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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春季号卷首语

在《哥林多前书》中,保罗曾说:“我传福音原没有可夸的,因为我是不得已的;若不传福音,我便有祸了。我若甘心作这事,就有赏赐;若不甘心,责任却已经托付我了。”(林前9:16—17)在保罗看来,传福音是基督给他的托付,自去往大马色的路上接受了这个重大的托付后,他的生命中就再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就像是一个奴隶,迫不得已地去完成主人交托给他的使命,知道他如果不努力去做会有怎样不好的后果。尽管主人出于其信实,在交托给他这样的使命时,也会保守并赐给他相应的恩赐,来帮助他完成所交托的使命,但在保罗看来,传福音对他来说不是有机会就尽量发挥其这方面恩赐的问题,而实在是一个不能够推却的责任。
这个传福音的使命是单单托付给保罗的吗?显然不是,主耶稣所说“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的命令,是给所有门徒的。作为他的门徒,我们每个人都是他差派到这个世界中的大使,其使命就是要传扬他所成就的福音。当我们选择了要成为他的门徒之后,这个福音使命在我们的生命中就是别无选择的了。传福音是我们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欠了福音的债,因此传福音并没有什么可夸口的,反倒是不传福音对我们来说便为有祸了。
当然,这只是我们从消极方面看到的传福音的迫不得已性,当我们选择被动地去做这事时,它便表现为一个推脱不掉的责任。我们时常为着我们没有尽心尽力地去履行这个责任而承受着不安或责备。但当我们主动地去完成这个托付时,“就有赏赐”,或者如主所应许给我们的,“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28:20)我们为什么不选择主动地去做这事呢?这样既完成了主的托付,又得着了主与我们的同在。让我们的生命在经历对主命令的顺服中而有所长进,经历到福音与爱从我们之中流淌出去时所带给我们生命的滋润。
我们时常抱怨主没有与我们同在,远离我们,或许这是因为我们常陷在自己的事务之中;我们时常感到自己生命枯干疲惫,没有力量去做所当做的事情,或许这是因为缺少滋润和激发我们内里生命的推动力量。其实这种力量的唯一源头是神的话语及对这话语的遵行。如果说默想神的话语会让我们内里的生命得着滋润,那么,照着他所托付我们的去传扬福音,就是真正推动我们生命前行的动力。就是说,没有哪种事情对我们生命的激发会比传福音更大,对我们生命成长的推动会比传福音更甚。
本期的主题是基督徒的福音使命。我们希望本期在这个方面的神学思考及生命见证提醒并激励我们一同去践行神给我们的这个大使命;盼望在这样的践行中,不仅我们每个人得着主的“赏赐”,而且中国教会也因着经历主的同在有更大的复兴。“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罗10:15)

2009年冬季号——教会建造

随着近些年教会规模的迅速扩大,教会组织或治理的原则问题再次被提到教会带领者的面前。教会的转型或建造需要我们反省自己对教会组织化的观念,并从圣经中寻求教会治理的基本原则。对于新约教会来说,这些基本原则更多且更直接地反映在新约圣经中,揭示出圣灵普降后在一个有秩序的基督身体中的工作原则。忽略这一点,我们可能就会下意识地被一种“摩西情结”所支配……在这种情结中,显然耶路撒冷会议那种“使徒和长老聚会商议这事”,在一个群体中寻求圣灵带领的治理模式就可能会被排除在我们的视野之外。

卷首语

2009冬季号卷首语

真理讲台

圣灵带领下的团队服侍/萧寿华

教会建造

教会建制的讨论——“中国家庭教会的属灵传承”神学研讨会发言记录(2)/本刊编辑部
访谈:北京守望教会在教会体制建设方面的探索
附:北京守望教会章程(2010年修订版)

神学思考

教会工人是如何选立出来的/格鲁登 Stephen 译
教会工人选立的神学反思/孙明义
基督徒女性价值的找寻/双燕
蒙头与服权柄的记号/天明

灵性操练

默想等候神应当注意的问题/杨安溪
和灵命有关的那些事 ——毕德生在《今日基督教》上的访谈
关于洁癖/陈艳

敬虔生活

连摇带按,上尖下流/阳春白雪
走出“小家”, 融入“大家” ——我的教会观形成的过程和经历/Joy
未成形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光启
赐生命的主/海波
爱拆毁天敌/好好爸爸

