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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诗人的嚎叫与十字古寺的凝望——远行记忆之四 文/姜原来

盛宴诗人的嚎叫

初夏的一天,我匆忙完成了这次在浙江某民工教会中的最后一项工作,一个开摩托车载客为生的民工弟兄一路疾驶把我送到车站,终于赶在火车开动前瞬间跳上了火车——我必须赶回上海,按照承诺为一次婚礼当证婚人和婚礼主持人。
细雨中,市中心延安西路上的上海展览馆一带难得地清静了下来,这片俄罗斯古典宫殿式建筑群,在几天雨水冲刷后显得格外金碧辉煌。婚礼就在展览馆斜对面一家豪华的别墅式饭店里举行。新郎新娘选择此地,是因为饭店内花园草坪上陈设着一个形似“马槽”的木雕——原来,他们是因着参加我当年主持的马槽沙龙—马槽剧社而结缘成婚的又一对青年朋友。这十年,每年我都要参加一两次这样缘由的婚礼。
好一场盛宴。
宴席结束后,客人们还可以到花园另一侧的酒吧,参加新人们所在一个民间诗社的诗会。一路赶来,到那时人已经很累了,为了让这对年轻朋友尽兴,我留了下来继续参加诗会。服务员小姐手托饮料食品盘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沙发座之间,客人们一边嘬饮着咖啡香茗品尝着精美的点心水果,一边悠然欣赏着诗歌朗诵。
朗诵会的内容很丰富:一个中国翻译家用英文朗诵艾略特的名诗、一个美国朋友却用中文朗读他写的汉诗、一个日本人朗诵古老的俳句,……当然最热闹的还是上海年轻诗人的纷纷亮相吟咏,诗意斑驳多彩,不过大多是这类句子——“昏暗的路灯下我孤独地走去……”、“长长的雨丝缠绕着长长的愁
闷……”不过高潮是一个小伙子在类似京韵大鼓的鼓声中亢奋地叫着:“……我骨折了,我抽筋了,我阳痿了,我垮了,我死了……”
暗淡的灯光中服务员小姐依然手托饮料食品盘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沙发座之间,客人们还是一边嘬饮着咖啡香茗品尝着精美的点心水果,一边悠然欣赏着这诗吼。
我站在屋子一角,听着这诗会,思绪也吼叫着汹涌而来……我忍无可忍,也匆匆写了几句,走到中央,大声朗诵起来——
“朋友,请你走进现场
走进采煤巷道的现场
……
朋友,请你走进现场
走进争抢垃圾的现场,
……

朋友,请你走进现场
走进上帝和苦力同在的现场,
……”

请走进这样的现场

蒙克的一幅油画名叫《嚎叫》。我刚参加一个美国华裔女作家的讲座,她把此画译为《呐喊》,差之两字,失之千里:画面上那个人从肉体到心灵全被拧成干尸前发出的尖啸嚎叫声,向着观众扑面而来。这根本不是知识分子仗义执言的鲁迅式呐喊,这是一只狗一头耕牛被宰杀前的绝望嚎叫!
金斯堡的一首诗名字也叫《嚎叫》。同是女性同是“华裔”,中国内地诗人老郑敏,从诗名到诗行的翻译深得神韵:那是整个青春生命在价值虚无、资本垄断、污染笼罩、机器喧嚣,毒品泛滥中发出的野兽般的咆哮嚎叫……

“我看到这一代精英毁于疯狂
他们饥饿歇斯底里赤裸着身子,
在黎明时拖着沉重的身躯,
……”
当然,其实更喜欢他的另一首诗《日落》:
“当整个朦胧的世界
满是烟和蜷曲的钢
围绕着火车车厢中
我的头,而我的思想
穿过铁锈,漫游于未来;
我看到在一个利欲熏心的原始世界上
太阳落下,让黑暗
掩埋了我的火车
因为世界的另一半
在等待着黎明到来。”
可是为什么,那位华裔女作家看不出蒙克的嚎叫,或者这场盛宴后的诗人,只能发出与金斯堡形似而神异的嚎叫?
人总是追逐幸福(整个现代化进程就是人类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地以追逐此世幸福为旗帜的历史进程),然而,以为发展与富足等于幸福的人们终于发现,痛苦与怨愤仍然如影相随,人想甩也甩不掉。我想起香港一个文化团体曾邀请我参与策划的一个活动,参加活动的青年人来自世界各地大城市,主题就是“青年,迷失在后现代的大都市”。是的,即使在都市来历不明的繁华中,骄横诡秘的官场上,绿荫婆娑的校园里,鲜花点缀的职场内,又有多少迷失绝望的真实故事,天天在发生。所以不能轻率地指责年轻的盛宴诗人在无病呻吟,他们和那些吃香喝辣否定一切嚎叫或者用“科学证明”不用嚎叫的大学伪士不同,他们中至少一些人是真实的有病呻吟,我认识那个嚎叫的小伙子,人挺好的,他也是在真实地有痛嚎叫。
问题还不在于是否真实,“问题的核心”(这是天主教背景的英国作家格林一本小说直截了当的书名)在于“整体事实”和“基本事实”——生活本是打成一片的,可是人往往仅从个体角度思考生活。尤其今天,一边是生活世界的全球化,正如鲁迅所言“无限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一边却是越来越多人迅速变成了托克维尔所说的“原子式个人”。一边是信息的全球网络化贯通,一边却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阶层与阶层之间越来越分裂隔膜对峙拼斗。我在《远行记忆(二)》中有过类似的叙述:“生命,可以像一个煤矿工人顽强承受一座煤矸石山那样地沉那样地重,也可以像一个上海佳丽无法承受一串珍珠项链那样地空那样地轻。”同样,有的生命在盛宴中嚎叫,更多生命却在血汗的一生中哑口无言——面对如此基本现实,无数的学科研究乃至大多数的思想艺术探寻,仍然纠缠于个体层面。这倒也不出所料,但严重的是,不少基督教团契也不加省察习惯于仅仅在个体或阶层圈子里牧养关怀。
如果走出小圈子,走进“大现场”,会是如何?我的事工中此类经历很多。坐车行驶在上海郊区,公路两侧一片片整洁的蔬菜棚很“美学”。一些中日画家邀请我参与组织一次大型青年艺术展。我带的活动之一就是走进这样的蔬菜棚,一些很会“冷美”艺术的年轻人也落泪了——上海近郊农民大都成了“集体地主”,内地来的农民则成了新雇农,他们中的许多人连农舍都租不起,拖家带口酷暑严寒就和他们种的蔬菜一起住在塑料薄膜的蔬菜棚里——于是,这次艺术展最感动人的作品出现了;还有一次我应邀带领一个青年基督教文化考察活动,一路上一有空隙,一个海外研究生就找我讨论“存在”、海德格尔和蒂里希等等,他一直深为缠绕久久慕道不能决志——终于在平安夜那天我们一车人驶往江南一个偏僻的渔猎村访问一位教会老前辈,路上我给大家讲了他一生牺牲奉献的故事:年轻时在上海高级住宅区的教堂任神职,三十八年牢狱的美好见证,然后是在渔民猎户教会起早摸黑的服侍,直到九十三岁时倒下——我们几十个人围在老人床边和老人一起唱着《平安夜》,渔民们全挤在外面,所有的人都热泪滚滚——这是老人的最后一个平安夜,也是那个研究生和另外两个青年人一生的转折日——因为他们终于突破理论迷宫看见了基督带领门徒又真又活的脚踪……

看来,的确如一位美国战地记者说的,“世界上多少谬误都是因为,人离开现场太远。”把嚎叫别读为呐喊,或只能发出盛宴的嚎叫,也是因着离开基本事实的现场太远。
其实,只有在上帝创造的天地之间,在基本事实的原野“现场”,才能给任何个体或群体的迷失、痛苦准确定位。也只有在这里,基督十字架的牺牲救赎才如此触手可及真实可信。被动沦陷在任何个体洞穴或群体铁屋子里单靠理论辨析的解决之道永远事倍功半,甚至纠缠不清折腾没完解决不了。定是这个原因,上帝允许马槽沙龙—马槽剧社的被禁而马槽考察活动早已接续——“走进现场,走进历史,走进自然,走进底层,走进教会,省察生命,领受基督”,十年来我们据此举办了十个主题,有一百多次活动几千人参加;我的写作讲学必须访问各处,在教会讲道和公共讲座也经常和大家分享走进现场跋涉原野的经历领受。
一次,那位新娘要我和诗人朋友们讲讲走进现场的故事。好吧,这次告诉大家的是我走进远方深山中一个特殊地方的经历。不过,诗人们,请放下都市里狂奔疾驰的心和盛宴的喧闹,到这里安安静静神游,你才能领略这里一种深深扎根的生命,和其向着造物苍穹的默默生长。

进得山来

因着几件事工,这次去寻访元代留下的景教十字寺。这片遗址远在北京西南一百多里外的太行山脉猫耳峰一带的群山中。从天桥上车,途径卢沟桥、以出产栗子著名的良乡和北京猿人的周口店,来到了乡村巴士终点车厂村,然后扛上旅行袋在阒无一人的山路上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景教十字寺”所在的这片山坳,这是深山里一处幽深狭长的盆地,它的三面被葱岭环抱,朝南一面展开一个山口,正对着上山路。山路一侧青峰连绵,另一侧是深浅错落的山崖。峡谷里山坡上林木密布满目苍绿。
远远的山路尽头,一只狗的狂吠处,露出了一间红砖平房。炎夏的中午,太阳当头,汗水早已把浑身浇透,我匆匆闯进了这间房门洞开的屋子。屋子里到处摆放着各种农林工具,门口是一张破旧不堪的沙发,沙发上一个老伯盘腿而坐,停下手里卷着的纸烟笑眯眯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三个年轻女子挣扎着从屋里的床上坐起来,拉好身上补丁叠着补丁的旧衣服。我道过歉,浑身一松倒在了沙发上。
和往常一样,一会儿,就和这几位农民聊熟了。他们都是四川南充人,来这里打工。“我们家乡也是山区,可是人多地少,哪像这山里全是树不见人,比我们那儿富裕。”老伯说着,指点着门外,“你看那儿,那儿,净是野果树。这儿净是后栽的果树:核桃树、梨树、柿子树、杏树、栗子树……你看那远处山,全是野树林子,好多是橡树——”,“是吗?!”我赶忙走到门口,贪婪地重新向老伯指的方向望去,想起莱蒙托夫、屠格涅夫、托尔斯泰小说里的俄罗斯,哦,还有索尔仁尼琴(他的自传就叫《牛犊撞橡树》);还有,西贝柳斯、尼尔森交响乐里的北欧……那些文学作品、音乐作品里,到处耸立着橡树的影子——而在中国这可是不多见的珍贵树木啊。
他们告诉着我这片深山密林里的风土物事⋯⋯
“再好也不是自己家乡。”听同伴们赞赏着这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开口说道:“好想家啊。这个春节,要能赚够钱回家就好了。”
她告诉我,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那还这么想家?”我问。“爹妈的坟在那儿嘛,……”说着,她的眼泪就淌了下来,其他几个四川老乡也默然了。
我歉疚地赶快换个话题:“老板对你们怎么样?”
“待我们不错。”老伯答道。“老板其实也是农民,是娘儿俩,比我们打工的还辛苦呢。”“晚上我们下山住,他们住这儿,晚上这儿还有许多活一定得干。”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又和我聊开了。“老板干再累替自己干,打工的是替人干,到底不一样。”“外头打工这么多年就遇上这娘儿俩仁义,我们出门在外的,这就是大福气了。”
“你们在这儿的,还有更大的福气呢。”我想当然地说,“你们知道——一定知道前面石碑那儿,是什么地方吧?”
“啥地方?就见时不时有你们城里人来看那地方,可谁会和我们打工的说这个。”
“你们自己不打听吗?”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多蠢啊!自己明明当过农民做过工,竟然忘了:一年到头为下一顿饭、下一件衣服、下一张车票而拼命劳作的人眼里看不到风景,更想不到名胜!我赶快回到想要说的话题上,给他们简要讲了这片十字寺遗址的故事,然后说:“耶稣基督也是一个穷人,一个打工的人!”
我努力说着,也想努力补救自己刚才的错误……
窗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牛叫声。“该干活了,”老伯起身说,“有时间再听你讲。”几个年轻女子也纷纷从床上下来……

山林母子

他们干活去了,我去访问那母子俩。
十字寺遗址前的两间灰色平房,便是他们的住处。我说明了来意,母子俩便热情招呼我进屋。几分钟后,我已盘腿坐在他们的北方大炕上,和他们聊开了。那位母亲姓刘,我按北方人的风俗称她为刘大姐,她的儿子是小马。几年前,村里动员农民承包山林,可村里人都喜欢在村子边种地,或者去附近的大工厂打工,因为路近收入也稳定。没人愿意承包远离村子的这片山林。
刘大姐也沉默着,其实她在反复掂量着这件事。半个多月后,她和儿子讲要承包山林。孝顺的儿子对母亲总是言听计从,于是,留下小马妻子和孩子在村里看家上学作山里活的接应,母子俩住进了深山,承包了这大片山林。
后来,我听村里人说,大伙儿对这件事并不奇怪。因为刘大姐从来就是全村公认最勤快能干又有主见的女人。他丈夫是附近煤矿的工人。一个星期天他帮着村里在这片山林里修枝,从树上摔下来去世了。从此以后,刘大姐一个人又种地又操持家务,把三个孩子带大成人。大儿子小马也成了全村公认最吃苦能干的小伙子。
“大姐,你辛苦了几十年,到老为什么不在家里享享清福,却带着儿子承包了这大摊子的事业?”我说,“我在小兴安岭林区住过一年多,我知道一些的,这摊活实在太多了。你们娘俩太不容易了。”
“可不,”小马说,“我也舍不得我妈这份劳累。不过进山这几年,我越来越觉着我妈有道理。”
窗外响起了一个四川民工的招呼声,刘大姐说,“姜老师,我们要忙去了,晚上再聊,您在这儿喝茶歇着。”“你们忙,我去十字寺里看看。”我答道。

