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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信仰———读《人生观的故事》有感

秋意正浓。走在公园的林荫路下,一阵风吹过,黄叶纷纷飘零落地。瞬间的变幻带给我无限的遐思。难道永恒就在这些瞬间吗?这一切让我苦苦地追寻!

打开《人生观的故事》这本书已是几个月前的事。一直以来,总在先生面前感慨:“人生意义何在?”于是当朋友送他此书时,他随即转“送”给了我。又是一本立志之书。我不再抱多大幻想。对于卢云,从幻想到祈祷是一种极其美妙的超越;对于我,追求人生意义则是一种无比痛苦的煎熬。就在我发现所有门都向自己关闭时,上帝亲自为我打开了一扇门,引我进入,领我去真心体会他的恩典。

《人生观的故事》是一本由查尔斯 · 寇尔森与哈德罗 · 费科特合写的书。寇尔森是尼克松总统的首席特别顾问,曾因“水门事件”锒铛入狱,在狱中反思人生际遇,寻获信仰,出狱后创办“国际监狱团契”;费科特是多本畅销书作家。此次二人珠联璧合,共同写作此书,期待帮助更多饥渴的人们找到人生的意义。

《人生观的故事》使用诸多生动的故事来演绎深邃的人生哲理。其中不乏我们熟知的人物故事,电影中的故事,对历史产生过影响的人们的故事,以及作者自己的故事。当书卷中的故事画轴展开时,人生的故事一个个扑面而来,每个故事的后面都蕴藏着作者极深的洞见。他们没有长篇的说教,而是通过讲述娓娓动人的故事,携你一同步入探索人生之旅。

作者在前言中提出:“是什么使我们的生命有价值?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生命的目标是什么?我的人生怎样才会有意义?”我原以为这是信主前才会问的问题。信主后的前四年,这些问题对我并不构成任何干扰。没想到它们隐藏得那么深,四年后才爆发出来,之后,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当大兵雷恩来到米勒上尉的墓碑前时,面对着曾为他付出生命的战友,他的心分外沉重。耳边回响着米勒上尉临终前用尽力气清楚地说出的最后的话:“詹姆斯,要好好活着 …… 好好活着。”雷恩在努力地实践着这句话,因为他希望自己所度过的每一天能对得起米勒上尉和其他人为他付出的牺牲。在墓碑前,雷恩问自己的妻子:“告诉我,我已经拥有了美满的人生。”雷恩的问题使我的心潮起伏难平。这何尝不是我的问题呢?

本书的英文名字叫做“The Good Life”。在我阅读此书的整个过程中,“美满人生”这四个字不时触动着我心灵的隐秘处:你真的拥有美满人生吗?对于美满人生,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识与理解,但当我们真正思考过生命的价值后,我们是否还能得到同样肯定的答案:我们已拥有美满人生?

约翰 · 亚列舒曼曾是寇尔森在白宫中的战友,他在别人眼里总是那样地果断,身上充满着个人魅力,让人对他总有一种敬畏之心。“水门事件”后他锒铛入狱。出狱之后,他耗尽一生为自己进行辩护,恢复自己的名誉。晚年他的健康极度恶化,这两个似敌似友的老搭档进行了一次长谈。当时寇尔森分享了他的工作和他的信仰。这个权倾一时的人突然说:“医生只要剂量很小的一针吗啡,我就可以解脱了。不会有任何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反正也没有人关心我。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告诉我,我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还要活着”这句话不仅使寇尔森的脊梁骨泛起了寒意,也使正在阅读此书的我从头凉到了脚。我知道他问的问题是认真的,正是这样的认真,让我不寒而栗,也使我开始真正意识到,若不在真理之中,即使像约翰那样的天才,结局同样是自我毁灭,他所拥有的天分甚至会加快他灭亡的速度。

