己,什么途径呢?

正是在这一点上,福音派人士需要重整他们的传统。现在人们都在谈论圣礼、贫穷、静默等灵修方式。的确,在贫穷的时候,神对他的子民来说会显得尤其真实。的确,共同庆祝主的晚餐是一个自我省查、认罪、饶恕和在圣灵里喜乐的好时机。恩典会透过各种途径降下。但是,恩典最重要的途径,也许也是在最近关于灵修的出版物中完全没有提到的恩典之道,就是神的话语。

当主耶稣被卖的那一夜,他这样祷告:“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你的道就是真理”(约17:17)。除了真理的道,没有任何东西能使人成圣。神的话语带来亮光。智慧人与愚拙人的区别、义人和恶人的区别,就在于是否持续默想神的律法(诗1篇)。我不否认,有些查经课程实在是毫无生命力,也毫无信心,仅仅流于形式,跟圣餐礼一样,有时只是招损,而不是令人受益(林前11:17起)。但是,圣经极力强调,我们需要理解、反复咀嚼、不断默想、宣告其中的真理、背诵(“藏在心里”)阅读及聆听神的话,到一个地步,我们若忽略,只会招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福音派传统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一直强调专注于神的话语的灵修。

在这个框架下,适当运用其他的“技巧”可能是有些价值的。如果舍己仅仅是为了蒙神喜悦,或是为了让自己感觉良好(我们通常把这种感觉错当做属灵),那就是非常危险的。但是,如果我们因神借着他儿子的死向我们显明最大的舍己,于是以舍己的方式向他表示感恩和信靠,并且这也帮助我们更专注于神的话语、更加顺服且在其中喜乐,那么这种舍己的操练当然是好的,会帮助我们的属灵生命成长。我们可以通过这种以神的话语为核心的检测方式,对现在大部分可供使用的“技巧”做一个评估,比如写灵修日记、花时间安静退修、督责/祷告小组,等等。

5.最后,这种以神的话语为核心的反思,会让我们重新回到一个事实,那就是,灵修学是一个神学架构,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

我们需要根据在圣经里找到的一切来修改我们的架构。如果“灵修”是通过圣灵才能认识神,那么真正的灵修体验就必须与“何谓拥有圣灵”息息相关。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切靠着神的恩典、借着相信耶稣基督而领受救恩的人,都是拥有圣灵的人(罗8:9),且是“属灵的”(林前2:14—15)。但是接下来,我们就需要“靠圣灵而活”(加5:16),那意味着有意识地治死“肉体的行为”,结出“圣灵的果子”——灵修学包含非常深刻的道德和伦理层面。圣灵同时也是加给信徒力量,使信徒能够为耶稣作见证的那一位(约15:26—27;徒4:8等)——灵修学还包含宣讲的层面。圣灵是凭据(arrabōn),是所应许的产业的预尝和保证——灵修学也包含着末世论的层面,教会好比新娘,与圣灵一同高喊:“主耶稣啊!我愿你来!”(启22)。我们可以继续下去,只要在神的话语的掌管下,在任何一个灵修学架构中加入各种层面的内涵,用圣经来纠正我们和我们的体验,这样,我们就能享受在耶稣基督里赐给我们的各样丰盛的产业,同时也就不会甘愿追随时尚,随波逐流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一条充满生命的灵修之路,让人类存在的每个方面,无论是个人的还是集体的,都降服于神的话语的管束之下,也都意识到我们因着神的恩典、为着他的荣耀而活在神的同在中。我们应当呼求神,盼望我们所有关于灵修体验的表达都是真正属灵的。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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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G. R. Lewis,“The Church and the New Spirituality,”JETS 36 (1993) 433-444,作者在文中针对着“新的灵修形式”,即与新纪元有关的神秘主义的各种形式,提出了非常全面且深刻的警告。
2 J. W. Conn,“Spirituality,”The New Dictionary of Theology (Dublin: Gilland Macmillan, 1987), 972.
3 P. Pourrat, Christian Spirituality, 4 vols (Westminster, 1953-55)。同时也参见一本重要著作:C. Jones, G. Wainwright and E. Yarnold,The Study of Spirituali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1986)。
4 L. Bouyer et al., History of Christian Spirituality, 3 vols (London: Burns and Oates, 1963-68) 1 viii.
5 例如R. N. Flew, The Idea of Perfec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1934),G. Wainwright, Doxology (London: Epworth, 1980)。
6 前面已经提到过的J.W.Conn的论文,在全书1106页中花了14页来谈论这个问题;与此相应的是T. R. Albin在New Dictionary of Theology (Leicester: Inter Varsity, 1988)中的一篇专文[《当代神学辞典》(台北:校园,1997),1103-1105],在总篇幅738页的书中作者花了不到2页探讨这个问题。我们也应当关注天主教那本书在相关主题方面收集的大量文章,InterVasity的那本书中很少有与之相似的。
7 参:如The Westminster Dictionary of Christian Spirituality (ed. G. S. Wakefield, Philadelphia: Westminster, 1983)。
8 Conn,“Spirituality,”972.
9 写于1728年。
10 傅士德,《属灵操练礼赞》(香港:学生福音团契)=R. J. Foster, The Celebration of Discipline (2d ed.,San Francisco: Harper, 1978), R. Lovelace, Dynamics of Spiritual Life (Downers Grove: Inter Vasity, 1979), Revivalasa Way of Life (Downers Grove: InterVasity, 1985)。
11 例如:巴刻,《认识神》(香港:证主)=J. I. Packer, Knowing God (London Hodder and Stoughton,1973); A Quest for Godliness: The Puritan Vision of the Christian Life (Wheaton Crossway, 1990)。
12 佚名,Orthodox Spirituality: An Outline of the Orthodox Ascetical and Mystical Tradition (2d, London: SPCK, 1978)。
13 J. Saward, Perfect Fools: Folly for Christ’s Sake in Catholic and Orthodox Spirituali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1980).
14 例如M. D. Guiñan, Gospel Poverty Witness to the Risen Christ: A Study in Biblical Spirituality (New York: Paulist, 1981)。
15 例如P. Culbertson, New Adam: The Future of Male Spirituality ( Minneapolis: Fortress, 1992)。
16 参Jewish Spirituality from the Bible through the Middle Ages (ed. A. Green, New York: Crossroad, 1985), Jewish Spirituality from the Sixteenth-Century Revivalto the Present (ed. A. Green,New York: Crossroad, 1988)。
17 D. Evans, Spirituality and Human Nature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1993).
18 W. C. Roof, A Generation of Seekers: The Spiritual Journeys of the Baby Boom Generation (San Francisco: Harper, 1993).
19 R. Thieme, “Computer Applications for Spirituality: The Transformation of Religious Experience,”ATR 75 (1993) 345-358.
20 例如L. Doohan, Luke The Perennial Spirituality ( Santa Fe: Bear, 1982)。在大量参考书目中仅举一个例子,参 Michael Glazier关于“为属灵阅读”而出版的不同的注释书系列。
21 S. C. Barton, The Spirituality of the Gospels (London: SPCK, 1992).
22 关于这一点,可参D. A. Carson, “Christian Witnessin an Age of Pluralism,” God and Culture, Festschrift for Carl F. H. Henry (D. A. Carson and J. D. Woodbridge,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3), 31-66。
23 Asian Christian Spirituality: Reclaiming Traditions (ed. V. Fabella, P. K. H. Leeand D. K. Suh, Maryknoll: Orbis, 1992), 22.
24 P. Sheldrake, Spirituality and History: Questions of Interpretation and Method(New York Crossroad, 1991), 210.
25 H. L. Rice, Reformed Spirituality: An Introduction for Believers(Louisville Westminster / John Knox, 1991), esp. 210.
26 例如J. Moltmann, The Spirit of Life: A Universal Affirmation (London: SCM, 1992),其中第一部分讨论“圣灵体验”,还有一段探讨了耶稣的灵修问题。Moltman在此处勾勒一种“神秘体验的神学”,“神秘”指的是“在信心中强烈地经历神”。一位评论家尽管承认这部著作的价值,却评论道:“整本书充满热情且令人印象深刻,俨如一部真正的文学创作,但叫人玩味的是,作为对讨论主题的理性陈述,这本书却了无新意,无法令人满意”(G Newlands, in ExpTim 104 [1993] 148)。当然也有些人会把这一点看成是优点。
27 Alive to God: Studies in Spirituality. Festschrift for James Houston (ed. J. I. PackerandL. Wilkinson; Downers Grove: InterVarsity, 1992).
28 A. E. McGrath, Evangelical Spirituality: Past Glories, Present Hopes, Future Possibilities(London: St. Antholin’s Lectureship Charity Trustees, 1993); “Borrowed Spiritualities,” Christianity Today 37/13 (November 8, 1993), 20-21.
29 McGrath, Evangelical, 13.
30 我加上了“有见识的”(informed)这个词,因为我想把很多对三位一体真理的激烈讽刺的——其实是误导人(misinformed)——描述排除在外。举例而言,只有初级水平的伊斯兰教的观点,以为基督教信奉的神的三个位格是圣父、圣母马利亚和耶稣(第一位和第二位结合生出第三位)。
31 即Pundat Ravi Shankar,虽然有人告诉我他现在已经退出董事会了。我很感谢J. Ashley Null牧师,是他让我知道这件事的。
32 想要区别印度教、佛教和穆斯林对灵修的理解,可参见Teach Us to Pray: Prayer in the Bible and the World (ed. D. A. Carson; Exeter: Paternoster, 1990)的相关章节。
33 R. E. Webber, Worship Is a Verb (Waco: Word, 1987).
34 有些朋友坚持宗教混合主义和哲学多元主义观点;我相信他们会对这个观点感到非常吃惊,并且会驳斥说我的观点既无知又自大。然而,在目前的作品中处处可见的绝对命题,就更加自大了,更不要提文化歧视——他们认为所有宗教在真理上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更强。我试图在脚注22引用的“Christian Witness”讨论这些问题,也希望能在 The Gagging of God: Christianity Confronts Pluralism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6)一书中花更大篇幅进一步讨论。
35 在这一点上,我有时会对卢云(H. J. M. Nouwen)看重的一些事情感到忧虑(当然,我们可以从卢云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例如,他的作品《活出有爱的生命》(香港:基道,1999)=Life of the Beloved: Spiritual Living in a Secular World (New York: Crossroad, 1993)。几乎在所有基督宗教信徒当中,他的作品都广受欢迎,我想这可能正是因为他在谈论灵修时谈到的那些具有吸引力的强调点,都没有很好地扎根于福音之中。
36 此论文的较短版本已经以葡萄牙文发表:“Quando a Espiritualidade é Espiritual: Reflexōes Sobre Alguns Problemas de Definiçāo,” Chamado Para Servir. Festschrift for Russell Shedd (ed., A. Pieratt; São Paulo: Ediçōes Vida Nova, 1994)。