十字古寺

大家知道,基督教有过四次传入中华的历史。第一次是在唐朝称为景教,第二次是在元朝称为“也里可温”,但有些地方仍称为景教,这里就是。据学术界评价,这是全中国唯一一处既有整个建筑遗址、又有十字碑刻、文献记载的景教遗址,显然,这是中西文化交流史上一处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因此被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对我们基督徒而言,这是迄今所能看到的中国基督教会史上最古老的一处有定论的圣殿遗址,可称为中国教会史第一圣地。据有关专著介绍,此寺当年规模很大有五进院落,一直到民国初年,还大致保存完好,直到抗日战争时期开始毁坏。刘大姐说,其实一直到1966年,这儿还有一部分残破的殿宇,文革开始,地面建筑才被破坏殆尽。
跨过断墙,走进遗址,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紫色玫瑰色的杏子,密密匝匝挂满了一棵棵野杏树枝头。穿过这几排杏树,但见偌大的遗址里,遍地野草野花,和这一丛那一束的灌木丛。拨开花草藤蔓,散落着十字寺遗下的两大块汉白玉雕刻龟趺石、四块雕工精美的石柱础,几条原来架在殿梁上的石条,一块圆柱基石,和一些柱石残块。当然,遗址内最著名的也是最重要的遗存,是那两块耸立着的汉白玉古石碑。一块原刻于辽代,一块原刻于元代,因年久,又重刻于明嘉靖年间,但最珍贵的那块元代石碑的十字碑额仍是元初的。极为可惜的是,这块石碑沾了一身污墨。刚才小马气愤地说过这事:一次他们都去远处山上干活去了,一个自称北京来的老先生擅自在这碑上拓片。他大概是外行,胡乱过度用墨,为自己免费拓了一套完整碑文,却把整个碑身弄成这样。小马和他母亲回来责备,他惶恐而去没了踪影,留下古碑如此窘态。近年,在遗址东北角新立了一块陕西出土的唐代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复制品,我看属画蛇添足,反而破坏了遗址的历史旧貌。将此复制碑立于遗址外某处,以作历史比较足矣。这是后话。
且说这两块原址古碑记载了这座景教十字寺的历史渊源。最令人关注的是,从两篇碑文的字里行间,并参照附近云居寺石经的景教题记,学者认为,大致可以判定,元代也里可温——景教在明初被禁后,至少在这一代仍有教徒隐秘存在并传续。据此我推想,这深山里的十字寺会否甚至还有地下团契的存在?!可以参照的类似事态是,在我的家乡江南——基督教第三次传华至清康熙晚年雍正年间遭禁,可在徐光启后人家族中更在归主的广大渔民中家庭教会地下团契生生不息——一千三百七十余年的中华基督教会史中,几度出现地下教会的历史场景直至现当代,经历时代之久,于今涉众之巨,实已成为世界基督教史中空前的重大事件。而此片遗址,正该是目前能确认的中华最早的地下信徒(还可能有地下教会)的所在地。此前,不论是学术界还是海内外各界教会,还从没有人指出这片遗址这一特殊历史身份!
想到这些,我感慨万千,禁不住向着石碑旁的一棵古老银杏树高声求教:“老弟兄,是这样吗?一定是这样的!”——他,是这历史唯一活生生的见证。可惜是沉默的见证。
十字寺里原有一雌一雄两棵元代银杏树,左右相向而立,两棵古树的浓荫,遮蔽了十字寺的大片殿宇。许多年前,东侧那棵雌树被雷击焚毁,剩下西侧这棵雄树,经历了这高山深谷里频仍发生的风雪雷电,顽强耸立着。
我退回到遗址门口,重新瞻望着眼前——好一幅画卷,远近相宜,层次分明,错落有致:远处,一道蜿蜒起伏的山峦线如巨大的黛绿色画屏,恰好在十字寺背后舒展开来。近处,杏林后面花毯般的野草地上便是十字寺遗址,那棵古银杏树又恰好耸立在左前方画卷的“黄金分割线”上,仿佛画龙点睛的一笔,让整幅画卷散开了神秘的气息。

深山夜话

晚饭后,天完全黑了,深山里没有电,“不用点油灯了,我们就坐在屋外聊。”我建议说。
今夜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屋子外面的空地上我和刘大姐小马围着一张小木桌坐着,可谁也看不见谁,各自被如墨的夜色包围了。就这样,我们一边喝着山果泡的茶,一边慢慢聊着。
山里的夜太安静了。凉凉的山风裹着些许树林的嘟嘟哝哝,时不时从对面山口那儿滚落下来。近处,有这一泊那一段的溪水微微吟哦。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鸟的长啸、山兽的嘶鸣。
“我小时候,这儿的野兽还挺多。这些年,大兽是没了,小兽还不少。”刘大姐说。“还有山麂。”小马说,“至于各种鸟啊鹰啊獾啊狐狸啊小兽的,真多。最多的是松鼠,山里的果子尤其是栗子,一多半被它们收拾去了。”“那怎么办?”我问,因为我知道,山果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只好在栗子树腰上钉上一圈白铁皮,它们就爬不上去了。”小马告诉我,“常看到它们窜到铁皮那儿就往下滑,它们那个恼火、急呀,那口水鼻涕抹得白铁皮上一道一道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松鼠在栗树杆上的那副狼狈样,我们全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有它们凑合吃的,因为不少树,它们能越上去,能从别的树上跳过去。反正咱们它们两下里都得过日子吧。”“你好像不打猎?”听到他与松鼠们分配山果的说法,我便问道。因为我白天就注意到了,和我以前去过的所有深山人家不同,这母子俩屋里没有晾一件皮货。“那怎么可以!”小马立刻答道,“保护野生动物,也是我们承包事情里的一项。我们还得禁止别人打猎呢。”
我意识到这回我又认识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年轻农民,他有自己扎实的根——而且可贵的是,他不是靠拒绝时代来护着自己的根。正相反,他中学毕业后,去大城市里打过工见过世面。刚才晚饭前,他邀我到他的工作房里去。那儿,到处是他正在修理的农具、正在装配的工具、正在读的书:林业的、农学的、养蜂的,机械学的、还有人文书籍……听说我原是从事环境科学的,他马上问了我很多水源保护的问题。他说,上面山上有几眼水质特别好的山泉,他要设法保护好。
……
就这么着,春夏秋冬、护林、养蜂、种菜、采摘、养奶牛……我们开心地聊着。“我妈想得对——在山里这么忙着,这么过日子,真好!心里真踏实!”小马突然动情地说。夜色中,他那双像山溪一样清澈的目光,竟然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我一阵感动,为中华仍有这样的农民——小马这样的农民以及我在天南海北认识的其他几位农民——感动,遥忆遇到过的许多上海青年,更理解了他们的痛楚——没有根甚至生来就不知道生命是可以有根的人怎么会不痛呢?——可紧接着,另一阵担忧势不可挡涌上心头……
“姜老师,累了吗?”见我不说话了,刘大姐问,“要不去歇着吧。”“——不是不
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想的是,在这个拔根时代,城里人从出生起就面对拔根无根生态缓慢挣扎,而人在山野之中一旦被拔根卷起,往往冲击更大危机更烈,这些年我在农村的工作,这样的事情看了不少——,优秀的小马,怎么挡住已经开始吹进深山的这飓风呢?
“你们怎么看耶稣基督?”我突兀地问,自己都觉得问得不恰当,可坦诚的母子俩毫不介意地回答:“姜老师,这片大山就山下我们村,你别看这有十字寺,村里没听说有基督徒。城里基督徒上这儿看的常有,也有人劝我们信,可我们有许多想不明白的……”
于是,我们谈起了他……那夜,我分明感到,不远处十字寺的浓夜里,常驻的他在微笑凝望,目光,落在了小马身上……  

 2007年初稿
2010年3月修改

 

        (作者附记:这是一段特别有意义的事工与领受思考的远行,不得不也值得记录得长些详细些。下期是这段记录的下半部分“深山古树的叹息和守殿弟兄的祈祷”。从标题大家可能猜到了——在这块“中国教会史第一圣殿”,将有了守殿的弟兄,恢复了教
会……)
  

《阿凡达》影评两篇 文/侯军 等

编者按:在整个人类的电影史上,一个世界之最正发生在我们的身边。自从2009年12月上映以来,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阿凡达》已经成为有史以来票房收入最高的电影。这部影片为何吸引了世上如此多的观众?它表达了怎样的观念?这期“文化透视”刊登两篇评论,作者分别来自中国和美国,他们的分析也许能够帮助理解这个全球范围的现象。

        《阿凡达》:“新纪元运动”的大银幕洗礼  文/侯军

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是好莱坞著名电影导演,《泰坦尼克号》、新版《金刚》都是其代表作。2007年,他还拍摄过一部纪录片《失落的耶稣墓穴》(The Lost Tomb of Jesus),宣称找到耶稣坟墓、圣经有误云云,但证据薄弱站不住脚,遭历史学者、神学家驳斥。
他的新作《阿凡达》,烙有鲜明的“新纪元运动”(New Age Movement)烙印:电影片名“Avatar”一语双关或多关,本来自梵语,有神的化身/下凡之意,在片中可指虚拟境界中人的替身实现,亦表明影片所鼓吹的“新纪元”信仰宗旨。
“新纪元运动”是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从北美兴起、如今已风靡全球的宗教文化潮流,是一个宗教信仰的大杂烩,包罗许多信仰元素,宣扬泛神论、神即万物\万物即神;将“神”看作是宇宙中一种无所不在的“能量”(energy);表面上鼓吹绿色环保,实则宣传万物有灵论;认为人可以通过开发自身的潜能变成“神”;借助打坐、冥想等方式“通灵”“感应”……等等。
《阿凡达》中的潘多拉星球以及生活于其中的纳威人(Na’Vi),造型形象、生活方式均与印第安人相似,其信仰也是泛神论式的自然崇拜与祖灵崇拜的混合,几乎可看作“新纪元”的理想家园。卡梅隆有丰富的电影制作经验,熟悉观众的观影心理。他借助快速的、强劲节奏的叙事,与一个又一个绚烂、奇异的视觉奇观,紧紧抓住观众的注意力,并使观众于无意间放弃自己的独立思考,对电影的价值观念、道德观念、政治观念与信仰观念予以“认同”。
“认同”是解释电影观众观看电影时的心理活动的关键词。这个词本来是指儿童在无意识中仿效他人(如父母),甚至部分地成为模仿对象的倾向。在电影欣赏的心理活动中,也发生着类似的“认同”过程,观众与影片角色共享喜怒哀乐,甚至把自己想象为角色本身。电影对观众的操控与观赏电影的快感,就部分地源于心理认同。好莱坞多年以来不断积累,早已拥有一整套的电影叙事经验和建构观众心理认同的复杂技巧。
悬念大师希区柯克的代表作《精神病患者》(又译“惊魂记”,Psycho),在故事的讲述中,先带领观众“认同”一位窃款出逃的女子,故事随着她的视角前进着,当这名女子在旅馆遇到一个精神变态者被杀死后,影片又成功地令观众“认同”杀人犯,替杀人犯担起忧来……而在这一对不同角色“认同”的转换过程中,观众已然下意识地放弃了自己确定的道德立场,进入到一种善恶不分的暧昧状态,乖乖地被编导牵着鼻子走。
《阿凡达》将美不胜收的外星球景象,与一个“跨界”(crossover)爱情加原始信仰的故事相结合,引导观众一步一步“认同”男主角杰克的价值观、信仰观的转换,由同情到肯定,由肯定再到全面融入纳威人的信仰与文化当中。最终,昔日的海军陆战队员抛弃了“旧我”,“脱胎换骨”成为纳威人的领袖——“魅影武士”,永远留在他们之中。(这让我想到《现代启示录》中的库尔兹上校,在越战中成为当地土著人的首领,从美军军官变为丛林中杀人如麻的“疯子”。)片中的女科学家格蕾斯在死亡之前,参加纳威人的宗教仪式,说自己看到了“圣母”,“皈依”了纳威人的信仰。这些设计耐人寻味,似乎科学与武力均被纳威文化的魅力所折服。
表面上这是一部科幻电影,但影片实质上所宣扬的,并不是科学,而是一种超自然的信仰生活。潘多拉星球的山川、森林、野兽……是一个神秘的整体,生物的生生死死循环之间贯穿着“能量”的转换,纳威人的公主杀死野兽时要祈祷,野兽的生命归入纳威人的生命,她还教导杰克在狩猎杀死动物时也这么做。根据女科学家格蕾斯的分析,整个星球以及所有动植物都是一个生命网络,而纳威人所信奉的“圣母”是维持一切自然生态的神灵,必要时可以“显灵”,操纵所有野兽攻击敌人。影片的自然生态保护观是神秘主义的。
纳威人极为相信“心灵感应”,通过神奇的“辫子”与圣树、坐骑等等的连接,过着一种人与祖先,人与精灵,人与植物,人与动物的“通灵”生活。在这种万物有灵的神秘主义泛神论的引导下,纳威人的生活是与万物相感应。
纳威人首领好像印第安人的酋长,精神领袖则是一位典型的女巫师。影片中不止一次地展现纳威人在“圣树”前举行宗教仪式的场面,女巫师的跳舞与纳威人的联手吟唱,俨然一场巫术祈祷仪式的狂欢,一场“新纪元运动”的大银幕精神洗礼。
《阿凡达》这部影片,从基督教信仰角度来看,真的不算是一部“好”电影,它的“异教”色彩实在太浓厚。在“新纪元运动”风行全球的今天,本片成为这一潮流的最新代表,它诱使人背离基督教信仰传统,寻求荒渺无凭的精神寄托,宣扬自然万物为神秘有灵,鼓动人去“通灵”、“感应”、“交鬼”……在自然生态保护的幌子下,在科学幻想的掩盖下,推行原始、迷信、野蛮的宗教信仰与生活方式,就它所鼓吹的价值观念、信仰观念、思维方式而言,是不折不扣的倒退,而且一直倒退到前现代的蒙昧文明阶段。
旧约圣经(如《申命记》、《列王纪》、《历代志》等)记载,上帝吩咐他的百姓将外邦人“侍奉神的各地方,无论是在高山,在小山,在各青翠树下,都毁坏了”,因为这些事情——“在邱坛上、山冈上、各青翠树下献祭烧香”——都是上帝所憎恶的。文化人类学者的实地考察告诉我们,许多原始土著部落的祭祀及生活方式是极为野蛮、残忍的,他们的信仰方式有极不人道的表现,如杀人献祭、焚烧婴儿、陪葬战俘等等……《阿凡达》描述了纳威人生活的神奇,却回避了原始文化的真实状况。
与此同时,影片对原始部落生活的理想化讴歌,与对现代科技文明的敌视批判,都同样太过简单,太过武断。这在剧本的编写上就体现出来:如果没有高超的“阿凡达”替身操控技术,杰克根本就不可能深入纳威人的生活,与他们打成一片,深入了解他们。他也不可能最终成为纳威人的一员——科学技术是两面性的,现代科技文明与大自然的关系是辩证的。即便现代文明有种种弊端危机应予反思,也不能一股脑地倒向原始蒙昧的文明标准。另外,故事一方面影射印第安人和伊拉克战争,一方面对美国军方作脸谱化、单一化的描写,有极强的漫画意味,稍一深思便觉站不住脚。只能说是编导政治立场的情绪化表达而已——按影片的逻辑,“以暴易暴”的“恐怖主义”完全是合法的。
本片的电脑技术登峰造极,视听感染力极强,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受,给观众带来一波一波“形象的狂欢”。在视听形象大消费的时代,大量的资本、技术、人力、物力都被投入到“超级幻梦”、“超级想象”的制造中,人的认识能力却开始萎缩,并日益向原始蒙昧倒退。