活在怨恨中的生命充满着苦毒,它浸透在人的每一个骨节之中,使约翰既不能原谅自己,也不能原谅别人。无休止的折磨陪伴在他的身边,挥之不去。寇尔森在提到他与约翰不同的时候,有一段让我非常感动的结语。他说:“约翰 · 亚列舒曼和我之间最重要的不同点并不在于我有什么地方比他好,我以前不比他好,今天依然如此。我们之间唯一的不同在于上帝的恩典。就这么简单。是上帝的介入使我寻见了饶恕和平安。”约翰最终仍是幸运的,在即将走到生命尽头时,他终于跨越了理性的信仰,品尝到了基督的爱,安静地离开了人间。在最后的时刻,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记事以后,父亲常常教导我,“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所以,无论遇何事,我心里都会努力支撑着。当重担难以承受的时候,心里唯余孤独和空虚。那夜,“我为什么活着”这句话再次在耳畔响起。难道只为了心中的欲望吗?为了自己而活,得到的是什么呢?——孤独与绝望。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枯竭,那是彻底的绝望与无助。约翰的努力只是为了证明别人心中所相信的事实根本不是事实,却将他自己推进了坟墓,到头来,使自己陷入自我痴迷以及悲剧性的自我毁灭之中。

最近我参加了一次很特殊的营会。讲员的眼睛常常望着天,仿佛在与天上的父神交流,对我们的反映浑然不知。他期待着我们不是从他那里得着什么,而是直接朝见那位至高的神。正是这次特殊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我的生命中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那天山里的退修会,外面阳光灿烂,屋里却十分阴冷,裹着被子,仍禁不住瑟瑟发抖。第二天证道完毕后,带领人让我读书沙龙 们各自找地方去默想诗篇 84 篇。屋外如此宁静,天边飘着几朵洁白的云,高大的杨树枝条随风摆动,院中的蔬菜郁郁葱葱。看着这一切,我的心便安静了下来。沐浴在阳光中,浑身暖洋洋的。突然间发现人的需要如此简单。免费的阳光就会让我知足,甚至让我心中发出感恩。原来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桎梏了太多的东西。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在这个世界上努力地拼搏着。在那一刻,自己的一切仿佛被搁置一边,生命的真谛向我显明。

人陷在自我之中的时候,永远得不到满足。相反,舍弃自我,用生命之爱去点燃别人心中的爱,才会带给我们人生最大的满足。圣经上说:爱惜自己生命的,就失丧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曾有一位朋友对这句话感到疑惑,觉得这是一个悖论。我自己在追求快乐、幸福的时候,曾弃此话而不顾,埋头走自己的路,结果竟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生命变得苍白、无力。道德、责任感逐渐远去,生命中剩下的唯有无声的叹息和极度的空虚。

这世上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一种只顾自我,不管对错;一种舍弃自我,服侍他人。在二战期间“死亡铁路线”上的那一幕中,我们看到了人的自私与凶残。在日本人苦役的折磨之下,战犯们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踩在别人身上,为自己创造最大的生存空间。他们不仅是一群失去外在自由的人,更是一群内心深陷绝望之中的人。但当戈登在朋友们的照顾下,奇迹般地从“死亡房子”中平安地活下来时,一切都被改变了。爱穿越了死亡,带来了希望,战犯们唯一的兴趣不再是在活人和死人的身边找到东西,而是开始彼此关怀,尽心竭力地付出,甚至为了维护他人愿付生命的代价。在爱的关系中,战犯们的健康开始恢复,他们的精神也开始复苏,他们中间出现了一股学习的热潮。同时他们灵魂深处的问题也被搅动起来,他们开始对是否存在一位深爱着人类的上帝产生浓厚的兴趣。就像戈登自己所认识到的,“生命比我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同时也精彩得多。是的,生命里面的确有仇恨,但同时也有爱。的确有死亡,但也有生命。上帝没有抛弃我们,他与我们同在,呼召我们在团契相交中活出圣洁的生命。”这是一个经历了死亡的人所感受到的。他在二战中存活了下来,后来没有像他原来计划的那样回东南亚充当强权政治的掮客,而是当了普林斯顿大学教堂的主任牧师。在狱中,他找寻到了真理,发现了生命的真正意义所在。正是耶稣的救赎改变了戈登的思想乃至生命。他和战友们意识到了他们每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本于信仰,也归回信仰。