(本文获准转载自《麦种阅读》2011年第1期)

爱耶稣还是爱“爱耶稣”? 文/小雪

第一部分

据说搞艺术的人大多都比较感性。我们唱诗班的弟兄姊妹虽然算不上是搞艺术的,但是和艺术沾点边,喜欢艺术,也比较感性吧。今天就跟大家谈谈比较感性的话题。

很多年以前,我很喜欢刘欢的一首伤感的歌曲《爱之无奈》。喜欢的原因是在多数流行歌曲还在为得到与失去而欢乐或者悲伤的时候,这首歌的歌者却在为自己失去了爱的能力而悲哀。

爱已经不再像在初恋的年代
爱只在回忆里
默默地期待
我的爱不再有花开
不再有浪漫的诗句和炽热的坦白
我的爱被生活漂白
被忙碌掩埋
早已经变得很实在

爱已经记不起那心潮的澎湃
爱只能在心底
平静地徘徊
我的爱不再有光彩
不再有甜蜜的私语或妒忌和伤害
我的爱被红尘覆盖
被时光剪裁
早已经变得很无奈

“我的爱被生活漂白,被忙碌掩埋”,“ 我的爱被红尘覆盖,被时光剪裁”,我称这首歌是人到中年的“失爱”歌曲。人老去除了身体能力的衰老之外,还有一个标志就是很难再为什么事情激动,很难再投入忘我地学些什么做些什么了,似乎没啥事情没见过,太阳底下无新事,人过三十不学艺⋯⋯都是成熟也是衰老的表现。能够爱真的很美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再一次被激动,再一次被吸引,再一次为了谁朝思暮想、茶饭不思、废寝忘食⋯⋯还能爱,就是年轻。

记得十年前的年初我来到教会的一个团契,年末大家分享这一年有什么收获,我很积极地跑到台上说:神啦,真神,我好像重新活过来了。在我三十岁之前的那十几年,每一年都很漫长,上大学,工作,太阳每天都是新的,生活中似乎每天都有新奇的事情发生,每一门课程都打开一扇窗,让我看到一个新的世界;每一项工作都是新的挑战,激发验证我的能力。但是三十岁之后的十年似乎一晃就过去了,毫无新意,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好像一辈子就要这样走到头了。其实也有很多有意思的经历,但是那种新奇的犹如刚探出头的幼苗打量这个世界的那种感觉再也没有了。但是,来到教会的这一年,我重新找到了这种感觉,我又开始用初生婴儿似的眼睛接触一个全新的世界,神啦,真神!

当时下面坐着的人听到我的表达都乐了,带领人还接我的话茬说:我们所信的神是真神,所以就是神奇,他是创造生命奇迹的神(大意如此)。那时我还不会使用属灵术语嘛,很顽固地保留我的语言方式。现在可能还有一点。

就是这种感动,在我怀疑我是否真的相信有上帝存在时让我无法否认,无法推诿上帝存在的真实性。我想这就是重生的痕迹吧。很多弟兄姊妹是否都有类似的经验?一直很坚强的人居然会泪流满面,一直很固执的人居然开口承认自己是个罪人,一直很骄傲的人居然匍匐祈求怜悯和帮助,一直很麻木的人居然注意到别人的需要⋯⋯这种感觉真好。

但是,还不够。没有多久,感觉就退隐了,淡漠了⋯⋯

我知道这种感觉是我来到这个聚会点带给我的,所以我留恋这个地方,也喜欢这里的人,甚至日久生情,也关心教会。然而感觉并不能维持我长久地爱,我总能发现许多我不满意的地方:带领人能力不强,讲道人知识面窄,有些人思想僵化,有些人观念陈腐,有的人性格简单粗暴⋯⋯那时我曾经多少次检讨我怎么如此健忘,如此忘恩负义。但是感觉就是不在了。

我知道到教会来应该“两眼看神不看人”(感谢最初带领我的姊妹,一开头就给了我一个极为宝贵的忠告),我也知道我的一切变化都是耶稣给我的,我应该感谢他,应该信他,我学着读经祷告,做好事,尽量不做坏事,讨好上帝。

但是,还不够。感觉神好像在“逗我玩”,给我一点甜头之后再也不出现了。

有位牧师讲《创世记》雅各在伯特利遇见耶和华,说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伯特利,当你遇到信仰危机时,要回到自己的伯特利,寻找神与你相遇的那个地方,坚固自己的信心。我也想要个或者是再要个伯特利,不对吗?