《阿凡达》中的信仰之辨     文/罗斯·多赛特        译/赵杰

圣诞佳节,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的《阿凡达》(Avatar)登录影场正逢其时。就像这个节日季节本身一样,这部科幻巨制是资本主义过剩的鲁莽化身,而这种过剩被一种大家深切感受到的宗教信息所缠裹。它迅即轰动一时,似乎要终结过往一切的轰动,它简直成了《詹姆斯福音》 (Gospel According to James)。
但它不是基督福音。进一步说,《阿凡达》称得上是卡梅隆泛神论的一个长篇辩解书——一种将上帝与自然等同的信仰,这种信仰呼唤人性与自然世界共融的宗教体验。
在卡梅隆的科幻小说宇宙中,体现这种共融的是在潘多拉行星上过着田园诗般生活的一个外星种族——蓝皮肤、令人羡慕的苗条纳威人(Na’Vi),他们的生活被贪婪的人类入侵者所威胁。纳威人被电影的男主角——一个叛变的海军陆战队战士所拯救,但是他也被他们对于“万物之母”爱娃(Eywa)的信仰所拯救,爱娃被多样化地描述为能量网络和所有生物之总。
如果这种叙事路线听起来耳熟,那是因为在近来的一代人中,泛神论已经成为好莱坞在宗教问题上的选择。它是当凯文·科斯特纳(Kevin Costner)与狼共舞时所发现的真理。它是通过像《狮子王》(The Lion King)和《风中奇缘》(Pocahontas)这类迪斯尼卡通片编织出的玄学。它也是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的绝地武士 (Jedi) 的信条,他们相信那种“包围我们,深入我们,并且把银河系捆绑为一体”的神秘力量。
好莱坞持续回归这些主题,因为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对此反响良好。从狄帕克·乔普拉(Deepak Chopra)到艾克哈特·陶乐(Eckhart Tolle),你所在的当地书店“宗教和灵感”类书架上充满了那些推动泛神论信息的书。近来,皮尤宗教和公共生活论坛(Pew Forum)关于美国人如何将各种神学混合搭配的报道发现,许多自称基督徒的人都相信树木和群山的“灵性力”,而这种认识恰恰和靛蓝色的纳威人的信念一致。
法国社会学家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早已发现这一现象。他在19世纪30年代写到,美国人关于全人类都是一个整体的信念,导致我们混淆了不同层次的创造物之间的差别。“不满足于发现世界只存在创造物和造物主,” 他揭示,民主人士“通过把上帝和宇宙万物浓缩为一个伟大的整体,以图扩张和简化自己的概念”。
如今,还有其他力量推动着泛神论对美国人的吸引力。我们为丢弃于身后的东西感到失落,神化自然界就成了对我们这个超技术化社会不满的一种合理方式。同时,全球变暖的威胁也增添了对大自然的偶像崇拜,这些属性是每一个成功宗教需要的——争战的精神、一套“不可……”的严格诫命以及一个热门的世界末日启示。
同时,泛神论对一些人开启了一条通往神圣体验的道路,这些人对一神论宗教的刻板感觉不适——那些神奇做工的神和圣书,处女生子和死而复活。就像波兰哲学家科拉科夫斯基(Leszek Kolakowski)指出的,视自然界为神有助于“把神带得离人类经验更近”,同时“除去了神当中可被认知的人格”。对任何为失去超验世界而痛苦却又不接受全能上帝插手人事的人,这是一个理想的组合。
实际上,它代表着一种甚至无神论者都能支持的宗教形式。理查德·道津斯(Richard Dawkins)把泛神论称为“一种性感的无神论”(他意在赞美)。山姆·哈里斯(Sam Harris)在结束《信仰的终结》(The End of Faith)一书的论辩时,对从沉浸于“世界纷杂的神秘性”之中而获得的神秘经验大加赞赏。道津斯引用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关于对宇宙之“美与崇高”的宗教敬畏的表述,他承认,“在这个意义上,我也是有宗教信仰的。”
问题是,大自然是否确实应得到宗教性的回应。传统的有神论不得不与邪恶的问题摔跤:如果上帝是好的,为何他允许磨难和死亡?然而,大自然本身就是磨难和死亡,它的和谐需要暴力。它的“生命轮回”事实上是一个必死的循环。并且最亲密地遵守自然秩序的人类社会不是詹姆斯·卡梅隆所乐于想象的闪光的伊甸园。在这些地方,生存本身趋向污秽、野蛮和短暂。
宗教存在的部分原因,恰恰是由于人类身处这些残酷的规律而感到不安。我们一半站在自然界中,另一半在其之外。我们是敏感于自我的野兽,有道德规范的食肉动物,渴望得到永生的必死生物。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状况,如果没有向上摆脱的道路——上帝道成肉身来到我们中间,就像圣诞故事中讲的——就是一个深为悲惨的状况。
泛神论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解决办法:一种向下的退场,一种对我们悲剧性的自我敏感的放弃,一种与几千年前我们祖先就已经实现半逃脱的自然界的再结合。
但是除了尘归尘,土归土,大自然不能带我们回去。
[原文是罗斯·多赛特(Ross Douthat)在2009年12月20日《纽约时报》上的专栏文章, 原文题目:Heaven and Nature (天与自然)]

谁是传奇——萨林娜专访 文/察世俗 布拉 采访

编者按:颇有名气的80后诗人春树在《80后诗选》的前言中有这样一段话:“我们的反叛不是反叛,而是理所当然。我们本身就是叛逆。我们是没有理想、没有责任感、没有传统观念、没有道德的一代。所以我们比70后以及60后、50后、40后⋯⋯更无所顾忌、更随心所欲。”然而,我们想说,这不是80后的全部,当80 后、90后的一代年轻人信主后,他们的生命因着福音而发生难以置信的转变──“他们虽然还很年轻,在信仰上或许还不成熟,他们或许并没有经历过太多属灵前辈所承受的逼迫与苦难,但他们却在父母的压力下,在同学的误解与戏笑间,在拜金主义、物欲横流的诱惑里,在多元主义、后现代主义的潮流中经受历练,默默地、坚定地在信仰的真道上‘走钢索’;他们或许少了几分老练,少了几分凝重,但他们有活力,有朝气,有个性,有创造性,有批判力;他们果敢、睿智、自信、幽默、真诚、理性、多思;他们在新的时代走出一条不一样的信仰之路,他们向全世界展示一种全新的中国基督徒形象。”1
在中国北京,有这样一群80后的年轻人,他们独立组建团队,以“影像”为拉近距离的语言,用镜头捕捉同龄人的身影,讲述福音带来的传奇。他们不说教,也不煽情,他们用一个个真实的生命故事,见证那位昔在、今在、永在的救主——他们就是《谁是传奇》团队。本刊记者专访了《谁是传奇》制片人萨林娜,请她分享了他们团队在一起事奉的独特经历以及她的信仰经历。盼望这个团队他们自己的“传奇”故事,可以激励更多的年轻人为主兴起发光,在神国里不断拓展疆界,实现那更大的“梦想”!

A:萨林娜
Q:察世俗   布拉

  Q:一开始怎么会选择走影视这条路呢?

A:上大学时我进了新闻系。老师对我们说,新开了一个专业叫影视传播,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考虑选这个专业,我就选了。虽是新开的系,不见得好,但与新闻专业相比,也许将来更会被主使用。一次,夏中义老师见到我,因为我给《大学人文》投过稿,他喜欢我写的东西,他问我你学这个专业将来要干这行吗。我说是啊。他说你知道这个行业多脏多乱啊,你一个小姑娘这么单纯,写东西那么美好。他就劝我不要入这行。我说,正因为这行脏乱,我在这行就要发出干净的声音来。影视的影响力那么大,也许我可以拍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些真的生命,干净的生命。他就觉得我太幼稚了。另外一个信主的王东成老师曾说,将来影视工作者要受更重的审判,因为整天用肮脏、错误的价值观毁坏着观众。

Q:你怎么看影像带给人的影响?

A:影像这个东西的确对人影响很大,因为你看到什么,充满你心的就是什么。我们学校有个男生叫“毛主席”,因为他的宿舍里到处都是“毛片”,然后全楼的男生都去找他借毛片。他整个人都毁了。他看到所有人都像是没穿衣服的。如果你天天看鬼片,你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这里面有灵界的争战。所以很多拍鬼片、演鬼片、看鬼片的人后来都自杀了;你每天看暴力凶杀,你就可能有暴力倾向。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整个是受视觉影响的一代。如果我们基督徒不掌握这个工具,来为神作见证,发出真理、圣洁的声音,而是被动地接受影响的话,魔鬼就会毫不留情地把这块领域抢过去。这个战场我们一定要争,不能拱手相让。

Q:“谁是传奇”的受众主要是“80后”,你为什么会对这个群体有特别的负担?

A:我在大学期间除了继续传福音,带了许多人信主之外,还做另外一件事,就是帮助各种有精神问题的人,因为我自己就是有点儿神经兮兮的人,他们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反感。慢慢我周围就变成一个非正常人研究中心。帮助有精神问题的同龄人是很累的,陪伴一个人走出来很不容易。比方说患很深抑郁症的人,他/她会对你的爱完全没有感觉,像个无底洞,甚至对你有莫名的恨。我有时受不了,就跑到十字架下哭,然后再换成笑脸,再回去。但是,这个过程让我更了解我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让我更深地走进他们。他们的痛苦,我也是感同身受的。我特别为我的同龄人忧伤、难过。中国有数亿还不认识神的年轻人,很多人的生命中没有盼望,没有真理,没有神。是,他们看起来都不错,都光鲜,都正常,但我走进过他们的内心,知道他们的空虚、迷茫、孤独,甚至是绝望,我多希望他们能够在年轻的时候认识主耶稣,因为唯有他是道路、真理和生命!为这个,我把命搭上都行。福音改变人是实实在在的,我就是传奇故事的目击者呀,眼看着身边一个一个曾经破碎不堪的生命被耶稣触摸、改变,他们的眼泪都被神擦去了,他们在基督里,成了新造的人。于是我拍片子的想法在这个过程中也慢慢成型了,想把身边同龄人被基督改变的真实故事拍出来,可以造就这个世代的年轻人。

 Q:开始做 “谁是传奇”这个事工时,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A:研究生二年级时,有机会和一位牧师闲聊。聊到最后,我就说想把“80后”基督徒的见证拍出来,做一系列节目,每期讲一个故事。他问,你缺什么啊。我说我就缺钱。他说我给你吧。我说行。我说人都能找,故事也想好了,专业更不是问题,现在就缺资金。前二期的钱都是他出的。直到现在,他都很关心我们的事工。其实,资金一直都很紧张,我们总是这里抠点,那里抠点。但是专业的要求我们是很高的。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我们要把最好的献给神,因为神配得最好的。但是,影视这块,最好的在世界上,主内的一些片子,我觉得做得不太用心。我们就是每个细节都要尽力做到最好。所以我们尽我们一切的能力和财力,租最好的设备,雇最好的摄像,不停熬夜做后期。我和另外一个全时间的同工姊妹夏天,开始时基本上是不但自己不拿钱,还要往里面贴钱。吃盒饭都挑最便宜的那种。她现在说起这个事,还耿耿于怀(笑)。我曾炒掉央视的摄像,因为他不用心。

Q:摄像是基督徒吗?

A:拍摄这块是技术优先,信仰这块内容最终决定在后期。拍摄时,我让他拍啥他拍啥,所以我不要求他必须是基督徒。做后期的时候,一秒钟的声音,我们要拉好长,要一帧一帧地对声波。比如,片子中哪句话没有说流利,我们就剪辑一下,抠掉几个字,或加几个字,把“嗯啊吭”剪掉,这就需要对声波。你们看到的成片,片子中谈话很流利,都是一点点抠出来的。每一秒钟背后都是很多的辛苦。我们的工作量很大,一分钟的成片背后需要一二十个小时。粗剪、精剪七、八遍,处理音频、配音乐、加中英文字幕、调光、调色、处理转场、做效果……这种精力的投入是没完没了的。
现在咱们老说政府不开放,没有基督徒公开的媒体,但是如果明天政府真的允许了,各种宗教团体都可以来申请开电视台,那么一天之内影视媒体可能全都被异端占领了。他们资金、设备和技术都准备好了。但是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到时候一定会措手不及。

 Q:那你怎么看其他的福音影像作品?

A:现在大陆的主内音像制品,主要是海外进来的,《神州》、《十字架》、《福音》,还有台湾的“Good TV” 等,在大陆都被主大大使用。我本科的同学孙鹏飞就是看完《十字架》后信主的。但是仍需要一个被大陆本土文化吸收的过程。另外还没有真正针对年轻群体的福音性的影像。我们的传奇事工就是把神的见证,把同龄人的经历拍出来。看到同龄人生命经历中的真实故事,大多数人不会抵触。目前我们的节目反馈还是不错的,也有的人看完节目之后来教会,信主。

Q:做片子的过程能具体说说吗?

A:刚开始,我们没有什么设备,用笔记本剪片子。后来,我们到一个弟兄家里剪片子,他家住得很远,我们来回路上要四五个小时。最让人崩溃的是,我们剪着剪着,那个电脑哗啦全部崩溃掉。我们因为电脑问题造成了无数的心灵伤害。这些事情比较集中地发生在第一期,那一期我现在一遍都不想看,简直就是一部血泪史。那时候,各种奇奇怪怪的事都会发生。比如,拷素材,我们盯着它,全部拷在硬盘里。拷完之后,我们去吃饭,吃饭回来发现全没了。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有时感觉真是撒旦的攻击。有时候机器突然坏了,我打电话问专业人士,人家说我们从未遇到过你这种情况。
我们一直祷告,求主给我们一台苹果机剪片子。因为当时我在CBN实习的时候就用苹果机剪片子,很方便。我们一直为此祷告。也很奇妙,我的一篇见证在《海外校园》发表了,有位在美国的姊妹看到我的见证,通过《海外校园》联系到了我,就回国了,来看我,跟我聊了两天。她是北大的,算是我的师姐。她问我,你现在做这个事有什么需要啊。我说,我需要一台苹果机。结果,她就给我们打钱,我们就有了一台苹果机,简直是天降的。后两期有这台苹果机之后做得就比较顺。
做第三期时,经费完全没有着落,只是觉得其他都预备好了,不能再耽延了,就凭着信心定了一个时间,决定开拍。相信主会预备。没想到一位只在一起吃过一次饭,后来半年都没有联系,根本不了解我的状况的牧师,在开机几天前,忽然打电话给我说:你有需要吧?我说是啊。他说给你点钱。说也巧,就在开机的前一天,这笔钱到了,刚好够拍完第三期《宽门窄路》。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邮件也不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情况就是这样,每天都是靠信心过下来。神也真是信实的,一次次带领我们绝境逢生。也派他的很多仆人帮助我们。

Q:现在除了你以外,还有几个同工?