《约翰福音》中彼拉多曾问耶稣:“真理是什么呢?”当两位杰出的音乐家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诠释他们各自的作品时,不同的信仰带来迥异的解释。梅西安曾创作《时间结束四重奏》,首演是在德军战俘营的监狱“音乐厅”中,那是一部信仰性极强的作品,他希望能够使听众们更近地感受到在他们中间的那位永活真神的存在。那次的演出,被称为“奇迹”。在演奏结束后,无论是波兰人,还是法国人、德国人,无论是仇敌还是朋友,都一齐起来欢呼。他们被乐曲带入了天堂。另一部作品是凯奇的经典之作——《4分 33 秒》。演奏者连琴键都没触摸一下,静默演出了4 分 33 秒。概括凯奇的话说,那是自然的声音。这两位杰出的音乐家都在用自己的思想解读这世界的奥秘,用音乐谱写大自然的乐章。凯奇尝试着让自己与世界本来的样子保持和谐一致——丢弃对事情存有的盼望,尝试将世界视为与人心中的渴望完全无关的事物;而梅西安却以极大的热忱拥抱这个世界,即使是在纳粹德国的集中营里,他仍然能够看到上帝荣耀的彰显。当我们通过艺术去触摸这世界背后的源头时,真理的面纱渐渐地被揭开了一角。艺术触及了人的灵魂,将真理鲜活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心中的渴望唯有在他里面才能得到满足。人生的意义不在于“发明”自我,而在于回到上帝身边。

路易斯曾说过,“真正的幸福存在于关系中,而不仅是满足我们自我的私欲。”正是与上帝和好的关系,让我们不但找回了真我,也找回了和家人、朋友、同事的关系。爱不再成为一种幻觉,而是一种在与真理联合之后的无私给予。全然地信靠上帝,离弃谎言,拥抱真理,这才是拥有美满人生的开始。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体会到了人生的意义所在。先生最近很忙,有做不完的事,昨晚却拿出整晚时间来帮助我修改文章。我心里有些羞愧,觉得如果这篇文章很糟糕的话,何必浪费时间,做无价值的事呢!“价值”一直是我衡量自己和别人存在意义的标准。计算价值,再出手,免得白费功夫,是我的处事原则。而这次要被衡量的竟是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只将价值与效益、成功相连的话,我想我必定是个失败者。但在那个时候,上帝再次借着先生告诉我,我是何等珍贵,是无价之宝。在他里面,已经被赋予生命存在的永恒价值和意义,远超过我所能理解。因为在那里面存在爱的关系。我更深地体会到,值不值得,不是做加减法可以得出的结果,而是需要活在上帝的爱中才能明白。

能够找到人生目标,拥有美满人生这一直是我所向往的,我感谢上帝将这份梦想栽种在我心里,因为有一天我终会将它放飞。《人生观的故事》在我心灵的花园中种下了盼望的种子,让我看到芸芸众生之中,我的点点滴滴都在上帝的垂顾之下。我的价值、我的意义是依托在上主的手中。他如慈父般将我拥起,带我进入佳美之地。

合上《人生观的故事》的最后一页,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恩,上帝带领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唯有来到十架面前,我这个家中的浪子才会看到十架的另一侧是丰盛的生命 ……

(《人生观的故事》,查尔斯·寇尔森         、哈罗德·费科特著,西藏人民出版社,2008)