读书沙龙

“我信文字的力量!”/游冠辉
另一位德鲁克?/许宏
纳妾与自杀的“两头蛇”们/刘阳

文化透视

蜗居、栖居与寄居——电视剧《蜗居》观后/察世俗

艺术广角

诗人之死/小雪
爱感、死感与歌声/刘丽萍
夜航——纪念耶稣/新盐

读者之声

爱神亦爱家——对“他是点着的明灯”的一点回应/袁弟兄
对“他是点着的明灯”的一点说明/新恩

封三

《希律杀婴》剧照

希律杀婴

那光是真光,
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约1:9

        “不,不要温柔地走进这良夜”。北京守望教会2009年度圣诞晚会于12月24日、25日两晚在北京中关村地区某多功能厅举行。

本次圣诞晚会以“主是真光”为主题,通过舞蹈、话剧、圣诗、朗诵等艺术形式表达了祈盼、来临、黑暗和复活四部分内容。共有一百余名演职人员参与了演出,有六百多初信和慕道朋友观看了演出,现场有六十多人决志信主。图为短剧《希律杀婴》的剧照之一。

对“他是点着的明灯”的一点说明 文/新恩

首先,我非常感谢袁弟兄对拙文的回应,提出了他素有研究的行家观点。虽然我认为他的观点和我的文章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我担心这可能是跟我的表达不够清晰或没有说明写作的前提有关。因此,下面我作简单的说明,作为该文的补充。