A:和我一起同工的夏天,她是我在火车上认识的。有次乘火车,她坐我对面,我就想给这人传福音,我就对她笑,她想换座位没换成,只能坐我对面。我就给她传福音。下火车后我们留了联系方式。后来,她联系我,她家里出了点事,谁都不愿告诉,就愿告诉我。我说先来我家吧,她就来一起聊。她也蛮喜欢我的,后来就信了主。她是我带着信主,带着查经,算是我“养大” 的。她后来毕业了,没有找工作,跟着我全职服侍。一个月我就给她一千多元,很辛苦。他们家里,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对她特别不满意,觉得一个北科大行政管理专业毕业的学生出来就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他们觉得这个事工就是见不得人的事。这次回去,她家里人又逼她,她就直接回北京了。真的很不容易。现在我们算是“三无”,无户口,无工作,无保险。我家里也这样,觉得你一个北大研究生毕业的,却不找工作。北大的老师同学都挺看不起我的吧。但我自己还挺高兴的。虽然各方面都不理解,但我知道这是主的托付。这么多年主带领我,就是要把这个事托付给我。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事工,是主自己的事。过得辛苦,都没有关系,只要能让我做这个事,有口气就把它做下去。
我们的主持人林凡,上海女孩,英国留学回来,在外企工作,高薪。我见到她,就想,主啊,世界上还有这么美丽的存在。她很早就信主了,很单纯,又那么美,她的初恋就是她的老公。她在上海时听一个弟兄说北京有这么一伙人在做这个事,一个小时后就买了张从上海到北京的机票飞过来找我,说要辞职来跟我做。我说我可养不起你。你自付机票飞来飞去免费给我们做主持人吧。第二期我觉得她做得不是很满意,想把她炒了,她就可怜巴巴地求情,让我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后来做了大量的准备,第三期就做得很不错。所以,她也是“空降”,那么好的一个姊妹,就这样白白地跑过来,帮我们做主持人。主是我脚前的灯,路上的光。这路上的光就是他远远地给我一个大方向,让我知道朝哪里走;这脚前的灯是马灯,只照亮一小步,我也习惯了,就一步一步地跟着主,不操心将来。做这期的时候,还不知道下期做什么。在祷告中,依靠他,他是信实的,到了什么时候他就派什么样的仆人来帮助我们,给我们开出路。我们祷告神给我们一个公开发行的渠道,结果就有来帮助我们的姐妹。我们的节目审了两次都被退回来了,说讲耶稣讲得太多,可祷告啊祷告,第三次就过了。我觉得挺神奇的,这样一个福音性的作品,竟然获得正规音像制品的发行版号,可以公开发行了。
我们团队全职的就我和夏天。还有两个女孩,袁妮,丽丽,一个是中青院的本科生,一个是北大的研究生,现在我们这边实习。一个摄像,我们叫他杜哥,他是国家大剧院的,副团级,他说,我怎么跟你们混到一起了?开始给我介绍他的朋友说,你肯定弄不住他。我第一次见他,果然是个“死猪脸”。后来,他就融进来了。我那个朋友挺诧异的,连这样的人你都能处得来。不是我们有能力,是主怜悯我们。他挺同情我们,也挺佩服我们,看我们这边没有弟兄,我们两个小姑娘,四五点钟起来,大冬天站在清华门口准备拍摄,一人手里捏着袋牛奶和面包,都快冻出冰碴儿了。后来他也说愿意信主了。还有就是扛机器,松下DVPro的摄像机,还有监视器,像电视机一样沉,一只手提一个。租机器那里的人都惊了,说没见过小姑娘来拉机器的。还有就是受攻击,每次开机的前一天晚上睡觉,都是活见鬼。属灵争战特别严重。
帮我们化妆的姊妹,也是非常专业,她是帮蔡依林化过妆的。

Q:同工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A:我们这个团队的成员都有“水老瘪精神”,水老瘪是东北一种甲壳虫,晚上在水边照盏灯,它们就主动飞过来,跳到你的桶里,把脏东西都吐干净,准备被炒。炒的时候,不用放油,不用放盐,因为水老瘪是自带油、自带盐,自己翻身,自己炒自己。特别好吃,营养丰富。我们团队的人都是这样,所以我们其实一开始想叫“水老瘪工作组”,后来怕大家理解不了,才叫“传奇工作组”的。
我们几个姊妹,生命交织在一起。夏天、袁妮、丽丽、安娜,她们几个都是我带的,我带她们查经,我们一起学习作主的门徒。哪怕一起呆着不说话,不干啥也都很好。我们都很满足、快乐,因为我们在和自己喜欢的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而且这事在永恒中是有价值的。我丈夫也很支持我们,他在交通部工作,在跟一群他不太喜欢的人、干着不太喜欢的事,他就是为了养我。他对我和夏天说,只要我有一口饭,你们就有一口饭,要饿死我们就三个人一起饿死。
我觉得神给我恩赐和异象,一个是做这个传奇,一个是文字事工,一个是直接的牧养,带门徒,用神的话语建立一个个生命。每周三在我家有查经班,我丈夫带弟兄,我带姊妹。我特别喜欢讲圣经。这些姊妹一周一个样,而且是竭力追求主,每个人都彼此深深地爱着对方。姊妹之间的爱,真的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之一。她们都很聪明,我觉得最大的快乐就是得天下英才以教之,关心她们,看着她们在主的话语中长大,生命一点点地变化,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

Q:做这三期片子花了多长时间?

A:我们的片子从2008年4、5月开始策划,拍摄从8、9月份开始,这期间我经历了结婚、毕业。2009年初重新开始。帮《教会》杂志写文章,写毕业论文。2009年10月份三期片子做完,差不多花了一年。我们每一期都在进步。以后的进度也会快一些。

Q:弟兄姐妹对于你们公开发行并出售这些片子怎么看?

A:有些弟兄姐妹不太理解。片子公开发行,国内有的弟兄姊妹可能还不是很有版权意识。我们拿去送批的时候,教会就有弟兄姊妹对我说,你们的节目要发行啦,赶紧出来我们好盗版。我们说这是要在正规渠道卖的。他们说卖什么,就为主做事嘛。他们想应该免费传开,大家都刻。我也想过如此。但是,我们中国的教会必须成长,不是这种白吃白拿地不付任何代价就获得,觉得主内的东西都是廉价的,质量什么都不好,不用珍惜。我坚持要卖。中国的家庭教会应该慢慢形成尊重版权,尊重服事者的劳苦的氛围,支持基督教事工合法化、正规化发展。这样才能鼓励为主摆上的人长期做下去,否则真的很难维持。这些事工好容易才走上一个正规渠道,希望中国城市家庭教会能作出一个尊重版权的好榜样。有的弟兄姊妹觉得价格高,其实我们卖到现在也就是勉强能把光盘制作成本收回来。因为我们还没有形成规模化生产,量少,成本就高。拍摄过程中,没有省钱,很贵地拍下来。摊下来一张光盘的成本就十三四块钱,零售19块钱,中间还有销售渠道的费用。但我们觉得我们节目是值这个价格的,只多不少。我们的质量,我们付出的心血,里面纯正的福音信息,难道不值得吗?希望弟兄姐妹能理解。我们教会的牧师很支持。我们教会的圣诞节礼物就是订的这个,送给慕道友,订了600份。

Q:今年你们在制作片子上是怎么打算的?

A:今年还打算做三期。第四期准备叫《高山黄土》,与《谁是传奇》前三期偏重城市背景、校园生活的感性风格截然不同,第四期将把目光投向我国最广大的农村,以现实主义的手法探讨反思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官本位思想及仇恨动力对个体的人的压抑与扭曲;基督信仰与中国人根深蒂固的文化血统间的矛盾与交融;地上的国与天上的国;基督徒如何在社会生活和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做光做盐,尽忠心等。
第五期准备叫《浴于清泉》。性的开放与堕落,是当今社会无法遮掩的丑陋伤疤。基督信仰如何向身处其中的年轻人发出圣洁的声音和真理的教导,是教会不可逃避的责任。第五期将以真实生命的讲述,直面这一棘手的问题。本期的主人公,曾因着从小家庭中父母关系的伤害和恋爱的失败,变成一个轻贱男性、纵欲、玩弄身体与感情、作践自己、伤害别人的女人。自己也是伤痕累累、内心破碎不堪甚至走向绝境。然而当福音带着圣洁与赦免的大能临到她时,她的生命彻底被扭转了,重新接纳了自己,有了新的开始,并得到了在主里面的彼此尊重、珍惜、信任的爱情,也走进了神所祝福的婚姻。她还成为“神奇传福音手”,无论走到哪里都传讲福音,她身边几乎所有人都被她带领信主,她的坦然与更新,也会成为很多同样在“性开放”的浊流中饱受欺骗与伤害的年轻人的安慰和医治。
第六期可以叫《宜其室家》,不过我对这个名字还不太满意。对于大陆的年轻信徒来说,绝大多数都是家里的第一代基督徒。信主的儿女与不信的父母之间,常常发生巨大的矛盾冲突。彼此的误解、伤害、不接纳甚至逼迫屡见不鲜。诚如耶稣所说“我来是要叫地上动刀兵……”“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但神最终的心意,是要借着一个相信的儿女,让救恩、和睦与真正的爱临到整个家庭、整个家族。
这期《谁是传奇》想讲述一个温暖而感人肺腑的故事。一个家庭,怎样因为一个信主的女儿而彻底地改变——母亲自幼的伤害被医治,与女儿成为最知心的朋友;全家人的关系真正被爱更新;家里的偶像被打碎;家人陆续信主……相信许许多多80后的儿女与50后、60后的父母,通过这一期节目,将反思,将感动,将和好,将被大大地祝福。很多不敢或不知如何给父母传福音的弟兄姐妹,可以将这期节目作为礼物送给父母,让福音借着这美好的见证临到整个家庭。

 Q:这些受访人物都是你们自己找的吗?

A:传奇中故事的主人公都在我们的学生团契——葡萄园。这点我不回避。你看看,我们不是全中国去找有故事的人,我们身边就是一抓一大把,因为每个被主改变的生命都是一个传奇。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将来拍个小电影,弄个小艺术片,可以出去参展。还是这些人,我用一个很巧妙的方式把这些故事串在一起。让大家知道,这些人都在一个大家庭,每个人的故事都是值得讲述的。

 Q:神学上你们有什么考虑吗?

A:我们做这个片子,神学这块还是很警醒的,首先就是不要有成功神学的东西进来。不是宣扬我靠着主成功了,主可不是干这行的,主做的是拯救、更新生命。还有极端的灵恩派,我们比较注意。最后是避免政治色彩,我们就是讲年轻人真实的故事,不带政治上的观点和倾向。
神对我们说话,主要是通过文字,但他不是不会放电影,他不是给约翰放了一部电影吗?但神选择用文字来记载他要告诉人类的最重要的信息。所以《圣经》是一切的根基。文字是诉诸理性的,可以反复琢磨的,影像的东西是诉诸感性的,有很强的震撼力和说服力。人天生就是要看,对移动的东西很关注。影像是中性的,看被主使用,还是被魔鬼使用,被魔鬼使用会很可怕。但如果被主使用,也会大有能力。影像用来讲故事的能力无与伦比,所以我就用它来为主讲故事。
这次我去美国,见到了当年拍《耶稣传》的团队,他们在那里搭一个台子。我走过去对他们的人说,我就是看你们的片子信主的,现在也在做影像事工。他们就眼泪汪汪地抓着我,特别激动。事隔十年,他们看到服侍所结出的这个果子。他们特感恩,就一起赞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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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摘自《谁是传奇》策划案。