基督信仰与文化的关系类型——从尼布尔《基督与文化》来看

一、文化的定义

据人类学家克罗伯(A. L. Kreober)的统计,“文化”的定义多达 160 种,兹列举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看法:

1、大英百科全书的定义:“人类社会由野蛮至于文明,其努力所得之成绩,表现于各方面的,如科学、艺术、宗教、道德、法律、学术、思想、风俗、习惯、器用、制度等,其综合体,则谓之文化。”

2、罗伯说:“文化是一些经由学习及传递而有的反应、习惯、技术、思想和价值,以及所引致的行为。”

3、人类学家希伯(Paul G. Hiebert)认为:“文化是一个经由学习,且反应社会特质的行为、思维以及产品的综合体系。”

4、文化历史学家道森(Christopher Dawson)说:“文化乃是人类为了适应自然环境和经济需求而有的共同生活方式。文化代表着生活及思想的复合物——包括行为方式、信仰形式、价值标准、技术、符号及机构。

因此,综合上述意见,宣教学家路兹别克(Louis J. Luzbetak)总结出文化本质上的三个特性:(1)文化是人生的蓝图或规划;(2)文化是社会所拥有的;(3)文化是经由学习得来的。

因此,那些艺术作品,或可观察的行为反应、仪式、社会关系等,都只是文化的“表现”,而非文化本身。

二、尼布尔的“基督教与文化之关系”的五种模式

在宗教信仰与文化的相互关系上,首先我们要讨论当代神学家尼布尔(Richard Niebuhr)所列举之基督徒看文化的五种态度。大致上,它们是依照其主导历史的先后次序而排列,但事实上,这五种态度在每个时代都同时出现过,而且都有其各自的理论依据。

1、“ 基 督 与 文 化 对 立 ”(Christ-Against-Culture)的态度

第一种基督徒的立场是神与文化“对立”。他们认为要忠于神,就只有排斥文化,因为文化是属于这个堕落而且即将灭亡之世界的。这是在初期教会时代,当基督徒备受迫害时,他们对希腊罗马文化最普遍的态度。早期的基督徒坚持应该效忠于基督,而拒绝向凯撒皇帝低头。这种与“世界”划清界线的偏激态度,在历史上曾多次出现。例如中世纪以前的修道院,就是许多人逃避世界、追求圣洁的“道场”。宗教改革后出现的“重洗派”(Anabaptist),以及由之衍生出的“门诺会”(Mennonite)信徒,都曾坚持与周遭文化完全隔离。直到今日,在美国及加拿大仍有不少坚持遵守原先门诺会信仰的人──称为“阿米胥人”(Amish),他们迄今仍然拒绝现代文明的事物,不用电,不开车,与世隔绝,以务农为生。

富勒神学院的克拉夫(Charles H. Kraft)教授指出,那些持有这种态度的基督徒犯了三个错误:(1)将“文化”与“世界”视为等同;(2)误以为文化只是外在的事物,不知道其实文化还包括了信仰、价值等内在的东西;(3)误以为既然魔鬼可以利用文化,那么文化本身也必然是邪恶的。因此,这种基督徒不自觉地陷入一个困境之中:“自以为自己身体已离世而居,却不知‘世界’正在他的心中。”

2、“基督在文化之内”(Christ-of-Culture)的态度

这种立场与前面那种“神与文化对立”的立场恰好相反。持此观点的人又分两种:一种人认为神是被包含在文化之内的,另一种人甚至认为神只存在于某种特定文化之内。第一种人包括一些自由派的神学思想家,他们认为“神是人照自己的形象所造出来的”(费尔巴哈的名言),不同文化的人,会将自己不同的世界观和价值,投射到所创造的神身上。所以神(或宗教)只是文化的产物。

第二种人则将神局限在某些特定文化之内。譬如犹太人认为犹太民族和文化是神所特选的。第五世纪之后欧洲的基督徒,认为基督教与希腊罗马文化最能相容,因此把保存和推广希腊罗马文化视为己任。还有最近几百年来,许多西方宣教士常将“西方文明”与“基督教文化”当作同义词,所以,接受基督教也得同时接受西方的文化和习俗。