我都快要疯了。上帝呀,难道我付出的还不够多吗?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上帝不语。

你知道吗?在辅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恋爱时,我常常说的一句话是:你这不是恋爱。你爱的不是那个人,你只是爱上了恋爱的感觉。你爱上了爱情。这样的激动持续不了很久,(心理学认为通常只能持续6到18个月)然后激情不见了,于是常常有人叹息:爱情消失了,我不爱她(他)了。其实他从来就没爱过对方,他只是爱自己的感觉。

在我们的信仰中也常常如此。圣经中经常把上帝和他子民的关系比喻成夫妻,比喻成爱情。当然不止是基督教,许多宗教都有这样的比喻甚至还有这样的修道方式,比如佛教,印度教⋯⋯因为恋爱和信仰真的有许多相似之处。当我们沉溺在信仰的美好感觉中时,我们也需要分辨自己爱的是耶稣吗?还是爱上了“爱耶稣”的那种感觉?爱上了流泪不止,爱上了欣喜若狂,爱上了心动不已,爱上了旁若无人的纵情释放⋯⋯它也许不像吃饼得饱那么明显,实际上却是一样的性质,是一种更隐蔽的、更有自我欺骗性的自我中心。

恋爱中的人失去了感觉会归因于恋爱的对象,他们期待换一个人就好了,于是,离婚、换妻、婚外情甚至同性恋等等不一而足。基督教信仰中也有人为了再现“热恋”感觉,崇拜中借助电声乐队让人High起来;祷告中借轰鸣的音响让人大声叫喊释放;甚至以求恩赐,求圣灵充满的名义手舞足蹈满地打滚⋯⋯这些属灵的捷径立竿见影,马上就能满足我们追求一种特别的感觉的愿望,但是这是真的爱耶稣吗?

捷径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

真正爱一个人是要认识这个人。从外表到内心,从过去到将来,从背景到现实,从硬件到软件,尤其是他的所思所想和他为什么会这样思这样想。
圣经上说的“知道”“认识”都是一种夫妻关系的用语,就是彼此合为一体。这是认识的最高境界。对于基督徒来说,爱耶稣就是与基督成为一体。

我小时候看过一部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讲一位莫斯科女孩去到遥远的西伯利亚当老师的故事。影片中有个细节,女教师结婚了,在婚礼的宴会上,女教师的学生,一个小男孩说:我真希望现在着大火,我一定冲到火里面把她救出来。你看,一个小男孩在爱他的女教师时尚且有一种冲动,要为他所爱的人做些什么,那么基督徒当怎样爱耶稣呢?你是否能将爱的冲动变成信念,化在你的一言一行之中?留到下次分享。

我们一起唱一首诗歌《当趁着年轻》

当趁着年轻,纪念造你的主,
当趁着年轻,纪念造你的主,
不要让时光白白地溜走,
时光一去不回头。
把握好每一天灿烂的瞬间,
与主同享甜蜜。
当趁着年轻,纪念造你的主,
时光一去不回头。

第二部分

上次分享完《爱耶稣还是爱“爱耶稣”》之后,我发现我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因为马上就有人问我:怎么才能分清楚我是爱耶稣呢还是爱“爱耶稣”的感觉?还有弟兄姊妹说:我就是那种爱感觉的人,怎么办呢?

这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我在校园团契讲恋爱时借用过俄罗斯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一句名言反其意而用之,老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说:在恋爱问题上我们的误区是有相似性的,但正确的方式却是因人而异。同样,在爱上帝还是爱自己的感觉方面我可以讲什么不是真正的爱神,但我没办法开出一剂药方包治百病。其实在很多社会科学领域,你会发现对于一个术语,概念是很难下定义的,我们常常只能说它不是什么,用排除法排除错误,却难以说出它是什么。尤其涉及奥秘性的事情更是如此。爱情是如此,信仰也是如此。圣灵怎样内住在我们里面?他和我们的灵魂怎样相处?他怎样作用于我们的情感思维和意志?这是我们无法言说的。上帝是最好的中医,他对我们每一个人的带领是辨证施治;以我们人的有限,我们对于神的带领只能保持敬畏,承认我们的领受也是有限的。

爱耶稣同样是这个道理。我无法讲什么是真正的爱耶稣,但我能讲爱耶稣会怎么表达出来。我原来特烦一位著名的改革宗华人牧师,因为他反对心理辅导进教会。有一次在网上看到他说:圣经里不讲恋爱(约会),圣经里的爱情都是婚姻中的,约会(恋爱)是典型的美国文化。当时我可抓住他的小辫子了,大叫:多么无知,不说世界各民族的爱情诗歌汗牛充栋,就是圣经里的《雅歌》也可以证明约会和恋爱是存在的呀!不过今天我吸取一点L牧师的观点,不讲恋爱只讲婚姻。因为爱的内在性是我们无法评说的,没有客观标准可言。是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吗?是寤寐斯服,辗转反侧吗?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主观感受没法讲的,只能就爱的表达来讲,爱的表达更真实更考验人的是在婚姻里面。

但那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极端,神是不可知的,所以我什么都不能做了,或者我咋干咋有理?当然不会,上帝爱我们,所以俯就我们,向我们启示他自己,这启示记载在圣经中,他的带领绝不会与圣经自相矛盾,所以我们还是有章可依,有迹可循。喜欢一个人自然想要了解他,知道他的一切,而想要认识耶稣的最好、最准确的渠道就是圣经,他是怎样的性情,他曾经做过什么,他承诺将来要做什么⋯⋯你越了解他就会越感到他的可爱。谈恋爱还要谈,基督徒的谈就是祷告,你要跟耶稣说话,也要聆听他对你说话,他在哪里对你说话呢?还是在圣经里,借着你的读经,对你说话。你可千万别以为我决志祷告也做了,洗礼也洗了,就没事了,平时不读经不祷告,不跟耶稣谈恋爱,一遇到难处了就喊:上帝你在哪里?耶稣你到底爱不爱我?中国人大多是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的实用主义者,功利心极强,你对耶稣不要也到用时才发现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