附:萨林娜个人见证

我信主时16岁,上高中,是我们整个家族中第一个基督徒。很早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神,不知道是谁,但觉得他在看顾我,保护我。到五、六年级的时候,我认识到自己是罪人,很害怕,觉得有审判,总想找到一种神奇的泉水,能在里面洗,或是一种神奇的石头,抓在手里就没事。高中的时候,接触了香港的“希望之声”电台(Voice of Hope)。高一的时候,我天天听这个电台的节目,有一次我一边洗衣服一边听,不小心收音机掉到水里了,坏了。于是,我跑去找我的英语老师,我知道她是一个基督徒,我说:“我在听耶稣的节目,结果收音机掉到水里了,是不是上帝觉得我太邪恶,不配听这个节目。”她听完,带我到办公室,给我一本圣经和一份《耶稣传》的光盘。我问他:多少钱?她说不要钱,白给你。后来,她又给我200元钱,让我买一个新的收音机,免得我妈骂我。
我回到家,家里没人,就一个人看《耶稣传》。我看到片子中,那个有罪的女人用眼泪为耶稣洗脚,又用头发擦干。然后,耶稣对她说,女人,你的罪赦了,平平安安地回去吧。看到这里,我泪流满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赦免,而且知道了谁有权柄可以赦免我。我就跪下来,流泪不止地看完这个节目。片尾有个呼召的祷告,我就跟着片子做了祷告。做完后不相信,觉得太容易了,又倒回去做一遍,“双保险”(笑)。接着,我就翻开圣经,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约翰福音》 1:12的经文:“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我想这话不是假的,是神说的,我现在接待他了,也信他的名了,所以我就成了神的儿女。我这样想,就特高兴。
后来,我就跟着那位送我圣经的老师,她在带中学生查经。我信了之后特高兴。那时候,我听广播,说是世界上三分之一的人都信主了。我想,这样说来,每个信主的人再带两个人信主,岂不是全世界都信主了?于是,我第二天去上课,对我旁边的女生和我后面的男生说,你俩跟我信耶稣吧,完成我的指标。他俩对我哈哈大笑,我当时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好的事他们却不信呢?也明白原来传福音没那么简单。(然而感谢主,他们两个人后来还是都信主了,一个大学时我通过写信带着信主了,一个是我上研究生时回老家带着信主了。)我当时一信主就跟我妈说,妈你跟我信耶稣吧。我说,我给你唱赞美诗吧。我唱起来,但她很反感,说“得得得!”我父母都反对我信耶稣,不让我跟那个老师来往,把我的圣经藏起来,不让我聚会。我妈本来跟我住一起的,后来搬到屋外去住,说是这个孩子废了,白养大了,信耶稣,丢人现眼。我弟比我小八岁,我对我弟说,姐信耶稣了,你也跟姐信吧。他说,行。我说,姐先跟你讲讲。于是我给他讲了耶稣为我们死在十字架上。听完他就哭,我们一起祷告,就带他信了主。带他信主后,第二天他就带了一个小朋友信主。他这样也带了不少朋友、同学信主。
有一天我去上课,见到一个女生在哭,哭得很厉害,我就把东西往地下一扔,抱着她,对她说你要信耶稣。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就说你要信耶稣。她后来就信了。
我高中时,美国一所中学的学生来学校交流,我当时是跟一位韩裔姊妹交流,她是一个被美国人收养的孤儿。我们聊到信仰,她问我信主了吗,我说我信了。后来我们聊了很多。她对我说,上帝要使用你。我当时特高兴,我是什么人,上帝会使用我?我想不出来我有什么可以被使用的地方。我就是一个窝囊废,就被叫做窝囊废。笨、懒、手脚不好使、丢东西……同学打扫卫生就会叫我:萨林娜,废物利用一下,倒垃圾。这时,她说,Salinna,上帝会使用你。我心里高兴得无法承受了,就冲到大雨里,跑了两圈。
从我有记忆起,我爸妈就吵架,闹离婚。我爸酗酒,到我高中时,家里简直就没法过了。我看起来还蛮开朗的,实际上却很痛苦。五岁的时候,我爸喝完酒回家,我爸妈闹起来,我妈就让我到厨房去拿菜刀,剁我爸的喉咙,说小孩杀人不犯法。简单的一句话是,我爱我爸,我爱我妈,我妈恨我爸,我爸恨我妈。我爱我爸的时候,觉得对不起我妈,爱我妈的时候,觉得对不起我爸。我很小就有一个想法,不想活。
高中时,我失眠到一个程度,接连几个月,睡不着。从晚上躺到早晨。我看着窗户外的星星,从窗户的最左边,走到窗户的最右边,天就亮了。每天都想今天就不活了,第二天太阳又升起来,又想还是活吧。失眠特痛苦,还要学习,还要高考。严重的时候,一连几天,一分钟都睡不着。在这个过程中,我跟上帝摔跤,天天跟他较劲。很多骄傲的东西,一点点被破碎。有时候,我躺在床上对上帝说,你杀我吧,要么你把我整好。你一句话,一句话就能把我整好。一直失眠,后来我要退学,已经没办法学习了。但是老师对我说,算了别退了,就跟着大家考吧,考成啥样算啥样。后来,我就没有去上课了,三个月在家。每天就通宵睡不着,学习。白天吃安眠药才能睡觉。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八点多吃了安眠药,睡不着,十点多又吃,还是睡不着,半夜一两点,又吃安眠药。药性已经很大了,感觉四肢都麻木了,头脑还在飞快运转,我觉得快崩溃了。我就跪下,泪流满面地祷告,我对主说,我就不跟你倔了,我把自己交在你手中,你看着办吧,爱怎么样就怎样。祷告完了之后,一两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之后,我变得精神特好。上考场的时候,我心里特平安,就感到整个心被充满,已经被更新了一样。我在考场上,不是求神让我考多好,而是求他别离开我。我太享受那种与主同在的感觉。我一直在祷告。两天考完之后,我就准备补习。我当时觉得自己肯定没戏。结果成绩出来之后,我分数巨高,年级文科第一,学校历史上的最高分。这个成绩,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连我最弱的数学都考了96分,各科都是我有史以来的最高分。这让我感到害怕,我就跪下来模仿诗篇里的感谢诗写了一篇长长的感谢文。
当时报志愿,我觉得若我能上中央民族大学就好,因为那是我们学校学生历史上能考上的最好学校。我妈却让我填中国青年政治学院。这个学校是提前录取,而且历来分数很高。我天性自由散漫,对政治很讨厌,我妈让我填,我就选了个跟政治最不靠边的新闻系,其他系我不服从调配。交表的时候,我悄悄对老师说,我根本不想上这个学校,要不趁我妈不注意把这个志愿擦掉。结果那个老师说,,不用擦,你填也考不上。后来,我竟以内蒙地区的最低分被中青院新闻系录取了!

何其深厚 主的智慧 ——读《和平之子》 文/小雪

深哉!上帝丰富的智慧和知识。
他的判断何其难测!
他的踪迹何其难寻!
—— 《罗马书》 11:33

在赤道以南澳大利亚以北,我们中国人历史上习惯称为“爪哇国”的那个地方散布着成千上万个岛屿。倘若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太平洋战区的战火燃烧到了这个地方,这里的原始部落居民不知还会自生自灭多少年。二战结束之后,一位美国退伍军人找到边远地区宣教联会,告诉他们:在战时的一次失踪飞机搜救行动中,他们发现了在荷属新几内亚的内陆地区,“下面一个山谷连着一个山谷,竟然有许多村庄”。这位退伍军人提出的要求是:边远地区宣教联会肯助我一臂之力,把福音带给那些土著吗?
这就是唐·理查森在1955年接受到的宣教异象。7年后,他带着妻子和孩子以宣教士的身份动身前往荷属新几内亚的伊里安岛,从此在那里居住了15年。
唐·理查森所去的西伊里安地区原本属于荷兰殖民地,并于1963年也就是唐·理查森抵达的那一年被收归印度尼西亚所有。那里居住着众多的部落,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语言。唐·理查森被派往沙威人聚居区。沙威人有自己的世界观和道德观,在古老的文化传统中有一项特别的习俗:以背叛朋友为荣。沙威人将之称为“为了日后的屠杀而暂时用友谊喂肥。”很难想象,当唐·理查森为沙威人讲述耶稣被犹大出卖的故事时,沙威人脸上流露出的是钦佩和赞赏的表情,他们把犹大视为背叛朋友的英雄。对于沙威人来说,残暴还不够,他们最大的快乐建立在被出卖者的痛苦和失望之上。“在很久很久以前,沙威人就把单纯的谋杀升华为背叛朋友的理想和境界了,并逐渐锤炼成人生的目标之一。”面对这样一个从不知羔羊为何物,具有如此邪恶文化传统的民族,怎么能让他们明白和接受福音呢?
但是,上帝的智慧是何等深厚难测,世界岂不是他造作的吗?万有岂不伏在他的掌管之下吗?即使是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邪恶传统和习俗之民族,上帝仍然为他福音的进入预留了接口,唐·理查森称它是“开启沙威人心灵的钥匙”的救赎类推法(redemptive analogy)(似乎也可翻译成“救赎类比”,但我更愿意叫它“福音的接口”。)沙威人有一个和背叛朋友同样古老却更有约束力的习俗:两个世仇的部落,当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婴儿作为和平的盟约之后,他们就必须善待这个婴儿,在婴儿生命存活期间必须恪守和平的承诺。每一个将手按在婴儿身上盟誓的人都会受到这个盟约的约束,即使是古老的巫术也不能破坏这个盟约。缔结盟约的两个部落的成员彼此都选择拥有了对方成员的一个名字,意味着从此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两个承担了如此重大使命的婴儿被命名为“和平之子”。本书的书名即由此得来。
从发现这个习俗开始,福音真正走入沙威人的心中。他们从人的婴儿生命的脆弱,维系其上的和平也是多么容易破裂得知上帝所赐的和平之子永远活着,永不会死亡;他们从两个部落交换和平之子换来两个部落的和平得知上帝为所有的人交出自己的儿子缔结他爱的盟约;他们从自己谨慎选择和平之子的交托对象,力求对方值得信赖而配得此子,得知上帝之子无人能配得也无子可交换,上帝却白白赐人和平之子;他们从以往失去和平之子的痛苦经验(有的部落的风俗不是精心抚养和平之子而是吃掉和平之子)终于开始体验到上帝明知人们会蔑视、虐待甚至杀害他的独生爱子却仍然将他舍了的慈父心肠;他们从交换和平之子之后的狂欢之舞中领会什么是接受上帝所赐的和平之子在心里,从此他在他们里面,他们也在他里面。直到有一天,因着和平之子,他们放弃了世代以来冤冤相报的传统,学习到了饶恕的精神。一种新的文化开始建立。
此后,唐·理查森又从沙威人令人呕吐的丧葬风俗中,发现了这个丑陋的习俗背后关于往生或重生的古老传说和盼望,由此,他将耶稣基督带来永生的福音传递给沙威人,将复活的信心传递给沙威人,取代了沙威人虐待尸体以求怜悯早日降临的风俗。
这是上帝何等奇妙的预备。
在西伊里安地区,因着传教士的努力,这样的福音接口一个个显现出来:在亚实梅特人的部落中,六对夫妻分别来自原本仇恨对立的两个部落,丈夫们肩并肩地俯卧着,妻子则横站在自己丈夫身旁,叉开双腿。六个精心挑选出来的部落孩子从父亲们的背上和母亲们的胯下匍匐钻过,象征着由一个生命的通道诞生了和平。在西丹尼族,传教士们试图将一个代表生命的单词“开”(Ki)和代表话语的单词“闻”(Wone)连在一起表示“生命的话语”——“开闻”。当传教士走出办公室向聚集在那里的丹尼族人大喊:“我来到这里,给你们带来开闻”,奇迹出现了:老人们宣告,他们民族中流传不知多久的祖先预言实现了,“当不朽的灵魂来到人间时,那些最先知道秘密的人会来到山上告诉大家。他们的皮肤将是白色的。”
当我起初阅读《和平之子》时,西伊里安岛上那些残酷的风俗习惯让我几次搁下了书,我不得不克服自己内心强烈的恶心感勉强将这本书读完,因我知道,一二百年前西方传教士进入中国时,他们眼中的古老东方帝国同样会让他们感到巨大的不适。
但是当我阅读到后半程时,我的心常常被上帝那奇妙的作为折服,不得不将双眼从书上移开向上帝说:我的主我的神,你的智慧丰富难测!哪怕天涯海角,神的掌管无所不在,神的预备早已充足。你实实在在是神,是造作和救赎万国万族万民的神。
不可否认,基督教的福音是从古近东地区的游牧与农耕混合文化背景中被启示出来的,所以福音必然带有希伯来文化特有的印记。当福音从犹太教文化传播向希腊文化圈和罗马文化圈时,就经历过从异质文化中寻找近似语言和概念的过程。上帝保守这个过程没有损坏福音的本质,也为后来福音向其他文化地区的传播确立了原则。
当年李文斯顿在向非洲传福音的时候,发现许多描述福音概念的词汇在非洲人的语境中根本无法被理解。比如:“耶稣的宝血将我们的心洗得洁白如雪”,而当地非洲人从来没有见过雪,也无从知道雪有多么白。李文斯顿问当地的土著:那么你们觉得什么最干净呢?土著人回答:清晨沾满泥土的水牛从水中爬出来时,阳光照在水牛的皮肤上所反射出来的闪亮光芒。于是,洁白如雪被转化成为洗得洁白如水牛。同样的道理,“上帝的真光会照明人心的黑暗”,被转译成“拿鞭子赶出躲在草丛中的大犀牛”;“魔鬼不能控告上帝所赦免的人”,土著人明白了它的含义后,他们说那就像河边风大的时候,别人怎样骂我,我都听不到,因为我耳边只有风的声音。
19世纪末,法国天主教神父保禄·费利克斯·维亚尔来到中国云南,结识了彝族撒尼支系的撒尼、阿细等部落,此后三十多年,他变成了这块土地上的“邓明德”、“老邓神父”,他跟倮倮的毕摩(法师)合作,用倮倮语翻译圣经的词汇,编写倮倮文的《圣教教理问答书》,甚至编写了《法倮辞典》,成为彝族语言和风俗研究的第一部工具书。在《保禄·维亚尔文集》中收录了他翻译的撒尼民歌《一位母亲的呜咽——悼其死去的儿子》,歌中这样唱道:
每逢十五,圆月越发皎洁,
随后天天抹去一点月光,
不过是要重现一个圆圆的月亮。
不知道邓神父是否也是从这民歌中寻找到一个民族期待和接受福音的文化预备。到上个世纪50年代之前,云南路南地区(现石林县一带)建立了近二十座教堂,拥有约八千位信徒。
文化差异是一种客观存在。或者全然否认异质文化的存在意义,试图用西方文明取代本土文明,极端的说法是:只要基督被传开,所有文明被消灭了又有何妨;或者如现在时尚的多元文化论,竭力不可改变一点异质文化形态(不过上个世纪初期鲁迅先生就提醒过我们中国人:对于那些对中国一切一概都说好的西方人倒要警惕,恐怕他们在让我们“保持国粹”的幔子下的居心不过是想让世界变成一个大博物馆,好让他到日本看木屐,到高丽看斗笠,到中国看长辫子和裹小脚),恐怕都不是基督徒们所当取的态度。
对于今天立志要到偏远地区宣教的基督徒来说,有多少人认真学习了当地民族的语言、文化?我们除了一言以蔽之:偶像!偶像!对异质文化知道多少?了解多少?到达四川地震灾区的基督徒们除了看见随处可见的关公、灶神、门神和祖宗牌位之外,可曾有兴趣了解羌族古老的羊图腾崇拜的由来?西南地区流传颇为广泛的一个传说:羊能带领一个死去的人的灵魂回归祖先的家园。这个传说是否能为福音的进入带来契机?云南纳西族有殉情的风俗,相传:相爱的男女殉情自杀,他们的灵魂就不是回归祖先所去的地狱,而是因爱被引导去往永生不灭的天国花园。我们在听到这些奇异的风俗时,除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之外,还有多少人感受到这里面对于神国的盼望?有多少人因热爱这些宣教工场的灵魂而热心研究他们的文化?我们能否从他们的文化中看见神的预备和作为?
一个立志到异文化地区传福音的传教士,除了要承受物质上的困乏和付出各种艰苦劳动之外,还要为了主的缘故,学习当地语言,找出语法规律,创造文字,编篡字典,研究奇特的风俗和习惯,比照其与“圣经”的教导原则是否相冲突……那么,作为一名本土基督徒,或者对本土的福音有负担,或者对民族文化建设有负担,是否更应当深入本土文化中,寻找那些神预设的“福音接口”,不仅用以传递福音,也用于改造和建设本民族文化,使之合乎福音原则。中国的基督徒又有多少人能够承担这样的使命呢?
听说《和平之子》已经成为宣教学的经典范例。倘有什么不足,那就是这本书的作者将希伯来文化与其他文化相提并论让我隐隐有些不安。我想,作为上帝的选民,上帝的特殊启示使用了这个民族和这个民族的文化传承,这种文化必然就具有了与众不同的特性,拥有与其他文化不可同日而语的地位。其次,此书将根据本书拍摄的电影图片不加说明地使用,使人误以为是历史图片,这种编辑体例不敢恭维,至少显得对于事实不够自信,试图借助一些其他方式征服读者的企求,未免有些画蛇添足。