这种观点,固然清楚地分辨出基督教和非基督教之间的主要文化差异,但是却未曾看出文化的“本质”和文化的“形式”之间的差别。因而这种立场最大的弱点是,在分辨某种文化是否像基督教文化时,往往以文化的“形式”(Forms)而非“功能”(Functions)来解释。其实,用“功能”和“动机”可能更能正确地衡量哪一种文化较符合基督教精神。

3、“基督在文化之上”(Christ-above-Culture)的态度

这又可分为两类:

(1) 第一种人认为神不但在文化之上,也在文化之外。换句话说,神乃是高高在上,不理人间事的神。因此,人只能自求多福。许多非洲原始宗教,以及一些自然神论者(Deist),都持此种观点。这种观点,与世俗的人文主义者的人生观很接近,但与基督徒的看法有很大的出入。

(2) 第二种人认为:“该撒的物归给该撒,神的物归给神。”但是他们确信福音可使文化臻至完美。持此观点的人,固然对文化及神的权威性都很尊重,只是他们容易转变到“神倡议某种文化”(God-endorse-a-Culture)的错误立场中去。

4、“基督与文化在张力之下”(Christ-and-Culture-in-Paradox)的态度

这种人持善恶二元论的观点,他们认为神是全善的,人类及文化却是罪恶的。这种人(例如马丁 · 路德)强调人类是全然堕落,无可救药;但是神却是全善的。基督徒正活在两个世界之间,是处于一种“二律背反”(Paradox)的张力之下。尼布尔说:“他既是罪人,又已被算为义人;他既相信,又有疑问;他既有得救的确据,又好像沿着不确定的刀锋行走。在基督里,一切都变成新的了,然而万事又好像与起初没有两样。”

在这种观点中,作为基督徒,既是神国的子民,又是整体人类的一份子,因此他们有责任与所有的人共同参与这个堕落世界所必须奉行的制度。这种不能不与现今的世俗世界妥协的图画,往往正是许多基督徒现况的写照。

5、“基督能够转变文化”(Christ-Transforms-Culture)的态度

尼 布 尔 称 这 种 人 为“ 转 化 派 ”(Conversionist),因为他们虽然也有上述的二元论观点,但他们同时也强调文化可以被“转化”。持这种观点的人──例如奥古斯丁、加尔文和卫斯理都属此派──强调,文化虽是堕落的,却是可以被转变的,甚至有可能借神的能力及恩典被救赎。换句话说,文化虽然有污点,但其本质并非罪恶,而历史正是显示神在转化及更新人类及文化的实况。圣经中以色列的先知们苦心孤诣地呼唤,不断地提醒世人:神不仅关心每个人的得救,也期待文化和社会风气都得救赎。

尼布尔的分类为我们提供一个很好的蓝图,帮助我们理解历代基督徒的立场及演变。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并没有哪一种态度,可称之为绝对合乎圣经的立场。除了尼布尔之外,还有其他的宣教学家也提出他们自己的“宗教与文化模式”。譬如克拉夫在评介尼布尔的几种模式之后,也介绍他自己的“神在文化之上,也透过文化”(God-above-but-through-Culture)的模式。这模式与上述的第五种观点很接近。但是克拉夫强调,文化的结构在本质上是中性的,没有善恶之分,与神之间也没有敌友之别。但是文化之应用则不然,因人的本性已受罪的污染,所以文化的应用也就被污染了。由于文化是动态的,是随时因人的改变而变动的。因此,若有一群人的思想起了重大的变化,整体社会在文化的应用上,也会有较明显的转化。重要的是,这位超然于文化之上的神,却选择用人类的文化──