妥善处理特殊与普遍的关系,是基督徒神学思考与应用的最大挑战之一。人不愿相信福音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能接受耶稣的特殊性(即基督徒所宣称之“是神又是人”)。而要求把基督教的圣经置于一般的学科下,加以彻底的审查。我们知道,这绝无法达到信仰。同理,自由派神学阵营把圣经置于理性的尺度下,对于不合理性的内容(原罪、启示、神迹、末世等等)加以扬弃,企图建立一个“合理”的宗教,以哲理化消解“不可理喻”的教旨。呼吁以“全球伦理”取代“难以调和”的宗教狂热(如传统意义上的宣教)。
虽然新派神学在教理上没有获得多少教会的支持,但它的影响还是明显的:使基督教伦理化。它信仰生活上的应用就是“以人为本”。而这一伦理要求是基于“大多数”人的期望(普遍性原则)。换句话说,它使基督徒的信仰既不关心教义,也不允许超伦理的行为。强调教义者,被视为“基要派”(食古不化的教条主义者),超常举动者,将被视为非理性的“癫狂分子”。美国的很多教会尤其明显。
但圣经给予我们不同的观点。我们记得信仰之父亚伯拉罕献以撒的故事。如果按照理性的分析,这荒谬的要求根本不可能是出自上帝的意志。因为上帝厌恶献人祭、上帝对以撒的应许尚未应验、上帝不可能喜悦一个残忍的杀人犯……但亚伯拉罕竟相信这“荒谬”的声音,并付诸行动。他似乎铁石心肠般地不顾儿子的生死,以及撒拉的感受。但上帝喜悦他!我们再看新约的教导。主耶稣呼召人跟随他,要爱他胜过爱父母、儿女、妻子、弟兄、姐妹等(原文作“恨”)。虽然这不是要我们不爱亲人(希伯来人惯用的对比法),但无可否认它启示出优先次序。怎样才算爱主胜于爱亲人呢?有人认为这个原则的应用只是在面临监禁或殉道的时候。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它更大的挑战来自日常的生活。我们知道,在跟从耶稣之前,彼得已经有家室。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他日夜和耶稣在一起奔走城乡,是“绝少回家”的。虽然耶稣的活动范围并不大,但也不是在伯赛大打转。再看福音书的例子:(耶稣)“又对一个人说,跟从我来,那人说,主,容我先回去埋葬我的父亲。耶稣说,任凭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你只管去传扬神国的道。又有一人说,主,我要跟从你。但容我先去辞别我家里的人。耶稣说,手扶着犁向后看的,不配进神的国”(路9:59—62)。耶稣的要求非常清楚。也许我们还要留意,圣经中的属灵伟人,大多不是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子不教),如亚伯拉罕、摩西、大卫……虽然不合情理,但说明了这其中的确有巨大张力的存在。尽管二者不是非此即彼,但很容易顾此失彼。
毫无疑问,在上帝的普遍呼召里,所有人都应该成为好父亲、好母亲、好儿女、好丈夫、好妻子。教会设立监督、执事,都对他们的家庭有要求:忠于婚姻、善治其家。这表明,日常生活中,建立家庭是基督徒的天职。这其中最重要的建造方式是家庭崇拜。我相信它比大多数课程更能解决家庭问题。无论个人、家庭、还是教会,只要忽略上帝的圣道与圣灵(克制人的罪性),就注定破裂(耶2:13)。但仍然要指出,家庭不是基督徒首要或终极的关注点。因为所有基督徒都被要求,首先追求“神的国和神的义”。意思就是,信仰的事先于生活。如果上帝呼召丈夫放下优厚的工作,作全时间传道,妻子就应该“听从丈夫”(注意:神未必也感动妻子,在这个意义上还是两个人。至于断定呼召的真假,非本文目标)。否则就不是“内助”,而是“内主”或“内阻”了。根据旧约和福音书呼召的模式,我以为献身没有附加条件:需要征得谁的同意。也因此,作基督门徒才要“天天背起自己的十字架”;防备“往往是家里人”的“仇敌”。家庭可能是我们的乐园,也可能是我们的战场(尽管更多的是“冷战”)。简单一点的例子如,在结婚记念日或家人生日之类的日子,传道人是否接受布道的邀请?如果不接受,那么传道人一年要放弃多少布道的机会呢?而大家庭出身的传道人,就几乎不用传道了,尽管他被呼召本来是为传道。诚然,从使徒们和众教父的著作里,我们或多或少感受到对婚姻的消极态度,但这绝不能成为我们逃避家庭责任的借口。因为人既然结了婚,就不要企图“求解脱”!
不过,我要努力说明的是,基督徒有“超伦理”要求的可能性。我们需要愿意向神圣的呼召开放。如果上帝给我们特别的托付,如克里威廉、戴德生、爱德华滋那样(当然还有宋尚节),我们就应当顺服。除此之外,我们被呼召作传道人,意味着首要的职责是传扬上帝的道。众所周知,一个传道人光道讲得好是不够的,但一个传道人在讲道上松懈是渎职!如果一个传道人在圣经研究、祈祷默想、灵魂关切上投入很少,还有什么心思谈其他呢?!何况,人性的复杂,要求我们警醒并慎思明辨。比如要防止传道人自我神圣化,无休止地投入工作;妻子儿女的“正当”要求对传道人的属灵拖累;以及对爱的表达与理解方式的固执。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笔者既不是崇拜宋尚节,也没有企图圣化他向来被人诟病的事(随意解经、家庭不合、脾气恶劣等)。顺便一提,那些东施效颦之宋二号们,完全是另一回事。但今天辅导工作者因为各种原因,比较留意他的阴暗,而没有看到另一面:阴影是光明产生的。因此,我尝试从他的呼召来理解。他对使命的全力以赴、焦急万分的态度,也许产生了一些副产品(如上),但这些不应该成为我们理解他的绊脚石。恰恰相反,他的事迹应该促使我们反思自己的侍奉,是否全然委身于上帝的召命。