什么地方是我们的天堂?——读《蚁族》 文/武昕

《蚁族》一书自去年九月出版以来,毁誉参半,有人认为这本书“必将载入史册”,也有人说这是“一份荒唐的调查”。坦白地说,依我看来,《蚁族》这本书编得并不好,调查报告、采访手记等不同类型的文章拼凑在一起,不伦不类,让人读起来并不舒服。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本第一印象很差的书会给我带来那么多的挑战。

缺少爱的感动

最初,我是从电视节目开始接触“蚁族”的。那是一个关于唐家岭的专题报道,当时我的确很诧异煌煌首都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所谓“蚁族”就是“大学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他们大都“受过高等教育,人均月收入不足2000元,聚居在城乡接合部”。 唐家岭就是首都典型的“蚁族”聚居村之一,电视画面很直观地反映出那里的简陋和混乱,报道称约两万的大学毕业生就生活在这个狭小、拥挤的村落。那时,我的心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
我开始在网络上收集各种关于“蚁族”的报道和评论,在看完了网络上连载的《蚁族》的节选之后,我买了一本《蚁族》实体书,有一种热情推动我更深入地去了解那群被称为“蚁族”的年轻人。慢慢在我的想象中开始勾勒“蚁族”的形象,他们有坚强、执著的心灵,也有现实带来的诸多压力和无奈,他们生活在愁苦之中,他们需要帮助。而能够给他们最大的帮助,就是帮助他们认识上帝——那位慈悲、怜悯的主。“要传福音给他们”,我心里暗下决心。
于是,我开始和妻子分享,和小组的弟兄姐妹分享,和教会的弟兄姐妹分享,谈到“蚁族”的状况,谈到“蚁族聚居村”是上帝预备的“禾场”。当发现一些弟兄姐妹也同样关注“蚁族”的时候,我很兴奋,并且开始和大家讨论采用何种最合适的方式开始“蚁族”的事工。而我自己也开始抽出时间去到唐家岭,为村里的人祷告,找房东、摊主了解情况,更重要的是找那里的年轻人分享福音。
接触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所谓的“蚁族”。我不知道他们每天关注什么——他们总是行色匆匆,说声“没时间”就走了;我不知道和他们谈论什么话题——好像他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他们的焦虑和期待我统统不了解;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坚持留在这里——这么辛苦图什么。几次去唐家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少有机会谈到福音的话题,谈到了也没人有兴趣,有人对我说:“信仰在这里没有市场。”直到有一次,在唐家岭南站等公车回家的时候,看着夕阳下一群群涌回村子的人,一张张没有表情的面孔,我再没有力气迈开脚步走向他们,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沮丧:我真的做不了什么。那次以后,我个人恰有重要的事要处理,时间紧张起来,就终究没有再去过那里。
偶然有一次,读书读到“好撒玛利亚人”的比喻,无端端地觉得自己就是比喻中的祭司或者利未人,甚至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配台词:    “唉,这个人好可怜啊,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呢,真是不小心,看样子也快不行了,可惜我也帮不了他。对了,还要赶路,再耽误就来不及了。唉,可怜的人,强盗真可恶⋯⋯”有一种被拆穿的感觉:祭司和利未人怎样不是那位可怜人的好邻舍,我也照样不是“蚁族”们的好邻舍。面对“蚁族”,我心里始终关切的是自己可以做什么事,可以成就怎样的结果,也掺入了一些优越感——我不像他们那样盲目地劳碌;和骄傲——我可以帮助他们,我能够告诉他们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还有潜藏的虚荣——好像想象他们是弱者的时候,自己就成了强者。我为他们祷告,却根本未曾真正了解那些代祷的对象。当我自顾不暇的时候,就把他们抛在脑后,而这时,《蚁族》也不过就是书架上一本普普通通的书罢了。
因《蚁族》而来的感动,就像潮水,退去得悄无声息。虽然仍不清楚这感动到底从何而来,但我可以肯定那里面缺少一种爱,“爱邻舍如同自己”的爱。

同为“蚁族”的我

之后的一段时间,《蚁族》这本书一直安静地站在书架的角落,我没有再翻开读过,和妻子也绝少再提起“蚁族”的话题。我开始倾向认同网上的一种说法:《蚁族》就是一个商业炒作。我会这样想:如果这些大学毕业生不是“聚居”,而是散居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廉思还怎么用《潜在危机:中国大学毕业生聚居群体与社会稳定问题》的题目申请项目,那样这群年轻人还会受到这么广泛的关注吗——炒作,这是一个利用“聚居”这一特点赚取注意力的炒作,最终把“蚁族”炒成许许多多大学毕业生、甚至是一代年轻人的“标本”。
然而,我心里知道,无论《蚁族》这本书是不是炒作,“蚁族”这些活生生的人都仍在每天挤公车、挤民房、挤招聘会;不管出书人的意图如何,这本书终究让我“看见”了这些邻舍。可是,究竟让我怎么真实地去爱这些陌生的邻舍呢?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们于我并不陌生。那天深夜我失眠了,外面工地的嘈杂声响只是无法入睡的一个原因,心里的烦乱、痛苦使我根本无法合上眼睛。我想起不远的过去——自己的罪、懒散和骄傲把生活搅得一团乱,妻子、家人都受到很多伤害,我能怎么弥补?我想到现在——许多的重担扑面而来,有过去种下现在收取的苦果,也有现实的诸般压力,我该怎么承担?至于未来——我完全没有把握,迷茫中满是不安,上帝啊,你究竟要带我往何处去?罪咎、恐惧和诸般愁苦,每一样都深深刺入我的心。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我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动,任由泪水静静地落下。那时,我用心里仅有的力量,求主拯救。
奇怪的是,没有我期待的平安来到,没有经文在脑海闪现,也没有安慰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我无端地想到“蚁族”,想到我在唐家岭曾见过的一些面孔,那些陌生人那一刻是那么熟悉。因为我好像忽然知道了,那是和我一样的人,同样年轻、同样在寄居的城市中打拼、同样在今世挣扎、同样为罪所苦。我不比他们更好,更有义,我的生命本来与他们没有不同。是的,我和他们一样,一样地自我中心、一样地骄傲、一样地败坏、一样地懦弱、一样地恐惧、一样地放纵、一样地悖逆……我们有相同的性情,都由同一个祖先而来。我知道如果任由我按照自己所愿的去行,只有痛苦和继续不断永远的痛苦等待我,他们也一样。
泪水不停落下,我为自己和那些与我一样的人痛苦。罪像巨大的猎网缠裹我们,上帝的烈怒如标枪就要临到,我救不了自己、帮不了他们,他们也救不了自己,往四面看都是绝望。只有那一位能承担一切的咒诅、刑罚和怒气,唯独那一位能撕碎罪和死的网罗,“主耶稣,求你拯救我们。”祷告许久之后,泪水仍然滴落,虽然仍不知道我和那些“蚁族”的同伴未来如何,但我只是感谢上帝,他竟然乐意将那么奇妙的恩典赐给罪人。

没有异象的呼声

最近我常想,如果保罗的时代有报纸的话,上帝或许不会用异象中马其顿人的呼声来带领他渡海,而是通过《马其顿晚报》上的新闻——只要是真实性足够的报道,条条都会在述说人们的需要。因为当我再一次拿起《蚁族》读的时候,似乎是翻开了另外一本书。好像书中每一个调查报告都在说“到这里来”;好像每一个受访者的倾诉都在呼喊“我们没有上帝”;好像每一次作者的感叹都在责备“你为何仍在观望”。
《蚁族》书中有一位撰者这样说:“他们的生活,我不能评判,也没有权利去评判。他们的幸福,他们的喜怒哀乐,我只能冷眼旁观。”不去评判,只是冷眼旁观,多少的时候我也同样带着这样的心态接收每天印入脑海的信息和闯入眼帘的面孔,现在却有种力量催促我不再做人群中的旁观者。这许许多多真切描述人们景况的文字,和《蚁族》一样,都像是没有异象的呼声,时时催促我们的心。
当保罗在雅典看到满城的偶像,他就“心里着急”、“心灵十分忿激”,让我们祈求上帝多多赐下这样的心志,因为现在正是满城的“偶像”——或是财富、或是名誉、或是享受、或是成功——而我们看见了仍常常无动于衷。“当耶稣看见许多的人,就怜悯他们,因为他们困苦流离,如同羊没有牧人一般。”让我们祈求上帝赐下真实的怜悯,因为现在遍地正有许多没有牧人的羊。
前段时间有首《蚁族之歌》在网络广为流传,我把歌中几句歌词抄录下来,盼望上帝亲自回答人灵魂的呼声:
什么地方是我们的天堂,
什么地方是我们的梦想,
什么地方是我们的希望,
什么地方让我们飞翔……

进入迦南地——读《圣经里的故事》 文/杜彩霞

恐怕我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林前9:27)
我是把你们从埃及地领出来的耶和华。(利11:45)

        刚拿到《圣经里的故事》,我就决定春节回家时将它作为一份礼物送给我的小外甥女果果。而我和一位牧者提起过,福音的真理我都明白,但自己灵性低沉。他就建议我重新给自己传福音。看到书里简介说:她适合初信者!我想既然我需要重蒙主恩光照,这本书一定也适合我了。
年底,我回老家探亲,从父亲那里知道村上有三个信主的人,还知道村上有个同性恋者,但我却连最近的教会怎么找也没有心思打问。那时,我甚至不能为此祷告,更不能代祷。就群发了短信求人代祷:

 山城宝鸡喜气洋,独自回乡踏纷攘。
少年师长不相忘,乡音乡土曾为养。
收到短息请代祷,主恩临到神为想。
今蒙怜恤多拣选,新天新地不泪伤。



小外甥女果果


回老家的第三天是主日。俺妹、俺外甥女果果和俺出门找教会时,已经快十点了。天气阴沉,空气湿冷,等车时还飘起了雪花。我的心紧缩着,我担心敬拜都会结束了。转了两趟车,兜了一大圈后,总算在镇子边上找到了教会。感谢主,礼拜刚进行了一半,俺六岁的小外甥女竟然是安安静静随着俺听了半堂讲道,并等我领完了圣餐。牧师说:“这是我的肉,为你们舍的……;这是我的血,为你们流出来的……。我的肉是可吃的,我的血是可喝的……”她就仔细看了我杯中的葡萄汁和手中的饼,看了又看,很疑惑。我为此感谢主。旁边俺妹,孩子的妈,等我聚会结束时,总是连蒙带猜地解读我的说法,就告诉俺外甥女,晚上我专门给她讲这饼和杯的故事。然后岔开话题。
我为之祷告了又祷告。把《圣经里的故事》和圣经里的相关章节读了又读。晚上,我开始给她讲上帝的创造和人类的堕落,我还得让她知道逾越节的羔羊,我还得讲主耶稣和他宝血为我们赎罪的恩典,还有,我要提及圣餐设立的缘由吧……,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福音的六岁孩子,我感谢主让她安安静静地听我讲完。然后,她就着急了,因为她也想让“羔羊的血涂在门框和门楣上,这样死亡天使才会放过孩子们”。她先跑去告诉她的妈妈,又说给她的爸爸。仿佛灭顶之灾就要临到。我心里再一次感谢主。然后叫她过来:现在的人再也不用在门上涂羔羊血了。我们现在只要信耶稣。我们信他,他流出的血就能替我们赎罪。上帝就因为耶稣的血不再让我们死亡。今天上午,姨妈吃饼、喝葡萄汁就是纪念耶稣为我们流血舍命。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喝血,也不吃肉,我们喝葡萄汁代替耶稣的血,用饼代替耶稣的肉,就像犹太人过逾越节,他们纪念他们出埃及时,上帝用羔羊的血代替他们的孩子;而且,我们吃饼纪念耶稣,像以色列人吃羔羊的肉,营养我们的身心,得各样的好处。孩子很高兴。我求主拣选她。
福音的真理总是离我们这么近,所以,我真的感谢上帝这样预备我们的心,也借着这部书预备话语给我。
事实上,这本书对孩子的帮助不止于此。果果喜欢画画,但却没有一张独立的作品。她坚决反对绿色和蓝色一起出现在一幅画上——老师这样要求。我领她去镇上的新华书店让她看了看许多蓝色绿色一起应用的画儿,又买了许多绘画书籍,我还领着她一起去看秦岭和蓝天;让她想象天气晴朗时麦地、蓝天相接的自然风光。但孩子的心还是不能舒展,她的笔依然不敢落下去画画儿。其实主日学里我总是遇到很多有这样障碍的孩子。怎么办?
是的,我可以告诉我的妹妹老师的教法有问题,但我不能给孩子说老师这不好、那不对吧?教孩子给老师挑错再怎么说也不是办法。毕竟知识和绘画技能不应该是我们追求的首要目标。而且,孩子对老师言听计从本来就是她天性纯真顺服的表现,我就更不该教孩子不顺服老师。但孩子该如何应对这种复杂的状况呢?
我祷告主,然后打开《圣经里的故事》,我从第一章开始读起,起初、上帝创造世界、上帝创造人、安息日、诫命、亚当给动物起名字、女人受造、罪……孩子听得很认真。然后,我告诉孩子,上帝创造了花草树木、创造了各样美丽的颜色,也造了小朋友,当然也造了老师。我们大家都是上帝创造的。现在,上帝让蓝蓝的天和绿色的树木草地在一起,我们就听上帝的好吗?孩子听了,开始画了起来。我感谢上帝让她开了心窍。
她画完后,我表扬了她画出了她自己的画。告诉她: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者不知道该听谁的话的时候,就向上帝祷告,把难题告诉上帝了,就知道怎么办了;如果上帝告诉了你,你还可以告诉老师上帝说了什么话呢!
我知道,我今天读《圣经里的故事》,不但让孩子感受到了神的大能,更让她无助的妈妈感受到了神的美善——上帝建造孩子时的美善。我们随时建造起来的各型各类的偶像,他可以如此轻易地让其崩塌,又如此神奇地建造起我们心中对他的敬拜、赞美和信仰!