既有限又不完美的文化──来作为向人类启示自己的渠道和媒介。

美国三一神学院的希伯教授则在讨论基督教的福音与文化的关系时指出三个要点。首先,“福音”应与“文化”作明确的区分,否则容易陷入上述尼布尔所说“神在文化之内”模式的错误中。其次,福音必须以文化的形式来表达。文化是传达福音的工具,有时福音需要从一个文化传译到另一个文化,而这种传译的过程称为“本土化”(Indigenization)或“处境化”(Contextualization)。最后,福音呼吁所有的文化都需要被更新。因为人罪性的缘故,所有的文化都免不了在结构和运作上掺杂有邪恶的成分,例如奴隶制度、种族隔离、经济压迫和战争等。因此,所有的基督徒都应该肯定各个文化中的优良成分,但也应该明确指出其中的缺点,并设法改正,使文化得以被更新。

三、基督教对文化的更新作用

从基督教的观点来看,“文化更新”不是文化的“移植”,而是人们在他们生活及工作的环境中,透过对人生的重新界定与重新整合,所获致的一种新诠释。希伯指出,基督教信仰对于人生及文化,能提供一种新的“诠释”(Hermeneutics)和新的“透视”(Perspective)。耶稣基督的死与复活,给每个人、每个文化都提供了的亮光。耶稣来到世上,不是要拯救文化,而是拯救人类。但神可以“更新”文化、“转化”文化。因此,“文化更新”是目的,“文化转化”则是过程。

当然,很多人质疑的问题是:到底有没有一种所谓的“基督教式的社会和政治体系”存在?耶稣说:“我的国不属这世界”(约 18:36)。这表明,耶稣否定了这种“基督教式的社会政治体系”的存在。神只是提醒每位跟随神的信徒,要常常不断地被“更新”,因为包围着我们的这个已被邪恶所污染的“世界”,正企图逼我们就范。因此保罗说得很清楚:“不要被这个世界所同化,而要不断地被圣灵所更新和转化。”(罗12:2,另译)

然而,正如克拉夫所指出的,信仰上的转变往往会导致思想的“转化”,最后也会在价值观和行为上产生变化。这种“思想”也可称为“世界观”,这是潜伏在行为、言语和价值观之下更深一层的意识。所有能持久的、能造成冲击的“转化”作用,无论是个人的还是群体的,都必须在“世界观”这个层次上发生变化。接下来,这种“转化”也会产生行动,在社会环境中造成影响。耶稣称之为“面酵”作用,少数的信徒在社会中,好比少许面酵在面团中,但是这些面酵却能使整个面团都发起来(太 13:33—35)。耶稣的比喻有一个重要的意义,那就是说,每一位信徒都该是“面酵”──也就是“生物性催化剂”,来“催化”整个社会的转化作用。

但是基督教所说的“转化”是渐进的,而非速成的;是潜移默化的,而非立竿见影的。因此,基督教所要提供给这个世界的,不是一套现成的经济方案和政治策略,不是一种划一的文化形式,而是一些“新人类”。他们在信仰上被更新,成为新人,因为“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林后 5:17)。因此他们对人生有新的透视、新的领悟,透过他们,更合乎需要的经济和政治方案可以被提出,更优美的文化可以被创造出来。

换句话说,基督的福音不是提供一套新的文化的、政治的、经济的“形式”,而是提供新的“人类”。这些“新人”乃是从内心开始被“更新”,因此有崭新的价值观、人生观和世界观。但是经由这些“新人”许多新的形式(诸如文学、艺术、政治、经济、科技等)可以源源不断地被创新。这才是“文化更新”的意义。  (H. Richard    Niebuhr,   Christ and Culture,  Harper and Row,   1951.  中译本:尼布尔著,赖英泽等译,《基督与文化》,台湾:东南亚神学院协会,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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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文选自作者的系列讲座《基督教与中西文化》导论部分,题目为本刊编辑所加。