爱神亦爱家——对“他是点着的明灯”的一点回应1 文/袁弟兄

我对《杏花》杂志第九期(2009年秋季号——编者注)中“他是点着的明灯——宋尚节属灵传统浅论”一文中提到的“……而今天不依靠圣灵却以弗洛伊德、荣格对人的看法作为前设,作婚姻辅导之类的‘爱家’一族,显然不能接受这种‘不回家’的传道人。……”有不同的看法。
宋尚节那个时代的信心伟人们也受到历史的局限。一定要看到:他们大都没有很好地摆对自己婚姻的位置,没有妥善地处理好家庭的关系,所以都是一茬庄稼(没有一个能够有戴德生那样美好的见证:延续五代儿孙都是神忠实的仆人),以至于他们的侍奉方式对今天的中国教会依然有着巨大的消极影响。绝大多数传道人都是遵循着文章中所褒扬的“忠爱不能两全”的传统,置自己的家庭儿女于不顾,一年到头忙在外面。各地教会中所看到的传道人的家完整和谐的并不多见。那么多传道人的丈夫、妻子和儿女都在抱怨他们的“不回家”。难道都是他们家人的错吗?
我们常常错误地理解基督的话:“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太10:37)以及“凡为我的名撇下房屋,或是弟兄、姐妹、父亲、母亲(有古卷加:妻子)、儿女、田地的,必要得着百倍,并且承受永生。”(太19:29)这里所描述的,不是说爱主就不能爱家人,爱家人就不能爱主“二者必居其一”绝对排他的情况。
神是让我们爱我们的家和家人的。文中讲说的“忠爱不能两全”,应该是指基督徒在“二者必居其一”的关键时刻,而不是在常态之下说的。在常态下“忠爱必须两全”。因为只有对基督的忠,才能使我们在世界真正地去爱;爱是忠的结果,忠是爱的源泉;只忠不爱,忠是假忠;只爱不忠,爱不长久。所以不应该出现只忠不爱,或只爱不忠的“忠爱不能两全”的“好”仆人。
文章中说:“爱家”一族显然不能接受这种“不回家”的传道人。其实不仅“爱家”一族,就是“不回家”传道人的家人,甚至连保罗也是不能接受的,他在《提摩太前书》3章5节说:“人若不知道管理自己的家,焉能照管神的教会呢?”保罗的态度就是基于耶稣的这句话:“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在最小的事上不义,在大事上也不义。”(路16:10)一个连自己的小家都管理不好的人,怎么能管理好神的大家呢?一个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爱的人,怎么可能爱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这里不是说:一个人不能做小事,就不能做大事。因为许多人都不会做小事,却可以做大事的。但那所显明的是个人的能力。耶稣和保罗所说的是“忠心”,是指人的品格。
保罗在《罗马书》15章1节还告诫说:“我们坚固的人应该担代不坚固人的软弱,不求自己的喜悦。”我们的家人都是不坚固的人,神让我们也要“道成肉身”在自己的家里,去担代他们的软弱。我们可以将自己当做活祭献上,但不可用自己的信心代替家人的信心,而不管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就一股脑地将他们也当做活祭一同献上了。我们太多的人都是这样做的。一个妻子当着我的面质问一个年年不回家还说自己“嫁给基督了”的传道人,说:“你既然嫁给基督了,为什么还要娶我?然后让我守活寡?你这不是坑我吗?” 如果你真要全身心投入事工,为主摆上,那么好!你就像保罗那样不要结婚,便可以无牵无挂地为神做工。但你不能结了婚,有了儿女,然后又置他们于不顾,使他们被迫接受一个不完整的家。这对他们来说未免有些残忍,而且也是不公平的。凭我们对上帝属性的认识,可以肯定这不是仁慈上帝要看到的结果。
神特别呼召某个仆人去做某事,有的是可以效仿,有的是不可效仿的。宋尚节显然是神在那种特别环境下特别呼召的人。神也赐给他特别的能力。就像保罗一样,神让他独身来侍奉他,就给他这样的恩赐,“我说这话,原是准你们的,不是命你们的。我愿意众人像我一样。只是各人领受神的恩赐,一个是这样,一个是那样。”(林前7:6—7)我们可以效仿宋尚节为主摆上的心,却不可效仿他的“不回家”。
结婚之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你已经和另一个人成为了一体,所以你不能为自己做决定,必须听取另一半的意见,而且应该是双方共同的决定,而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结婚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委身在这个关系之下,而且已经失去了自己为自己个人做决定的权利。如果你硬要这样做的话,就是自私,没有其他的解释。你可以想象一对连体人,他们共同地享有一个身体,如果一个人就是不考虑另一个人的想法,一意孤行,会有什么结果?
在我看来,“不回家”是宋尚节的软弱之处,这也正说明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蒙恩得救的罪人,一个被神拣选使用的有瑕疵的器皿,一个有着鲜明个性和弱点的人,我们要客观评价。
文章中对那些“今天不依靠圣灵却以弗洛伊德、荣格对人的看法作为前设,做婚姻辅导之类的‘爱家’一族”的提法,也是不应有的态度。说实话,我本人也不赞成用心理学的手段解决婚姻的问题。我过去曾使用过心理学的方法,如使用性格测试法来调整夫妇的关系。后来得到神的启示:这些方法只能暂时地安慰他们,而不能改变他们的生命。神也告诉过我:如果不提基督的名、不讲十字架、不依靠圣灵也可以成事的话,那么还要耶稣做什么?所以我们当牢记“唯有基督宝血”的根基,于是我放弃这些手段而专注在圣经的教导上。我强烈地认为:第二关系(婚姻关系)的破裂实际上是第一关系(个人与神的关系)破裂的结果。所以必须先解决的是第一关系的裂缝,第二关系就会自然改善,婚姻的稳固应该是第一关系所结的果子。
但是我也不赞成论断那些采用心理学的方法做事的人。虽然我曾经偏激地反对所有世俗的作法,认为都是在“卖狗皮膏药”。经过这么多年后,我认识到每个人的信心是不一样的,认识水平也不一样,能力也不一样,不都是像宋尚节和唐崇荣。神爱所有的人,针对不同人的情况预备了满足他们需求的资源。神为有圣灵内住的人预备了宋尚节、唐崇荣,同时也为外邦人预备了“爱家”一族。我们一时看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必须心存谦卑地观看神的作为,我们只要专注在神给我们自己的呼召上而不要轻易地判断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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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篇回应文章约有六千余字,本刊限于对“爱家”一族这一点的回应,做了相应的删节。