读经、祷告,你看我们又回到老生常谈里了。没办法,真理就是历久弥新。两千年了,他还是管用,证明他确实是真理。

好,回过头来讲婚姻里的爱。

我们唱诗班是教会中参加婚礼最多的人了。每一次牧师证婚都要先讲一通婚姻的意义,大家都听过很多遍了。大家发现没有,每一次牧师证婚都要强调婚姻关系是一种盟约的关系,是血约又叫死约,除非死亡不能解除这种关系。我们每次婚礼差不多都要唱《盟约》,“你的爱情胜过死亡,众水不能熄灭不能淹没。”我们把这句歌词理解成:爱情如死之坚强,孰不知这里唱的就是主耶稣对我们的爱,他也期待我们用盟约的爱回应他的爱。这种爱连死亡也不能分开,因为我们的主已经胜过了死亡,因我们与他的联合,他的得胜成为了我们的得胜。而我们在这个关系中要表达的是:忠诚,委身,舍己。

盟约的关系第一要求的是忠诚。自古以来,热恋中的人就不免海誓山盟,“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虽然常常做不到,但是人们还是渴慕白头偕老的爱情:“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让我一次爱个够”总让人感到有些歇斯底里,最后的疯狂。不过这个社会是越来越歇斯底里了。我们基督徒的婚礼盟约: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贱,顺境逆境,始终不渝。这话听起来感人,做起来,不易。记得多年前,我和教会里的教牧同工讨论教会纪律中涉及的离婚条款,当时我就问过:如果在一个婚姻中丈夫失去性能力不能胜任,是否可视为这个婚姻已经名存实亡?我记得当时我得到的答案让我吃惊:如果你认为这就能构成婚姻解体的条件,那么婚礼上的盟约誓词还有什么意义呢?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能说这疾病不包括性能力方面的疾病吗?照此逻辑,一个没有经济能力养家的丈夫是否也可以被视为失去了维持婚姻的能力?那么无论富贵还是贫贱的誓言也毫无意义。这个回答让我反思我的婚姻观念还停留在非基督徒的理念中,我还没有真正明白盟约的意义。待我想通这一点,涌上心头的就是耶稣的门徒听到耶稣关于离婚的教导后发出的感慨:“既是这样,倒不如不娶。”谁还敢结婚啊!教牧同工回答:所以需要婚前辅导,让每一对渴望走进婚姻的弟兄姊妹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再考虑是否愿意承担。

爱耶稣同样要求你忠诚。你看圣经里耶和华神多次痛心疾首谴责以色列人背信弃义,背叛了与神的爱情,移情别恋,去讨好外邦人的神;或者把以色列的神与外邦的偶像并列崇拜,上帝直斥这是淫乱。以色列人为什么屡教不改,总是悖逆上帝呢?外邦的偶像直观,简单,有时候可能还挺灵验,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不是光我们中国人这样,以色列人也是这样,堕落的人类原本就是这样。信耶稣了,疾病得医治了,很好,耶稣我爱你;如果疾病没得医治呢,你还爱不爱耶稣了呢?信耶稣我找到工作了,感谢耶稣;信耶稣之后仍然下岗了,被开了呢,你还感谢耶稣吗?祷告蒙应允了,神你真伟大;祷告迟迟不蒙垂听呢,神还伟大不伟大了呢?弟兄姊妹们,别怪上帝在你的生活中允许那么多不如意的事情发生,不如此,你怎么能知道自己是真的爱耶稣还是只爱耶稣带给你的好处呢?婚姻中还讲个患难见真情呢,信仰难道不需要吗?你可以说,上帝不是全知吗?他还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爱他吗?他还需要考验我吗?是,上帝不需要像个吃醋的丈夫考验你,但是你必须要经历考验才明白自己,因为我们人常常自欺。如果一个人因为丈夫不能提供给她充足的物质条件背弃丈夫,我们会谴责她嫌贫爱富;如果一个人因为丈夫不能满足她的精神需求而背弃丈夫呢,我们的判断就开始迟疑了,同情开始倾斜了。今天我们对爱的忠诚常常是有条件的,而且常常是首先要求对方的,并且理直气壮找出圣经为根据。我们对爱情是如此,对教会是如此,我很难相信你对神不是如此。

盟约关系的第二条要素是委身。一个人在婚姻中不能一边说我是多么多么地爱你,一边从来不顾家,不关心配偶的需要,不做任何家务⋯⋯爱是需要外在的表达的,有本书近年很火,《爱的五种语言》,语言的表达,实际行动的付出,精心预备的浪漫时刻,爱的礼物和肢体语言的动作。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侧重不同,可能也不只其中一项,但总体上可归入这五种。那么爱耶稣同样也有爱的表达,在不同的时代,表达方式或许也会有所不同,但是大致上不会差距太大,这就是大公教会的传统。在文革时代,敢保存一本圣经就是你的委身,还敢祷告就是委身,还敢和别的基督徒有联系就是委身,给传道人送钱送粮票就是委身⋯⋯在改革开放初期,你坚持去查经班就是委身,参加团契活动就是委身;在今天,你坚持主日崇拜,参加教会服侍,稳定小组就是委身。委身意味着你的优先次序,在你的生活计划中什么是优先级别较高的?为什么有的基督徒常常会在各种活动中缺席?比如唱诗班排练经常请假,比如主日崇拜不能坚持,等等。每次请假都有理由,不是无故缺席:同学来了我要陪同;姑姑生日,我要吃饭;工作没完,需要加班⋯⋯别的时间都占满了,只有主日、只有排练可以腾挪。但是每次的理由也不那么让人信服,为什么?从这些理由中能看出你的信仰生活中的优先次序混乱,所以外在表现就是你不够委身。

委身还意味着甘于平淡,就像婚姻生活的常态是柴米油盐,这不容易。听过这句话吗?“我能为你死,但我不能为你活。”为你死的日子是轰轰烈烈的日子,很刺激,生活太平淡的人还会去找刺激呢,上次我讲到那个爱女教师的小男孩还巴不得着场大火让他跳进火里救出女老师;但是能为你而活并甘之如饴,才真不容易。读经、祷告、敬拜⋯⋯不一定总有感动,总有亮光,总有得着,就像大米白面顿顿吃,并不一定总觉得米饭馒头真香,越嚼越甜,但你依然要吃饭。今天的守望,户外聚会似乎变成米饭馒头了,不那么刺激了,危险性也不那么高了,陪伴也不那么感动了,已经变成常态了,你还愿意委身吗?