自由的翅膀,辽阔的远象

加尔文被称为美国之父。在荷兰首相,著名神学家亚伯拉罕 · 凯伯尔看来,加尔文主义是英美自由与繁荣的基石。凯伯尔的《加尔文主义讲座》是从教义和历史两个维度考察加尔文主义的力作。

刚刚热衷于《大国的崛起》的中国人,虽然津津乐道于荷兰、英国、美国的崛起,却很少有人知道,隐藏在西班牙(天主教国家)的衰落和英美(新教国家)的兴起背后的,是基督新教与后中世纪罗马天主教两种生活体系的角逐。凯伯尔认为正是加尔文主义在新教世界唤起了对自由的热爱,赋予了人们抗争到底的热忱。他说:“加尔文主义解放了瑞士、荷兰、英国,也为清教徒先父们发展美国的繁荣提供了动力。” (注:《加尔文主义讲座》在中国以《加尔文传》附录的形式出版,以上引自《加尔文传》209 页,以下出自同一书的引文只标明页码。)

本书说:“要不是因为加尔文主义在人心里植入了一个不同的原则,向人们的头脑显示了另外一个世界,上述的世界历史转折是不会发生的。”本书认为,加尔文主义的独特性,来源于它在人类生活三个基本关系上的独特原则。它们是:“人与上帝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人与世界的关系”。

一、人与上帝的关系

1、预定论带来了自由

“加尔文主义的崇高概念是:上帝虽高于一切被造之物,但却以圣灵与人直接交流。这也是加尔文主义预定论的核心所在。”“预定论保障我们内在的自我与永生上帝从永远到永远的交流。加尔文主义者反对罗马天主教的第一个理由是它人为地把教会本身置于灵魂与上帝之间。”

“而加尔文则是第一位画出一条线从上帝直接到人,从人直接到上帝之人 …… 而学历史的人越来越承认,加尔文主义创造出一个完全属于它自己的人类生活系统。”(216 页)

强调上帝主权的预定论,确立了人们对于救恩的确据,从最根本上解放了人的心灵,促进了对于自由的热爱。提到加尔文主义在西欧兴起带来的影响,凯伯尔说:“无论是工人、农民,还是商人、仆人、女佣,他们身上所具备的是同样的品格。他们心里都有永远得救的确据。”“因此,当这些与圣洁生活有份的男女老少被逼着放弃他们的信仰、否认他们的主时,他们以行动证明那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数以千计、数以万计地走上绞刑架,没有畏惧、没有怨言,嘴上唱着诗篇,心里充满喜乐。”(218 页)

富鲁英教授公正地评论说:“在瑞士、法国、荷兰、苏格兰、英国,任何一块基督教新教在刀剑顶着胸膛之际所建立起来的土地上,正是加尔文主义使这一切成为事实。”

“在荷兰,在法国,在英格兰,在美国,历史提供了最无可否认的证据与事实。那些专制者们从未见过像加尔文的跟随者们那样如此具有良心的自由与不可征服的反抗精神,如此英勇无畏而充满坚定不移的必胜信心的人们。”(240 页)

相对而言,路德对于中世纪的颠覆是不彻底的,“路德仍然将教会看作是站在信徒和上帝之间的代表”,在圣餐及敬拜礼仪上,路德某种程度上仍依靠罗马天主教会的观点;路德宗教会也保留着政教合一的体制,王公贵族成了教会最高的大主教。这背后最深刻的原因是双方在神学上的差异:“路德和加尔文都竭力要找到与上帝的直接交流。路德从主观的、人类的一边开始,而加尔文则是从客观的、宇宙的一边开始。”

2、上帝荣耀的中心性复兴人的心灵

对于加尔文主义来说,预定论所关注的中心,就是救恩上上帝完全的主权和恩典,其焦点是上帝的荣耀。由于这个预定论的起点,加尔文主义所宣告的是彻底以上帝为本的信仰,“宗教里每一个动机的起始点是上帝而不是人。人是器皿,是方法,唯有上帝是目的,是始点,也是终点,是众水之源泉,也是众水所流回的海洋。”(237 页)