夜航——纪念耶稣 文/新盐

(一)

星来了,
上面是星,下面也是星。

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一边清冷,一边昏黄,
天上的星散落随性,
地上的星蜿蜒交错。
是人间气息吹乱的吗?

北斗七星贴在了舷窗上,
等着它们移出我的视线,
久久才发觉,
它们已是栽在了天上。
是上帝立为永恒的标记吗?

我把它们采摘下来,
夹在心中的扉页里。
在漫旅的浮沉中,
那淡淡的光可以,
如引领三博士般,
为我启明,
为我导航。

(二)

封闭的舱内,
久久的默然中,面对自己。
伤感渐渐爬了上来。
从密集的人事和人声中,
回到狭小的自我空间,
仿佛一切都凝固到一个点,
没有过去,没有将来,
所有的发生在瞬间化为空白。

铁家伙在悬浮中慢慢地移,
参照的物被拉得似远非近。
视觉变幻,
时间的感觉也变了吗?
躯体从地上剥离到天上,
灵魂蓦然没有了定位。
时空的玄之又玄,
轻易地把全人淹没了。

夜,
是离自己和上帝最近的时候。
形体、色彩,
声音、量度,
都失去了数据和可靠性,
只剩下灵的张望。
闯入梦境,
陷入虚无,
惶惑是那里仅有的填充物。
没有对话。

哦,
宇宙的这粒微尘啊!
如此地漂浮,无措。
凭它又何以觅得归属和意义?
当停落到熟稔的物什上,
万水千山已过。
人生之旅不如此吗?

然而,
任是如何地辗转,翻覆,
黎明必现,
山川不移,
这粒尘暂得安顿。
谁的性情和恩典呢?
长长久久在那里。

我是道路、真理、生命。
三十三年的轨迹,
在历史的天空中瞬间一道闪亮,
空白填补了,
生与死重合了。
微尘被吹入了重生的气息。

我是世界的光。
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
一声宣告振聋发聩,响彻天际。
到我这里来,
信我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一声呼唤带下了血洗的无价救恩。
我来了,是要叫羊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
成了。
一声叹息成就了天上地下无限的欢呼……