最后,爱的表达中一定要有舍己。耶稣的爱是舍己的爱,我们这些属他的人对他的爱同样应该是舍己的爱。两夫妻进入婚姻还要磨合呢,磨合就是互相为了对方的益处牺牲一些自己的习惯;进入信仰则要求我们脱胎换骨,生命更新,从自我中心变为以上帝为中心,这不是一个决志祷告、一次洗礼就能完成的,这是一生的功课。

对于唱诗班来讲,你在这里就常常要学习舍己的功课。你的乐理水平高,可能就要忍受水平低的弟兄姊妹的进度,忍受他们跑调,忍受不和谐音的刺耳。(最忍受我们的是我们的指挥,他的耳朵每周都要被我们这样参差不齐的声音折磨,但是他依然每周都来带我们排练。)而且你要主动帮助那些程度差的弟兄姊妹赶上整体的进度。我很佩服男低声部的声部长,他就是这样做的。

爱耶稣还要体现在爱你的弟兄姊妹。使徒约翰说过:“从来没有人见过神,我们若彼此相爱,神就住在我们里面,爱他的心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了。”“人若说‘我爱神’却恨他的弟兄,就是说谎话的;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神。”你的弟兄不管有多少问题、麻烦,他都是耶稣的宝血买赎回来的,都值得你付出爱。付出爱就会有些牺牲,财物的、金钱的、时间的、精力的,如果你连这么一点舍己都做不到,就别提爱耶稣了。

耶稣说:“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爱我的必蒙我父爱他,我也要爱他,并且要向他显现。”所以,你真的爱耶稣吗?你是否预备好自己的心听从他的命令呢?你真愿意让自己的一生由耶稣来掌管吗?将我之所有和我之所是都交付于他不自经营吗?常常细察自己的内心,看看真实的自己。我想灵修的意义之一就是发现自己的真实,并借圣灵的力量和神的话语改变自己,越来越像耶稣。多年的夫妻面相会越来越相像,因为他们朝夕相对,不知不觉间已经彼此影响表情,而表情留下表情纹,使面容产生相似性。愿我们大家也因与耶稣朝夕相处,越来越有他的样式。

(本文根据圣乐部退修会的分享整理而成,主题受章伯斯《竭诚为主》启发。曾用在网络期刊上。)

敬虔与日常生活 文/孙毅

引子

前一段回家乡,主日去看望一个年过八旬的老弟兄。因为距敬拜还有一些时间,便有点交通。说起以往聚会处的历史背景,我不由地提到上世纪那一代的传道人最初在20年代创立教会的时候还能自由地上街去传扬福音,今天虽有外在环境的限制,教会还是当有公开的福音活动。老弟兄在肯定的同时,也说外在的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要在内室里有内心的满足,这是他现在最为关心的。给我的印象是,20年代那个时代似乎已经距我们十分遥远了。而在老一辈的生命中留下印记的更多是50、60年代的经历。这也能理解,这个年代正是他们所亲身经历的。后来随老弟兄去参加他们的主日敬拜,基本上如所预计的,在二三十个聚会者中,老年人占了大多数。

一、反省我们的敬虔观念

我们的敬虔观深受上一代中国圣徒们的影响。而他们的敬虔观又受到近代以来的敬虔派之敬虔观念的影响。如果指出敬虔派的敬虔观中最为重要的层面,那就是寻求内里的满足。这种表述大致有如下的特征。

首先,注重自己与基督之间建立起的个人的生命关系。不过,这里进而要强调的是,这种关系是建立在内室中个人对主的寻求,即借着圣经上神的话语,以及个人灵修式的默想、祷告而建立起来的。在这种关系中,与基督有一种近似奥秘意义上的亲近或联合,是这种个人关系的最终期待。

其次,这种与基督的亲近与联合,主要是发生在人的内里,更具体地说就是灵的层面。在灵里与基督的亲近,带来了人灵性层面上的感动、释放与满足。内室操练所关注到的,就是要放下那些不属灵的方面,包括人的思想、情感等属于魂及身体的方面等。

在这个背景下,生命的敬虔主要体现在个人在灵里与基督的合一。个人在基督的里面被从这个世界中分别出来,生命因此有了从基督而来的圣洁。在日常生活中,这种敬虔的外在表现就是每天有多少时间在与神独自相处。

二、加尔文的敬虔观

加尔文及改革宗的敬虔观念侧重点稍有不同,更多地体现在一种入世的生活方式之中。这种敬虔观大致有如下方面的特征。

首先,在加尔文看来,人内在的敬虔来自被某种外来的真敬虔之知识所唤醒,敬虔来自对真理的认识。当然这里“真理”不主要指我们现代意义上的科学知识,而是从圣经所言耶稣基督就是真理的意义上来用的。不过,在这里要侧重的是,虽然这种苏醒确实与人的灵有关,但同时也与人的思想、情感等多方面的因素相关。

其次,敬虔的知识不是一种头脑中的知识,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亲身实验经历出来的认识,是一种知行合一的知识。没有在信心中行出来的,还不能被看到是已经有的知识。因此这是有关生命的认识。在这意义上,敬虔的知识既给追求敬虔的人提供了生活的准则,因此就通过人所活出的生活方式表现出其敬虔。

关于敬虔,加尔文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所说的‘敬虔’是,我们经历神的恩惠,并因这知识产生我们心里对神的敬畏和爱。”生命里的认识把我们带向神,唤起我们对他的敬畏与爱。爱是我们甘心乐意地按他的美意去做任何荣耀他的事情;而敬畏是即便我们还不够甘心乐意,但出于敬畏也还是会顺服的态度。这是我们个人与神关系中极为重要的维度。

这里,爱与敬畏既是我们在实际生活中所亲身经历到的,同时又是我们过一个敬虔生活的基本动力。也就是说,敬虔就是我们出于爱与敬畏在世上活出的合神心意的生活。如果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能活出与我们所信之相称的敬虔,那么我们并非对神真有爱及敬畏。

三、两种敬虔观的背后

其实这两种敬虔观最初都与外显的生活有关,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种敬虔观之间不同的趋向或侧重点被突出出来。那么内里亲近与日常生活这两者之间为何会被分离?是否与我们的世界观或灵性的观念有关?

今天我们理解和实践敬虔派的敬虔观念时,可能多少受到了启蒙以来现代思想的影响,即比较突出我们与基督的相遇只发生在我们的内里灵的层面,主要是个人生活领域中的事情。虽然在基督信仰中,个人与基督亲近关系的建立是十分重要的,但受现代影响的观念则把人带向对自身内在的关注,带向人对自己内心的满足,带向个人私生活的领域。

我们在这里不是要反省人是否要与基督建立个人的关系,而是要反省侵袭到这种敬虔观之中的现代世俗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认为,我们所生活在其中的现实世界与信仰没有什么关系,信仰只存在于我们个人的内心之中。换句话说,耶稣基督只活在我们个人的内心里;灵的事情只与内里有关。至于他坐在天上父的右边,那个天上世界也与我们日常的生活世界两不搭界,一个是“此岸”,一个是“彼岸”。那个遥远的“彼岸”只是在我们离开此世之后才会到达的地方。而在此之前,我们在此世与那个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在个人的内心中,借着与基督的合一而有的灵的提升。

其实这种世界观并非圣经中的世界观。我们在此世不仅是生活在一个能够看得见的有形世界中,同时也是生活在一个看不见的属灵世界中。也就是说,在我们日常的生活世界中,同时存在着有形的领域及无形的领域。因为神同时创造了这两个方面,就如尼西亚信经特别强调的:“我们相信一神,全能的父神,所有有形与无形之物的创造者。”而保罗在将这创造与神的儿子联系起来的同时,更为具体地强调:“万有都是靠他造的,无论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或是有位的,主治的,执政的,掌权的,一概都是藉着他造的,又是为他造的。”(西1:16)这个被造的世界既有地上可见的,又有天上不可见的,后者中包括有位的、主治的、执政的、掌权的。

这个天上的领域并非与这个地上没有什么关系,而就是同一个世界,所以保罗才感叹地说:“因为我们成了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林前4:9)只是在这属灵的领域那些有位有能的,与人一起堕落了,这个领域才成为让人感到有些阴森而千方百计想要逃避的领域。但随着基督的降生、受死与复活,神的国已然临到了这个世界,胜过这个阴森领域中掌权者的权势,使神国在这个世界中就成为我们可遇可求的。我们灵里的状况乃与这个灵性世界有着密切的关系。