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七十多岁了。去年他生病,来北京休养,我给他传福音。他甚至做了决志祷告。但当时他吃了一种补药,睡眠不好,祷告“不灵”,他就又不信了。我这次借着给孩子读《圣经里的故事》,也捎带着给他继续传福音。但无论神的创造、自然启示、人的罪性、圣经故事中的被上帝膏立的扫罗王、大卫王的故事,还是类似中国古代那些骄傲自大的皇帝,圣经中的在马背上打天下的外邦王尼布甲尼撒的故事,那个爱炫耀国力、炫耀财富、炫耀排场、最后竟然因为喝高了向臣子炫耀老婆漂亮、性情多变、残暴的亚哈随鲁王的故事,各色臣仆的故事,女子的故事,以色列被惩罚的故事,都不能打动俺老爹的心。他宁愿考虑如何拣干净放在他面前箩筐中附着在豆芽上的豆芽皮。而我读这本《圣经里的故事》都感觉口干舌燥了。我就在他拣豆芽皮的沙发边和他一起坐下,心里默默呼唤主名。然后自己默读列王故事,读到好多故事里都有这么一句,“他的灵魂得救,与耶和华同在了。”我就放下书,抓住父亲的肩头,轻轻地摇晃着他:“老爸,信主吧。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在一起了,而且永远都在一起。”我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点哽咽。俺爸愣住了,总算改了他一直没改的口说,他信主。我继续说:信耶稣真的是人一生中最最重要的事情了。老爸你必须信,而且,不许再改口。
一个早晨,俺妹夫告诉我:他父亲死于胃癌。生命的最后几个月皈依天主教。我又借此机会说了基督徒的医治观:我见过许多得绝症被医治的人。他们确实有信心。当然,这也是上帝给了这些人信心;但有些人并没有这样得医治的信心,或者因为个人的原因给自己留了疑惑,当然不能被神医治。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我们相信,被上帝医治,很好;但若是不被医治,一个真信的人,反倒更高兴,因为他会很快摆脱这个世界的痛苦,和上帝在一起了……

心里光明

我自己就被医治过很多次。但近来我却没有被神医治过的经历了。
有段时间,我试着不依靠主。但当我真发觉自己身后没有依靠时,既心惊又诧异:主啊,你真的不要我了?我知道有神,却不依靠神自己瞎蹦,我觉得自己太愚昧。我求主别丢弃我。可说句真心话,这个时候,我知道主回到我的心里,但我的信心并不可靠:我一直很善于借题发挥、借机发力,把自己深深掩藏的不满发泄出来。而我其实和这样的人一样假冒为善:嘴里说信主,但提起自己的信仰,扬出的准保是其他味道的“好酸辣汤”来。我求主光照我,但最近总是看到自己心中灰蒙蒙的。我知道自己的想法一直强过依靠主。我祷告:我似乎等待了许久也感受不到神的医治和光照。主啊,你是让我明白自己,尔后弃绝我吗?我知道我目前的状况,给人传福音,自己被弃绝的感受就更加地强烈了。
我回乡时,随身除过带圣经,就是本《圣经里的故事》。回乡让我摆脱了工作、家务,甚至教会的主日学、小组事奉……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忙是让时间延长了,还是让生命缩短了。现在,我可以静下心来读福音书、读圣经故事。我知道神的特殊启示已经完结。而神的道是新鲜活泼的,神曾经喂养过那么多人,总有什么人因着他/她得着神特别的喂养,再次得着丰盛的生命。
我就继续读《圣经里的故事》。撒勒法的寡妇想:上帝因我的罪在惩罚我。先知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明白这一点。然后她到以利亚那里,说:你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提醒我的罪,让我的儿子死吗?我流下了泪,但不同的是,我的心不再感到刚硬悲切,而是柔软顺服:因为我不再想着我的《天问》,一再向神求问许多许多的为什么,这一次我只求怜悯。
而我的心,就在那一刻感到充满了光明。

愿主推动主工

这次回乡,我有机会给自己和父母亲友传福音,有神的工作,而一切一定也是因着弟兄姊妹的代祷。我感谢主出手帮助我。
但我现在想说的,却是这本《圣经里的故事》。我知道教会里大部分人并没有读过一遍圣经。正如一位牧者所言,许多人读经甚至读不完《出埃及记》,后面神教导以色列分别为圣的章节,让许多人怎么也读不下去了,而且,总之、反正就是出不去埃及了更遑论进入迦南美地;而我在主日学里见到的情况是,许多父母为了省事,干脆找些圣经故事、或者圣经故事碟来给孩子们看,市面上许多非基督教信仰的圣经故事,因为广布影响,干脆成为他们孩子的床头书。对这种状况,我甚为担忧:这些基督徒家庭,他们的孩子是否真为主恩所感,以后真的信主?事实上,世俗世界里许多耳熟能详的反基督教的名人,他们的父辈和祖辈都曾经是当地教会出名的牧者。
我知道,大部分家长没有这种危机意识。但我们的大部分教会的牧者是否有这种危机意识?所以,我想以我自己的经历写给信徒,也写给教会的牧者:希望他们能够读这本《圣经里的故事》,并且能在各自的教会里推动信徒阅读这本书。因为,它可以帮助新信徒建造信仰的根基,帮助其尽快出离埃及为奴之地。而这本书的最主要特点,如同本书的腰封里所做的推荐:
这是一本由敬虔的心书写的圣经故事。
语言清新有力,故事情节得到完美的呈现。
“约”的观念贯穿始终,重视救赎的应许及实现。
致力于解决圣经中的各种难题,为我们理解圣经扫清了障碍。
惟愿上帝的旨意成就!

耶稣说:“你跟从我”是什么意思? 文/约翰·麦卡瑟

引言

耶稣是主(林前12:3)。
这是基督教信仰独一而无与伦比的重要信念,同时又是每一位真基督徒必须承认的第一个基要的信仰告白:“你若口里认耶稣为主,心里信神叫他从死里复活,就必得救。”(罗10:9)。一个人的整个生活形式、价值观、言行举止仍顽强地拒绝降服基督,不愿以他为主,却自称是一个真基督徒,这种说法简直不值得浪费口舌去驳斥。无论从最早的教父时期,宗教改革时代,还是改教后至少超过三个半世纪来,这说法你在任何可信的基督教教义典籍或灵修作品中都是找不到的。但如今,非主权(no-lordship)教义的影响力却充斥在福音派当中,反映出现代传福言运动之肤浅及灵性贫穷。这无疑也是福音派贫乏的主要原因之一。若将基督的主权从福音信息中挪除,你肯定会侵蚀这个信仰的核心。然而这正发生在今天的教会中!
耶稣的教导和事工,总是将尊他为主这前提放在中心。当我们在这本书中探究他在世上的生活和事工时,你就会很清晰地看到这个模式。他从来没有一次因为避讳而不宣告他作为至高之主的权柄。无论是向门徒、敌对者还是慕道者,他都绝不降低无条件降服于他的要求。因此,主耶稣所传的真正福音是不能与他是主这事实分割的信息。当耶稣呼召人来跟从他,他并非在找一群好伙伴或欣赏他行神迹的崇拜者,而是在呼召人对他完全降服、毫不保留地尊他为主。

来看几个关键词

在中英文新约圣经里最常翻译为“主”的希腊文是kyrios。这个词是指一个带着权力、所有权及无可质疑的命令权之人。另外一个同义词是 despotjs [英文词 despot (暴君)即从此词得来],指对其子民具有绝对权力的统治者。贺里斯(Murray J. Harris)教授说明这两个词的差别如下:“ despotjs 与 kyrios 这两个词的意思显然是大致重叠的,两者皆可译为‘主’或‘主人’。若要区别它们的着重点,kyrios 表示‘握有最高权力的主’,而 despotjs 表示‘绝对的主’。” 1
在新约圣经里,这两个词都用来指基督是至高的主。例如,在《约翰福音》 13章13节,耶稣以 kyrios 这头衔自称:“你们称呼我‘夫子’,称呼我‘主’(kyrios),你们说的不错,我本来是。”另外,由耶稣的弟弟所写的《犹大书》,在第4节同时并用这两个词:“因为有些人偷着进来,就是自古被定受刑罚的,是不虔诚的,将我们神的恩变作放纵情欲的机会,并且不认独一的主宰(despotjs)、我们主(kyrios)耶稣基督。”
这两个词都极端强而有力,是新约时代奴隶制度用词,指一个主人握有对某人绝对的管辖权力。他的下人依法必须服从他的命令,不论愿意与否,在法律上都必须服从。因此,有主(kyrios)或主宰(despotjs),就会有奴隶(doulos)。两者是相互对应的。这就解释了为何主耶稣怀疑那些只在口头上尊敬他而不在生活上活出来的人:“你们为什么称呼我‘主啊!主啊!’却不遵我的话行呢?”(路6:46)。
你也许认得 doulos 这希腊词,因它是在新约圣经里挺常见的词。这词和其衍生词在新约圣经共出现过130次以上,常常用来描述作一个真正基督徒的意义。“作自由之人蒙召的,就是基督的奴仆(doulos)。你们是重价买来的。”(林前7:22-23)
Doulos 这个词的意思毫不含糊,指明一个非常特定的概念。这概念纵然在我们的现代文化及人的天然思维看来是讨厌的,但却不能因此就软化它,或者避而不提。在希腊文中,这词用来指一个最卑贱的奴隶,其主人有权迫使他服役而不必付任何薪资。换句话说,一个 doulos 是没有任何地位、权利的人。根据基特尔(Kittel)编辑的《新约神学辞典》中的定义,doulos 这个词  是在描述一个奴隶的身份或心态。……其意思既一目了然又明确,根本无需举例说明,或追溯这词的历史。不同于它的同义词或词组的是……它的着重点始终在于“以奴隶的身份服役”。因此,这里所指的服役是没有选择余地的,无论他是否喜欢,因为他身为奴隶,就必须服从另一个人的意愿,就是他主人的意愿。〔这个词特别着重〕奴隶对主人的倚靠。  2
不幸的是,现代中英文圣经读者已长时间对这词的分量之重毫无所知,这是因为数世纪以来,圣经译者们都偏向软化这词的原本意思,将这词译为“仆人”(servant)或“无薪给的仆人”(bond-servant),而不是“奴仆”。这情况已存在数百年,甚至在钦定本(King James Version)之前就已如此。例如日内瓦圣经(Geneva Bible),是清教徒时代最主要的圣经,也将 doulos 译成“仆人”。贺里斯研究了二十种通行的英文版新约译本,发现只有一本,是由顾斯庇翻译的(E. J. Goodspeed, The New Testament: An American Translation, 1923),始终如一地将 doulos 译成“奴仆”。无疑地,这反映出我们的社会长久以来对过去实施蓄奴制度的不安,并且想到蓄奴所指涉的不人道精神。
虽有此虑,但事奉和奴隶制度毕竟不是同一回事。极可惜的是,这么久以来,doulos 这词的意思要表达的力道在英文译本中一直被掩盖住了。
希腊文中,含意为“仆人”的词至少有六个,doulos却不在其中。例如:diakonos [英文的“执事”(deacon)就从此词得来]的意思是“仆人”。Oiketjs 是在家中帮佣的人。Pais 是指跑腿的男僮。Hypjretjs (通常译为“差役”)字面的意思是指在大船舱底层划桨的苦力仆人。Leitourgos(通常译为“仆役”)是指主持某种宗教仪式的人。Therapwn 在《希伯来书》 3:5用来指摩西(“摩西为仆人,在神的全家诚然尽忠”),是对某种高职位的敬称。另外还有几个特定的希腊词用来指各样的服务,但都远比 doulos高尚可敬。
Doulos 恰恰是指奴仆,就这么简单明确,绝不是一个含糊或不确定的词语。它指一个人缺乏个人的自由和权利,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人服务。“在此制度下,人身自由被撇在一边,完全以他人的意志为优先。” 3 无论愿意与否,奴隶都必须完全、彻底听命于更高权柄的控制和指示,不是自行决定要不要服务!
例如:在《马太福音》 6:24,耶稣说:“一个人不能作两个主人的奴仆”(吕振中译本),这个译法虽较强烈,却比多数译本的译法“一个人不能事奉两个主”更贴切。一个身兼二职的雇员,可以同时事奉两个主人。但doulos 这词和其衍生词,不光指工作本身,更在强调其奴隶的身份。
正如贺里斯指出的:“一个仆人是为他人提供服务的,而奴隶是属于他人的。这两者之间的分别是很重要的。” 4 两者相差很大。圣经不断重复强调基督徒属于后者:“岂不知……你们不是自己的人?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林前6:19—20)我们有一位买赎的主(彼后2:1)。更明确地说,我们是神以基督的宝血买来的(启5:9)。这正是成为基督徒的真义所在:“我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活,也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死。我们若活着,是为主而活。若死了,是为主而死。所以我们或活或死,总是主的人。因此基督死了,又活了,为要作死人并活人的主。”(罗14:7—9)

为何用这么讨人厌的观念呢?