——二○○九年六月十六日夜于回京途中

爱感、死感与歌声 文/刘丽萍

我们都贫穷得没有一点爱的能力。
那天走出电梯,就要进家门的时候,妹妹突然问道:“姐姐,你爱我吗?”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她就哈哈大笑,说姐姐你不皱眉头了,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她发现我心情不好,怕是因为自己惹起来的,到家了又冲她发火,她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姐姐这样对她,所以就问“姐姐,你爱我吗?”
我后来才知道,妹妹一直都在期待姐姐能温柔地对她、爱她。我深知自己做不到,但我不想让妹妹失望,何况这一年年初时候的祷告会上,我求的正是“温柔”,祈求全能的上帝怜悯我,把他那样的温柔赐给我,满足妹妹的期待。
后来聚会的时候,把这个故事讲给弟兄姐妹们听,现在我已经忘了他们的反应,只记得从没像那次那样发觉自己里面的穷乏,没有丝毫的爱可言。
可福音的能力是什么呢?是让你在发现自己爱的穷乏之后,接受它,并且相信有恩典可以使穷乏变为富足,一如妹妹的期待在继续,我的祈求在继续。
更没想到的是,还有有心的姐妹记得它,早上雅婷发短信说:“姐姐,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丽霞一样开始敏感于你的喜怒哀乐,只是我没说:‘姐姐,你爱我吗?’”
这让我不知道怎么回复。
雅婷是我们小组的成员,从有印象起就叫我“姐姐”,当时选择她是因为对她有负担,选择之后就立即发现自己担不了这个担子,问妹妹说怎么办,妹妹说:“就把她们当成我好了,平时是怎么对妹妹的,就怎么对她们好了。”还安慰说:“她们会知道姐姐的爱的。”
那一刻,我觉得妹妹是上帝派到我身边的天使宝贝,于是就决定按着她说的做,做个像样的姐姐。
可就像妹妹问“姐姐,你爱我吗?”时候的羞愧、无能一样,面对雅婷的询问,我同样感到羞愧,因为真的不爱;感到无能,因为真的没爱。
极度沮丧中,我跪下来祷告,祈求上帝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面对无爱、也没有能力去爱的事实,祷告着,祷告着,我开始听见有人问我:“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
他问过我一次、两次、很多次,“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以前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虽然确信无论生死都不能使我与神的爱隔绝,可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并在这个世界与拯救自己的天父上帝之间作出衡量和对比,我还是会犹豫惧怕,不是放不下,而是即使放下了也还不知道该如何在这有限的身心中摆脱,叫我如何敢在这纠缠中说:“是的,我爱你比爱这些更深”?
我们摆脱不了,但耶稣可以,他用一次道成肉身的俯身,帮助我们摆脱,以至于这次,我愿意说:“是的,你知道我的心,你听见过我的呼喊,你知道我爱你比这些更深。”
上帝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依然是个奥秘,他若愿意,可以启示给我,但这其实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因为我确信,虽然我在这个世界上,但我爱他比爱这一切都更深。
这已足够。

         二

主日聚会结束后,我是被沙姐拉到他们小组的分享里去的。
只要有沙姐在,就有天堂和地狱,而且是永远的天堂和永远的地狱,一切都是那么确定那么安静,偶尔不确定不安静的是她的心:有时候,她怕自己进不了天堂;就像有时候,我怕上帝不爱我。
王青就说其实她也怕,并且是一直都怕。自打她带着“脐带绕颈三周呼吸不畅”的记号来到这个世上起,死亡就像影子一样伴随着她,生命脆弱得随时都可能转瞬即逝。前阵子,极度的痛苦挣扎再一次把她带到死亡的边缘,那时她是彻底搞不清楚为什么了,那时她也已经难受得忘了读经、忘了祷告了,却依然记得赞美,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赞美,她不能停止赞美,于是想起手机里存的几首赞美诗,就打开来听,听着、听着,就听见一个声音对她说:“是我把你从母腹中分别出来,我定意让你活,你是我的”——从那时起,她就不再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进天堂了,因为上帝亲自通过那句话把一个有关永远的天堂的承诺给了她。
……..
我们都听得入了迷,觉得美,沙姐说她也想要,我也渴望,但我的本性让我没能说出来,我可能更愿意上帝垂听沙姐的愿望,在她的世界里能够真的是永远的天堂与永远的地狱,而不再有丝毫的怀疑,我不是要求上帝抹去她在这个世上注定要背的苦难的十字架,我只想上帝像恩待王青那样恩待她,给她一个关于永恒的天堂的承诺,让她放心。
我正这么默默祷告的时候,王青说,那句话不是在她最平安的时候给她的,相反,是在她最孤苦无助的时候给她的,然后她就坐在那里,对孤苦无助只字不提。看着她就那样坐在那里,软弱而瘦小的样子,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明白了为什么死亡的阴影常常缠绕着她,但我确定她里面有真的平安了,或许,这平安中依然有面对死亡时无法释怀的悲哀与叹息,但没关系,如果无法不悲哀,就悲哀吧,如果做不到不叹息,就叹息吧,因为上帝已经通过那句话的承诺告诉她,他懂她的悲哀与叹息,等到时候一到,就不再有悲哀与叹息,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
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超越我们人的理解范围之外的,一如死亡。然而,有谁,在必死的命运关口上,这样懂得过你?这样安慰过你?
我知道沙姐那样说的时候,是承认没有人这样懂得过她,也没有人这样安慰过她,所以她才那么深地渴望上帝能这样懂得她,这样安慰她。我呢,我也没有,所以我也渴望。
主日这天,我们分享的信息是“你们的生命到底是什么呢?”,在死亡的映照下,我们看见了生命最深处的渴望,这让我想起但丁的一句诗:“既然我只能用迈向天堂之歌来呼唤你,就让我们在天堂相遇”,而每一次礼拜结束时,我们都会固定不变地唱一首赞美诗:

主,我已蒙恩,因你已收纳我。
如今在爱里,成为你的儿女。
你拯救我,安慰我,你听见我心呼喊,
我要永远赞美你圣名,向你献我一生。

        三

诗班开始招募新成员了,我想起了金湘。
有次晨祷会,听她唱赞美诗,就知道以后该如何去定义“生命的歌声”了,因为以前看基斯洛夫斯基的《维罗妮卡的双重生命》时,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声音,跟生命和灵魂有关,但那时也仅仅限于从屏幕上那个陌生的世界里知道;真实的世界里,似乎永远都是那么遥不可及,直到那次听见她唱,才欢喜原来此处就有这样的声音,不需在别处寻找,在此处就可以真实经历如何通过歌声的牵连,一个生命和另一个生命相遇,一个灵魂和另一个灵魂相见,就走过去跟她说:“报名吧”,让更多的生命听见,让更多的灵魂遇见,多好!
她就站在太阳底下笑而不答,她很少这样把自己的笑意袒露在公众场合,我不解,为一种突如其来的笑意感到忧伤,又因为急着要走,就戛然而止、不了了之。
后来她发短信说谢谢欣赏她的歌声,鼓励她参加诗班,以后有机会唱给我听。
又一次,我不知道怎么回复。
其实跟金湘的交往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曾经听她说过孤独、庸碌的日常生活,和上帝的奇妙带来的惊喜,虽然是类似的主题,却跟我一度体验到的那些迥然有别,却也每每都有一些不期而遇的相遇相通。如果说我和沙姐之间的情谊是一种生命里“非如此不可”的必然,那么和金湘呢?一个偶然、接一个偶然、再接着一个偶然,为什么会发生?怎么解释?我都不知道。读大学那会儿,这些问题长久地困扰过我,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无声无息地退出胡思乱想的范围之外了。现在,它们重新浮出水面,像极了一个寥廓悠远的长镜头,永远都在记忆里,从来都不曾逝去,从过去到现在,遗忘的,永远是我们。
这让我感到沉重,因为其实是要通过回复金湘的短信来给生命的疑惑与迷茫一个说法和交待,不是秋菊打官司的那种拧,不是,因为故事本身有它自己的起伏,这起伏在我看来就是受造生命的追寻与答案:既然上帝已经应许把答案装在我们的心里,那追寻来到的时候,我就需要祈求他的怜悯和启示,在对答案的发现里与他永恒的心意相遇,我确信他会告诉我,但我不知道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告诉我,我得等他,耐心,再耐心。
真的就是等到天起凉风,日影飞去的时候,和沙姐走在回家路上的当儿,他告诉了我:“非如此不可”的必然是他给我的,一次次的偶然也是他给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从另外一个国度给我的,我怎么理解都可以,但都跟这个世界没有关系,因为它们仅仅、而且唯独属于另外一个国度。
第二天,金湘通过短信发来了她想唱的两首歌的歌词,我没有因为不是赞美诗而觉得心里别扭,因为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看待它们的眼光也就不是世界的,而是伊甸园的:

是谁的承诺在风中失落,是谁的表现如此冷漠,难道是你的心失去了自由?
是谁对爱充满了疑惑,是谁对真情如此淡薄,难道是你的心已经被占有?
让我安静地看着我的错,让我默默地独自承受,爱的诺言凋落在我心中
还我灵魂失去的自由,还我生命唯一的尊荣,那将是我贴切的安慰,坚持的理由

不需要借口,一生中,你握过多少人的手,一生中,你交过几个真正的朋友
握着你的手,陪你一起走,朋友的爱,没有理由
多少次,你被深深感动过;多少次,你努力分辨那对错
把握每一次感动,学习马上去行动,要让生命中没有疑惑
不要让人的假意,使你的真情隐藏,不要叫人的现实,使你偏离了理想,
伸出你的手,一起做朋友,我们之间不需要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