圣经中的这种世界观帮助我们了解,虽然内室中的灵修对生命成长仍然有重要意义,但灵修或属灵的操练与满足绝不限于内室,而是在我们日常生活世界中的每个日常领域。神及神的国不只是在我们个人的心里,也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路17:21)。就如一台收音机,它能够收听到声音,不是因为声音来自于收音机内部,或只存在于它的内部,而是它收到了在其周围无所不在的声波。

这个观念同时帮助我们了解,灵里的敏感首要追求的不是内里的满足,其实这种自身的满足应当来自于我们能够在日常世界的属灵领域中,首先看到神的作为。这让我们的眼睛有一个向外(或向上而不总是向内)看的趋向。需要思量的不是神对我的感动是什么,而是神在我们眼前的工作是什么;不是纠结在这是不是神对我个人的感动,而是看到神在这个大舞台的作为如何,自己是否要去参与。敬虔生活就是参与到那位掌权的上帝的作为之中,参与到他的荣耀之中。当然,这里我们马上要用加尔文的话补充说,因着我们罪性的缘故,如果我们不是戴着圣经(即透过神的话语)这副眼镜,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看不清那个属灵的舞台,以及上帝在其上相应的作为。这需要我们用神的话语来归正我们的信仰与生命。

讲到这里,就涉及到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实践我们信仰的良心问题。良心总是与我们具体的选择及行为有着直接的关系。一般而言,良心体现出圣灵从消极层面对人的引导:即在人的选择或行为偏离了神的心意的时候,良心会对人有所提醒或责备。这可以体现在人已经作出的行为,也可以表现在人在心里正在思量的决定方面。

在这个背景下,我们刚才提到一种敬虔观比较侧重圣灵对个人的感动;当个人没有顺服或偏离了圣灵的感动的时候,良心就会提醒或责备人。正如我们所说,这种情况把人更多引导到内省自己的感受上。而加尔文或许更能体会到个人在这方面的软弱与纠结:在我们看得还不那么清楚的时候,不要让自己的感受,而是让神的话语成为我们更好的引导。换句话说,在一个社会群体的层面,良心的责备或者见证的作用,不单是依据个人是否顺从了圣灵在心中的感动,而是包括其在内的更为宽泛的标准:人是不是出于爱与敬畏,遵守了神在圣经中所吩咐的话语,这些话语构成了我们在这个社会中生活的基本法则,并适用于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同时,它也属于我们因着信靠这个神,而与神所立的圣约。良心是一个见证人,如果我们遵守了,我们的心就得安慰;如果我们没有遵守,我们的心就受责备。

四、敬虔与日常生活

综合以上,神不只是在我们的内心或某个遥远的属灵领域中掌权,好像我们只能在内室中才会与他相交,他只存在于我们的内心里。这两个领域在现实世界中是同一个生活的舞台,神同时在我们生活的各个领域中掌权,因此我们在其中的每个领域都会与他相遇。而在这些领域中,圣经中的原则都会有更为具体的应用,都可以体现为某些具体的原则。如果我们没有照着圣经的原则活出这样的应用,我们就不能说对在这个领域中掌权的神心存爱与敬畏,良心就会责备我们。在这个观念之下,敬虔的生活就是保罗所说,就是在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在神在人面前都存着无愧的良心的生活。

当然这是一个基本标准,我们要小心不要把这种敬虔生活理解为一种道德上的满足,或借此去博取神的悦纳。如果这样那就是一种堕落(律法主义)。而是因着已经得到的神的恩典,出于对这位施恩者的爱与敬畏,在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中活出与自己身份相称的生活,来彰显这位在各个领域中掌权的上帝的荣耀。

(本文为作者在教会某团契中就该主题所做分享的纲要,经过了作者随后的整理)

属灵阅读——自我牧养的另一种方式 文/游冠辉

司布真是英国19世纪的传道人,他讲道非常有能力,被人称为“讲道王子”。司布真讲道的能力来自祷告和阅读。在他讲道的时候,有一部发动机——一个祷告的团队——在支撑着他。另外,司布真博览群书,从历代属灵前辈那里汲取了许多的洞见。司布真有一个个人图书馆,藏有12000册图书。司布真通常每周阅读6本书,而且能记住书中的主要内容和内容的出处。

司布真自己深得阅读的好处,因此也极力地与会众分享读书的益处。有一个主日,他讲道的题目叫“保罗——他的外衣和书”,专门分享了读书对于基督徒的重要性。保罗在狱中的时候写信给提摩太说:“我在特罗亚留于加布的那件外衣,你来的时候可以带来,那些书也要带来,更要紧的是那些皮卷。” (提后4:13)在司布真的时代,有一些传道人不读书,拿着圣经走上讲台就信口开河。这些人却受到会众的崇拜。针对这种现象,司布真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甚至使徒保罗都需要读书!” 他情绪激昂地说:“他被圣灵默示,然而他需要书!他至少讲了三十年的道,然而他需要书!他亲眼见过主,然而他需要书!他比多数人的经验更丰富,然而他需要书!他曾被提到三层天上,听见隐秘的言语,然而他需要书!他是新约大部分书卷的作者,然而他需要书!”

司布真大声疾呼传道人要读书,同时也呼吁弟兄姊妹读书。他认为,对基督徒来说,最好的休闲方式是阅读或祷告:“使徒保罗对提摩太,也对其他每一个传道人说:‘你要读书。’不读书的人永远不会被人阅读;不引用别人的人永远不会被人引用。不使用别人头脑中之思想的人证明他自己没有头脑。弟兄姊妹们,这道理对传道人来说是这样,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也是这样。你需要读书。尽可能弃绝所有肤浅的读物,极力研读那些纯正的神学书籍,特别是清教徒作家的书籍和圣经注释书。我们坚信,最好的休闲方式是阅读或祷告。你可以从书中获得很多的教导,之后你可以用它们作为真正的武器来服侍主。让我们和保罗一同呼喊:‘把书带来!’”

属灵阅读与自我牧养

神是一位使用文字的神。他感动了使徒和先知写下他要对人类说的话,他也使用了历世历代的圣徒用文字来传扬他的道。今天,我们对神的道能有丰富的认识,是因为神赐下了圣经,而且还赐给我们历世历代圣徒对他的道的理解和见证。文字是承载圣道的最主要媒介。它不仅可以用来向不认识基督的人宣扬福音,也可以用来造就门徒。

文字牧养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文字进行牧养。通过写作和推荐阅读来牧养信徒都属于文字牧养。保罗书信就是保罗用来牧养不同教会信徒的文字。历史上很多的牧者都是通过书信来牧养信徒,如克莱门(Clements)、伯尔纳(Bernard)、路斯福德(Rutherford)等。我们比较熟悉的有成都秋雨之福的王怡牧师,他每周都写“牧者信函”来牧养会众。除了通过书信来牧养,很多作者还通过著书来牧养信徒。比如巴刻(J.I. Packer),他针对信徒生命成长的需要,写出了《认识神》、《基督徒须知》、《活在圣灵中》、《重寻圣洁》等牧养性很强的著作。牧者通过推荐文章或书籍来帮助信徒生命的成长也是一种文字牧养。加拿大维真学院的侯士庭(James Houston)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维真学院的一位老师布鲁斯是他的学生,他说他和他妻子跟侯士庭谈话后,侯士庭常常针对他们的问题给他们推荐书,每次都十分对症,帮助很大。通过推荐图书来牧养并非只是大师才能做的事。我们教会有个姊妹,她自己读了不少书,经常针对身边弟兄姊妹的问题给他们推荐图书,帮助弟兄姊妹解决了不少生命的问题。