奴仆这字眼在人脑海中引起太多负面印象和强烈情绪,以致我们直觉地要避开它。我们或许因此能理解为何圣经译者总倾向软化 doulos 这词的含意吧。不久前,我在北卡州一个牧师大会中讲到这题目,在信息后的问题解答时间,有一位说话温和的黑人牧师站起来。他轻声、真诚地问说:“我明知奴隶制度是我们一段羞辱的历史,当如何告诉我的会友,说他们是基督的奴仆呢?”
当然了,这位牧师只不过是道出每个牧者和忠实的基督徒们共同的心声罢了,这是处于现代的文化下要毫不妥协地传讲福音时必须面对的两难问题。我们所传的福音信息本质上就冒犯人的智能(林前1:22—31;林后4:5)。奴仆这字眼对每一个脑筋正常的人都代表着羞辱。比起那些祖先不是奴隶或不曾蓄过奴的人,一个三四代之前的祖先曾作过奴隶的黑人,也许对奴隶这词的厌恶感更强烈些。其实不论来自什么背景,成为一个奴仆都不是吸引人(或被尊敬)的志向。尤其是对现今西方的文明人,这观念简直不可想象——耶稣竟然要求人如奴隶般顺服他的主权!然而那不应成为我们忽视或避而不谈它的借口,因圣经已非常清楚地教导我们必须尊基督为主。
我们千万不要忘记:即使在第一世纪,奴隶制也没有任何迷人之处,但却是当时罗马社会既存的事实,完全合法、通行,也很少受到挑战。并非所有的奴隶都被虐待,但很多奴隶确曾如此。罗马人更以毫不留情、残酷地对待奴隶而闻名。要如何被对待,奴隶本身丝毫没有选择余地。因此,虽然奴隶制广泛地被视作社经结构必要的部分,一想到作奴隶,仍是人人唾弃,谁都不愿作他人的 doulos。
照此理,耶稣将门徒职分描绘为奴隶,在当时正像今天一样不受欢迎,也不被认为有此必要。事实上,在耶稣时代,大多数人就因太熟悉奴隶的真实惨状,他们心中对于耶稣要求人舍己、绝对降服他的主权,必然比我们更加印象鲜明。当他告诉犹太地和加利利的人跟随他的代价时,他肯定不是在以人的自尊为诉求,或使作门徒这事听来似乎很诱人。他们远比我们清楚,他呼召人作门徒的地位有多卑下。事实上,早期教会里有许多人就是奴隶。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多处使徒书信里,才教导为奴的信徒当如何行事为人,好反映出基督的品格和圣洁(弗6:5—8;西3:22;提前6:1—2;多2:9—10;彼前2:18—21)。

使人愉悦之福音的弊病

基督徒是奴隶,基督是主,这观念几乎完全从现代福音派的字典中消失了。不仅因奴隶是政治上不当的字眼,我们这一代还非常热衷追求自由和自我实现。现代和后现代人都渴望个人的自主独立,加上教会逐渐世俗化,虽然圣经清楚地教导我们必须尊他为绝对的主和主宰,这在福音派人士的意识当中却遗失了。有关得救的信心和基督徒的门徒职分,我们这代的教会已经将之减低至不经深思(但政治性较正确)的陈腔滥调:“只需和耶稣建立个人关系。”这词的模糊性正反映福音派人士在过去数十年来(不当地)处理福音所造成的破坏和混淆:以为基督可以仅仅是人的密友,但不是主。
那正是整个非主权信息的重点:此时此地你就能拥有耶稣为救主、朋友,至于是否要顺服他的主权,可等以后再决定。再没有比这更灾难性地扭曲作基督徒的真义了。我们记得在主最早呼召的十二使徒之中,有一个是只愿被看作耶稣的“朋友”,却从没真正降服于他、尊他为主和主宰的,那人就是犹大。当耶稣在世上事奉时,很多人(也包括撒但)都宣称和他有某种所谓的“个人关系”,但却从没降服、尊他为主。但我们不久就会看到,只有真正遵行他旨意的才是他的朋友(约15:14)。
假如当初随便提出这念头的人能体会到 doulos 的含意,以及它和 kyrios 的必然关联性,强调基督的主权就不会引起如此重大的争议,而非主权的教义应遭到难以克服的障碍才是。事实上,假如过去几代的基督徒能持守作为基督奴仆的根本意义,近代福音派的很多偏差就不会产生了。
思考一下这个真理对比于各种所谓之“成功福音”的说法:有些人宣称基督徒有大能力去创造健康、财富及物质上的成就;或以市场导向的教会增长哲学——承诺人可以供应他们一切的需要,获得个人的满足,作为信耶稣的动机;或以保证“活出美好”(Your Best Life Now)的招牌作幌子来招徕;或者抱持后现代的观念,以为真理是由自己来定义的。所有这些论调都和圣经原则不合,圣经的原则是:基督徒是基督的奴隶,本该完全降服主基督的旨意。
我们应该让圣经自己说明,是我们勇敢面对这个困难的真理的时候了。要作真门徒,成为基督的奴仆并不是小事一桩。不能仅仅将它当成象征或比喻性的文字,不照字面的意思理解。这正是主耶稣亲口定义的“个人关系”,是真正跟随他的人必须和他建立的(约12:26,15:20)。整本新约圣经都一再地强调这个事实。新约圣经使徒书信的好几位作者都自称是基督的奴隶,其重要性就可见一斑(罗1:1;腓1:1;多1:1;雅1:1;彼后1:1;犹1;启1:1)。使徒教会时代的真门徒完全了解这个真理。因为,如果所有的使徒都承认他们是基督的奴隶,那些受使徒们监督牧养的人也必是基督的奴隶了。
事实上,圣经论及我们的得蒙救赎时,最强调的特色正是奴隶的概念。我们是被拣选的(弗1:4—5;彼前1:1,2:9);被买赎来的(林前6:20,7:23);被主拥有的(罗14:7—9;林前6:19;多2:14);彻底顺命的奴仆(徒5:29;罗6:16—19;腓2:5—8);一切所需用的都完全仰赖主(林后9:8—11;腓4:19)。我们最终必须向神交账(罗14:12);按本身所行的受审判(林后5:10);以及被神管教或奖赏(来12:5—11;林前3:14)。以上皆是作奴隶的不可或缺的要素。

耶稣怎么说的?

耶稣自己在新约圣经里首先引入奴隶的隐喻。他经常指出奴隶和作门徒的直接关联性。例如,在《马太福音》 10章24—25节,他说:“学生不能高过先生,仆人不能高过主人。学生和先生一样,仆人和主人一样,也就罢了。”他所说的各种比喻中,将奴隶当成作门徒的象征比比皆是。《马太福音》 25章21节的话,应是每个真基督徒在生命终结时希望能听见的:“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
耶稣总是以这词来描述真门徒,绝不试图为取悦罪人的世俗化思想而调整这信息。他的传道和私下对话皆以单刀直入著称。他告诉人作门徒的代价,从未曾使用软化、愚蠢、轻松、掩饰、打折扣、轻描淡写和令人高枕无忧的话语。
他一丁点也不想鼓励那些单为食物和神迹而来跟随他的人,反倒竭尽所能去吓跑他们(约6)。他只呼召心灵破碎的人,就是那些厌恶罪、体会自己无力自救、且因此甘愿抛下一切作他门徒的人(路5:32,14:33)。他从未闭口不说跟随他的代价。和今天许多教会领袖的主张正好相反,他并非只告诉已信的人这些严厉的话。无论是向未信的群众(路14:25—35)、或是那些已宣告无论何处都愿跟随的人(路9:57—58),他都是如此。有时他的话听来几乎是试图赶走越多人越好。事实也正是如此,他的确赶走大群仅是好奇和半调子的爱慕者(约6:66—67)。
耶稣要求人完全舍己、绝对顺服、随时为他舍命。他又呼召人放下一切常人优先考虑的人事物,包括家庭、朋友、个人计划、抱负及这世界上的其他一切。他们整个生命都义无反顾地置于他那完全、毫无商榷余地的权柄下。这就是他的要求,那些想作他门徒却不接受此要求的人,最后总会离去的(路9:59—62)。

不仅是奴仆,亦是朋友

耶稣要求人绝对顺服,主要是根据我们前面已简短提过的经文,就是《约翰福音》 15章14—15节:“你们若是遵行我所吩咐的,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后我不再称你们为仆人,因仆人不知道主人所作的事。我乃称你们为朋友。因我从我父所听见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
首先,我们要注意这段经文是以顺服作为必要的前提。主人的吩咐,门徒就应遵守。耶稣是他们的主人,而他们是有责任遵从他吩咐的奴仆。耶稣有绝对的权柄管辖他们,而他们也定意顺服,否则就不是他的朋友了。
有一重点是我们必须了解的:耶稣并不是说顺服使人成为他的朋友,好像人可借服务赚得他的称许似的。他乃是在说,要证明一个人是他的朋友,顺服是唯一的凭证。因此,绝对遵守他所吩咐的,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又是爱他的结果,也是真正使人得救之信心的明证。我们可以再次推论,人若不遵守耶稣所吩咐的,根本就不能算是他的朋友。他是在尽可能清楚地描述一个主人和奴仆之间的关系。
但他为何又说“以后我不再称你们为仆人,我乃称你们为朋友”呢?难道他是在说,从现在起他们有如亲密的伙伴,而不再是以绝对权柄和顺服主导的主人—奴仆的关系?那句话真是在否认整个奴仆的隐喻吗?
绝不是!我们必须看上下文。第一,他已先说,他曾称他们为奴仆——他们不折不扣就是 douloi,而他是kyrios。照定义来看,这种关系是不能更改的。所以,在15节他是表示,他们是他的朋友、同时也是奴仆。他也清楚分辨奴仆和朋友的区别:“仆人不知道主人所作的事。”换句话说,主人既不必解释或给任何理由;无论了解与否,一个奴仆都必须绝对、毫不迟疑地顺从主人。
耶稣向门徒毫不隐瞒任何事,他要作的都明白告诉他们:“因我从我父所听见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15节)因此,他们不仅是奴仆,亦是他的朋友,晓得他的想法和目的(参林前2:16)。同理,君王也会在他的臣仆中有他所信任的朋友,他能向他们透露他的个人私事,然而他们仍是他的臣仆。一个奴仆和主人或主宰者的友谊,并不抹煞掉后者固有的权柄。
在罗马帝国时期,介于主人、奴仆之间的友谊不是没听过(参门15—17),但是非常少。两者之间的敌对是可想而知的。贺里斯曾引述一句拉丁语格言说:“人拥有多少奴仆也就有多少敌人。” 5 主耶稣却推翻这个格言。他将门徒带进亲密的友谊圈里,以爱使奴仆成为朋友。
这份爱当然是彼此相互的,但身份地位却不是;他仍是主,他们也还是他的 douloi。换句话说,就朋友而言,他们并不是他同辈般的“哥儿们”。他仍旧是他们的主,他们完全属他。再次引用贺里斯所言:
我们应注意到,虽然耶稣称顺服他的门徒为朋友,门徒却不因此有权称他为朋友。在旧约圣经中,亚伯拉罕被称为神的朋友(代下20:7;赛41:8),因此,雅各不是说“神被称为亚伯拉罕的朋友”,而是说他(亚伯拉罕)被“称为神的朋友”(雅2:23)。当然,这并不是说神或耶稣不友善,只是我们必须牢记,他是永远配得顺服的主,而不是同事或哥儿们。 6
因此,门徒们作为他的朋友,也同时在爱中完全献给主,仍是甘心顺服的奴仆。
同样的道理,基督被父神所深爱,而甘心成为奴仆。他完全、无条件地顺服父神,正是我们效法的榜样:“你们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5—8)

为奴与真自由

因此,我们要正确认识到,福音就是邀请人来作奴仆。当我们呼召人来相信基督时,必须效法耶稣强调这个事实。一方面,福音释放人脱离罪,并使之挣脱罪恶权势的捆绑。另一方面,却是让人蒙召作完全不一样的奴仆:“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就作了义的奴仆。”(罗6:18)又如使徒彼得所言:“你们虽是自由的,却不可借着自由遮盖恶毒,总要作神的仆人。”(彼前2:16)
这两个事实同等重要。一方面,作为基督的奴仆拥有荣耀的自由,因为,“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约8:36)另一方面,真实跟随基督就表示个人自主的结束。事实告诉我们,人以为自己能完全掌握一切,最后全是幻影罢了。人自以为的自由不过是“不被义约束”(罗6:20),而那其实就是被罪捆绑,后果是死亡和毁灭。我们若真要获得释放脱离罪及其恶果,所需要的不是个人的独立自主,而是不一样的捆绑:彻底降服在基督的主权下。
换个说法,人人都在服事某个主,我们全都是作别人的奴仆,没有人是真正完全自立自主的。如使徒保罗所写的:
岂不晓得你们献上自己作奴仆,顺从谁,就作谁的奴仆吗?或作罪的奴仆,以至于死;或作顺命的奴仆,以至成义。感谢神!因为你们从前虽然作罪的奴仆,现今却从心里顺服了所传给你们道理的模范。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就作了义的奴仆。我因你们肉体的软弱,就照人的常话对你们说,你们从前怎样将肢体献给不洁、不法作奴仆,以至于不法;现今也要照样将肢体献给义作奴仆,以至于成圣。因为你们作罪之奴仆的时候,就不被义约束了(罗6:16—20)。
任何信息若曲解或否认这个真理,就不算是福音。耶稣传给人类的福音就是,呼召罪人放下自恃,否认自我,违反己意,舍弃一切权利,好被主真正拥有和管治。当承认耶稣是主(Kyrios),我们就自动地承认是他的奴仆(douloi)。
从实行的角度来说,这个真理是什么意思呢?借用山内的话说:
它意味着我们一直都是被俘、被击败、被奴役的,但现在突然发现俘虏我们的竟然是充满了慈爱、怜悯。而且作他的奴仆既不被恶待,也不觉卑屈,“你们所受的不是奴仆的心,仍旧害怕;所受的乃是儿子的心。”(罗8:15)我们虽降卑为奴仆,却无损人格或贬低身份。⋯⋯我们从此被提升,有份于天上的服事,被赋予更高超的性情。
……(这也)提醒我们,为了将我们从另一个主人赎出而付出的昂贵代价。买赎我们的代价,既不是所有富丽堂皇宫殿的价值总和,亦不是因我们好看的外表,更不是因我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本领。相反地,我们一点也不可爱,一无长处,心存叛逆,但是主以他自己的宝血买赎了我们。
因此,我们既是被基督买赎,就是完全属于他了。 7
不可能再有其他的说法了。
若为了吸引那些景仰耶稣但不准备服事他的人而调整信息,也是不合法的。
耶稣自己也从不迎合那种口味。他不是在寻找景仰他的人,而是呼召跟随他的人,不是草率的跟随者,乃是奴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要求门徒绝对顺服。假如不愿无条件地顺服,他根本就不鼓励他们来跟随他。
因此,他坦白直接地宣告他的主权,清楚地表明,若有人真心相信他,必先承认自己是罪人,发自内心无条件地顺服。也因此,使人得救的信心就类似一个奴仆的心态。那是一种荣耀的顺服,每一个真信徒的心,都以作基督的奴仆为至上的喜乐。但若挪去了顺服的心态,任何其他对基督再崇高的“佩服”也根本还不是真信心呢!对于使人得救的信心而言,完全降服基督的主权是那样重要,故此,强调他的主权,即是真福音的一个绝对必要的部分。
当我们留心看过,耶稣一生事奉和公开讲道的最重要部分,你会清晰看到,他一贯都将他的主权当作重要的主题。这主题主导了他多数的公开讲道和教导,也是他所讲比喻常见的主旨;又是他在解释大部分教义时的基本要点。因此,这主题是救赎故事的一贯概念,是得赎之人的乐歌,也是人为何需要福音的首要理由:“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与父神。”(腓2:10—11)

[获允摘录自麦卡瑟(John MacArthur)著,蔡丽芬译,《耶稣所传的福音》第一部分第一章“耶稣说:‘你跟从我’是什么意思?”,美国麦种传道会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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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urray J. Harris, Slave of Christ: A New Testament Metaphor for Total Devotion to Christ (Downers Grove, Ill.: Apollos/ InterVarsity, 1999), 112.
2 Karl Heinrich Rengstorf, “doulos ”,in Gerhard Kittel and Gerhard Friedrich, eds., Geoffrey Bromiley, trans., 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New Testament, 10 vols.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64), 2:261.
3 Edwin Yamauchi, “Slaves of God”,in Journal of the 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 9, no. 1 (Winter 1966): 31  49.
4 Harris, Slave of Christ, 18.
5 同上,145  146。
6 同上,145。
7 Yamauchi, “Slaves of God”, 4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