这里,我会更多从属灵阅读的角度来谈文字牧养。文字牧养不同于教会的个人性直接牧养,它是一种间接的牧养,是通过阅读不在眼前的作者所留下的文字来牧养我们的生命。文字牧养包含了自我牧养和牧养他人。我们通过属灵阅读,自己的生命得到造就,就是自我牧养。我们通过推荐属灵读物来造就他人的生命,就是牧养他人。在今天这个电子化的时代,当然还可以通过音像与网络来自我牧养或牧养他人。

中国教会的人数增长很快,羊多牧人少,牧养跟不上,这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在今天的教会中,人们常常抱怨牧养不足。牧养问题是一个很紧迫的问题,也是一个需要时间才能解决的问题。教会一方面要祷告求神兴起工人,另一方面要培养和装备这些工人。在个人性牧养比较缺乏的情况下,有一个弥补或补充的方式,那就是文字牧养。文字牧养不可取代个人性牧养,因为生命的牧养需要在活生生的个人关系中进行。生命的榜样和在关系中的教导与关怀永远是最有力量的。主耶稣没有写一本《作门徒的秘诀》给门徒,然后让他们自己成长,而是与他们朝夕相处三年之久,以生命的榜样和关系中的带领来造就门徒。后来那些被造就的门徒,不少人写下了新约圣经的部分篇章。但是,个人性牧养也不可取代文字牧养。个人性牧养需要牧者的在场,但是文字牧养却可以在牧者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文字牧养的好处就在于不受时空的限制。我们所阅读的作者可以是过去的,也可以是远在他国的。英国17世纪传道人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在《基督徒指南》一书中指出, 许多人都可以有本好书,不论是一周里的任何一天或任何时刻都行,但他们不见得随时能有一位好传道人。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同时拥有许多本好书,向许多的属灵前辈学习,从他们那里寻求属灵的帮助,但我们很难同时拥有许多位好传道人来牧养我们。

通过属灵阅读来自我牧养,其实就是自己去寻找属灵生命所需要的养料。通过属灵阅读自我牧养往往需要等到一个人相对长大以后才能进行。你不能指望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自己去寻找食物,他显然需要别人的喂养。一个孩子长到五六岁或七八岁了,虽然不用人喂养,但还是需要人为他提供食物,而不是让他自己去寻找食物。如果没有人为他预备饮食,他自己随便找来的食物,很可能不卫生、不营养,甚至有毒。同样,刚刚信主的属灵婴孩不能任他自己去寻找属灵的食粮,而需要有成熟基督徒的指导和帮助。否则,可能自己陷入异端都不自知。自我牧养还需要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对于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来说,根本无法通过阅读来自我牧养。这些人更需要个人性的牧养。在个人性牧养不足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听光盘、看录像的方式来自我牧养。

属灵阅读的内容

当一个信徒对圣经的基本真理有了一定了解之后,生命里面还有很深的饥渴,还面临很多的问题。这时候,他可以通过寻找相应的属灵书籍来满足他的饥渴,解决他的问题。有些时候,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问题是什么,阅读常常能帮助我们发现自己的问题。

属灵阅读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常规阅读,另一个部分是特殊阅读。前者可以比作我们日常的进食,或平时的锻炼。我们的身体要想健壮,平时就必须锻炼身体,营养均衡。常规阅读是保证我们身体健康的关键。后者则是针对特殊需要的阅读。当我们有了比较具体的需要,或者身体出现一些问题时,就得根据特殊的身体状况进食,需要时还得去看医生。特殊阅读就是针对具体需要、对症下药的阅读。

常规阅读的内容包含哪些方面呢?侯士庭在《灵修神学发展史》的序言中说,基督徒有四种基本的责任。

其一,将信仰扎根于圣经。神的话语是我们生命的粮。所有的属灵书籍都在于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和活出神的话语,而不是用来取代圣经。所以,我们需要用诸般的智慧来激发我们对于神的话语的渴慕和热爱;寻找各种资源来帮助自己更深认识神的话语;以各种方式让神话语的光辉照亮自己的心灵,改变自己的生命。这就需要阅读一些圣经概览、释经学、圣经注释、圣经神学等方面的书籍。圣经背景和导论方面的图书国内已经出版了不少,如《圣经的历史》、《圣经是怎样写成的》、《新约概论》、《旧约概论》、《圣经通识手册》、《圣经导读》(下)等。关于如何解经方面的图书有《圣经导读》(上)、《圣经文学导读》等。圣经神学方面有“当代西方圣经研究译丛”。最近,解经方面的图书也陆续出版,如威尔斯比的生命注释系列、天道圣经注释系列、剑桥圣经注释系列等。参考解经书研经后,你会发现自己对圣经的理解往往会加深许多。

其二,对所持的教义有正确的架构,以使我们的思想神学化。有不少人对圣经已经比较熟悉,但是对圣经的真理却没有架构性的把握,许多思想在他的头脑里打架。我们应当对于自己所信的教义是什么有一个整体的把握。许多人以为神学是枯燥乏味的学术,与基督徒的日程生活没有什么关系。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神学,只是有些人的神学是一锅粥,充满了自相矛盾;有些人的神学比较模糊,没有形成清楚的架构;还有些人的神学很清晰。所以,神学不是少数专家的专利。对于受过一定教育的人来说,更有责任学习神学,建立正确的神学框架,使自己的思想神学化。有一位姊妹曾经对神学很恐惧,不敢触碰。我们在读书小组里开始一起读神学书的时候,她很抵触,心里想,为什么非得读神学书?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神学是枯燥乏味,是神学家、教会领袖研究的。读了《改教家的神学思想》后,她发现,原来好的神学中充满了生命,也能催人泪下。此后,她读神学书的障碍便被挪去了。要让我们的思想神学化,我们最好能读一两本系统神学。通用的系统神学著作有麦葛福(麦格拉思)的《基督教神学手册》、格鲁登的《圣经教义与实践》、艾里克森的《基督教神学》等。系统神学方面最经典的图书当属加尔文的《基督教要义》,后来的系统神学很少能脱离加尔文的思想框架。《基督教要义》虽然不是作为系统神学来写的,但它堪称系统神学图书中的翘楚。

其三,对过去的历史有认识,如此我们才能与历代的圣徒相通,从他们丰富的经历中吸取教训。历代的圣徒见证如云,他们的经验成了我们丰富的属灵资源。我们所信的神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是活人的神,不是死人的神。历代的圣徒像亚伯拉罕、以撒、雅各一样,依然活着,依然说话。我们透过阅读他们的著作,可以听到他们对于神的道的理解,可以了解他们对神的经历,可以跨越时空与他们在灵里相通。他们的属灵遗产能帮助我们活出更丰盛的生命。侯士庭特别看重这一点。他用了很多的精力研究基督教的灵修传统,编辑出版了“信仰与灵修经典”系列,极大地丰富了新教教会的属灵传统。基督教的历史传统浩如烟海。要了解历史,首先需要一些教会史、神学思想史、灵修史、文学史方面的导引,如雪莱的《基督教会史》、奥尔森的《基督教神学思想史》、侯士庭的“属灵阅读指南”、席兹的《基督教灵修发展史》、麦格拉思编的《基督教文学经典选读》等。之后,我们可以根据这些历史所提供的线索遨游在宽广的历史时刻之中,畅读各种历史典籍。国内出版的“基督教经典译丛”、“新教人物传记”等系列丛书都有助于我们认识过去的历史,建立与过去圣徒的相通。

其四,将个人的专业与信仰结合,使我们的思想基督化。神把我们放在世界之中,赐给我们每个人不同的呼召,为了要让我们在这个世界中见证他。侯士庭就是带着装备平信徒在现代社会中见证基督的异象,离开牛津大学,到温哥华建立维真学院。巴刻先生说:“主要是由于侯士庭的影响,维真的人们意识到,基督徒被呼召过整全的生活,我们的职业和灵性生命都以三一真神为中心,所有的真理都被高举为神的真理,每一个专业的每一个思想都臣服于基督的面前。”要在我们所生活的时代做见证,我们就需要了解这个时代的文化,并把自己的专业与信仰结合起来,在我们被呼召的岗位上见证基督。《一生的呼召》、《兄弟相爱撼山河》、《加尔文主义讲座》之类的图书可以帮助我们把个人的专业与信仰结合起来,在生活的各个领域去见证基督。

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特殊阅读是对症下药的阅读。我们在信仰生活中会遇到一些问题。我们的属灵生命与我们的身体一样,会有亚健康状态,也会出现疾病。我们哪方面比较薄弱,哪方面就需要加强。如果生病了,就需要相应地看医生。我们的信仰是需要活出来的,信仰的生活涉及各个方面:灵修、服侍、夫妻关系、亲子关系、工作,等等。我们在哪个方面有需要,就要去找那个方面适合的著作来阅读。比如,灵修方面的入门可以读傅士德的《属灵操练礼赞》,服侍方面的指导可以看《效法耶稣的服侍》,如何做属灵领袖方面可以看孙德生的《属灵领袖》。医生各科有各科的专家,特殊阅读方面也需要各领域的专家来推荐。

特殊阅读与我们的处境紧密相关。人在不同的处境中生命有不同的需要。当我们经历苦难的时候,我们会去找与苦难相关的图书。比如,最近几个月,我们教会在经历环境上的一些艰难。派博(John Piper)所写的 《上帝隐藏的微笑》(The Hidden Smile of God)就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读了其中关于班扬和布雷纳德的部分,深受触动。在这些艰难的日子里,唯有那些曾经经受过苦难的人所写的文字能够带来安慰和力量。难怪保罗说:“我们在一切患难中,他就安慰我们,叫我们能用神所赐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样患难的人。”(林后1:4)从班扬对《哥林多后书》1:8—9的分享中,我看到,若要正确地面对苦难,首先必须判定可被称为今生之物的一切是死的,甚至视自己、妻子、孩子、健康、享受等等一切向自己是死的,自己向他(它)们也是死的,正如保罗所说:“因这十字架,就我而论,世界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就世界而论,我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加6:14)其次,必须仰望看不见的神,正如保罗在别处所说:“所以,我们不丧胆。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林后4:16—18)

属灵阅读要注意的几点

属灵阅读是一个属灵发现的旅程。一本好书常常能把我们引向另外许多本好书,一个好的作者常常能把我们引到更多好的作者面前。无论我们读哪方面的书,在开始的时候,寻找一些好的导论性著作十分重要。它不仅能帮助我们对于这个方面有一个好的概观,而且能引导我们在这个领域继续深入探索。比如,神学方面,最好开始的时候能读一本《基督教神学思想史》,如果你对宗教改革时期的神学比较感兴趣,从奥尔森的注释中你便会发现《改教家的神学思想》是一本重要的著作。如果你希望对宗教改革有更深入的了解,《改教家的神学思想》中便会提供很好的引导,让你去读路德、加尔文等人的原著以及其他一些研究性的著作。在灵修方面,你要是读了侯士庭的“灵修阅读指南”,就会对历代许多的灵修作家产生兴趣。

属灵阅读也是有阶段性和个人性的。好的书不见得都适合我们。我们选书读需要看自己不同生命阶段的需要。我刚信主不久,听说侯士庭的The Transforming Power of Prayer(中译《祷告良缘》,中福)很好,就买了一本看,当时看不出好在哪里,只看了个开头便放下了。前一段时间重新再看,才发现确实是一本论祷告的好书。所以,我们给人推荐书的时候,特别需要看推荐对象的生命程度和具体需要。我们觉得好,可对方根本就不可能理解或不需要,我们推荐了也是枉然。而且,每个人的气质和特点都不同,适合阅读的书也不同。有些书适合你,却不适合别人;有些书适合别人,却不适合你。《裸颜》是路易斯(C.S. Lewis)自己最中意的小说,很多人也特别喜欢 ,可是我读了感觉就是不太好。北欧神话的色彩总是给我一种怪诞和诡异的感觉。再比如卢云的著作,有的人喜欢至极,本本必读,有的人则觉得他的思想情感过于细腻,有时让人难以忍受。

属灵阅读对于牧者尤为重要。中国的多数牧者没有属灵的长辈,上面很难有人能牧养他们。神当然是他们直接的牧者。不过,神常常会借着他们的信仰前辈的属灵书籍来牧养他们。巴克斯特认为,读书对于传道人非常重要。巴克斯特说:“我认为,一个牧者在从事公开的侍奉之前,应当特别谨守他的心。要读一些激励人的属灵书籍,思考一下你所要讲内容的重要性,或者想一想你所牧养之人属灵的大需要。要抱着对主的热忱去侍奉,以使那些怀着冷漠之心而来的人在离去之前火热起来。”

巴克斯特不仅劝说传道人自己读书,而且还劝传道人买书送给他们所牧养的人。他说:“我劝你,要慷慨并有同情心!以你的财务去满足他人的需要。购买具有启发性的属灵书籍赠送给你所牧养的人。”传道人如果自己了解一下好的属灵书籍,他就可以针对被牧养者的需要向他们推荐属灵书籍。有时,书籍里的话比牧者自己的角度能产生更大的作用。

在服侍中,传道人常常会感到自己的缺乏。伯尔纳说:“如果你聪明的话,你会表现得像个水库,而不像一道水沟。因为水沟这边收, 那边就放了;水库却待储满了水才倾溢,从而有余地传出去。⋯⋯现在教会里水库太少,水沟却很多。⋯⋯水沟自己没有注满,就想往外泼。⋯⋯因此,充实自己吧,但记着充溢时要谨慎地倾泻。⋯⋯如果你有能力,就利用你的丰盛来帮助我,否则,饶了你自己吧。”我们从浅浅的水沟里舀出一点带着沙土的水给信徒喝,如何能解他们的渴呢?要想像个水库,传道人就必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