加尔文与天主教的撒道莱特之间的论争,揭示了加尔文与当时罗马天主教之间的争执,也是以神为本的信仰和掺杂了人本思想的信仰之间的争执。“此争执的关键并不在于宗教改革的观点,即:称义的教义、神职人员的滥权 …… 对于加尔文来说,在所有这一切之中,最根本的问题是上帝的荣耀之中心性、绝对性。…… 加尔文指出,对增进上帝荣耀的热忱应当超过我们为自己的好处的所有关切之上,哪怕这种好处是永生。…… 这就是加尔文向罗马教廷的最大挑战。”

对于上帝的荣耀的终极性关切,能够极大地挑旺一个基督徒的心灵。凯伯尔说:“那位日内瓦的宗教改革家则以他那伟大的属灵能力一下子就在五个国家里并在此后的三个世纪中为人提供了生活的指南,将人心向着众灵之父的上帝提升,让人获得永恒的圣洁的平安。”(233 页)

在当代,重新提出上帝荣耀的中心性,会带来萎靡时代真正心灵的复兴,也为我们在生活中荣耀上帝注入持久不息的动力。

二、人与人的关系

“加尔文主义从人与上帝之间的根本关系上得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特殊解释。也正是这种唯一真实的关系使得 16 世纪以来,人变得尊贵。如果加尔文主义将整个人类直接放在上帝的面前,那么所有的人,男人、女人,富人、穷人,软弱的或强壮的,智慧的或愚拙的,在上帝面前都是被造之物,都是失落的罪人。”(220 页)

关于人与人的关系,凯伯尔论述了加尔文主义三方面的看法:

1、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这是我们在当代追求自由、平等以及公民权利的基础。人的这种平等不只是救赎意义上的平等,也是创造意义上的平等。所以哪怕是未得救的人,因着他是按照上帝形象被造的缘故,我们也要为他争取公民的权利。“因此,加尔文主义不仅谴责奴隶制、种姓制,也谴责对妇女和对穷人的奴役;不仅反对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制度,也反对一切贵族特权。由此可知,加尔文主义对生活的解释必定是民主的。”(220—221 页)

2、秩序与权威的建立

“凡事首先仰望上帝然后再看待邻舍,这就是加尔文主义为头脑与心灵提供的驱动力。民主的概念就是在这种对上帝的敬畏、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此民主概念也不断地赢得人心。”

但是,凯伯尔认为,因为仰望上帝,加尔文主义同时肯定上帝设立某些人在特殊职位上履行职责,因为人们会从心里顺服这些邻舍从上帝领受的权柄,所以社会秩序和教会秩序得以建立。

3、保守主义的变革态度

“加尔文主义的社会改革是从人心开始的。”“不是出于妒忌,不是低位的要越级登上高位,而是所有的人都屈膝在以色列的圣者面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加尔文主义没有与旧时代发生过突然决裂这个历史事实。即使是在早期阶段,加尔文主义并未直接废除而是通过道德上的审判来削弱奴隶制度。因此,加尔文主义允许了中世纪的等级制度、贵族特权的暂时继续。”

这是一种面对现实的保守主义态度,在中国教会寻求信仰自由的过程中,也许我们可以从加尔文主义的历史经验中有所学习。对于信仰自由,我们需要有极深的信念和清晰的立场;衡量一个公共决策是否合乎我们的信仰原则,我们也需要有高度的敏感。然而,我们最好的方式也许不是通过与现有宗教制度的断然决裂,而是通过在道德上谴责现有制度的不公正,以和平渐进的方式改变现有的制度。当然,这个过程中存在着极大的张力和危机。我们特别期盼既有信仰自由的获得,又有社会的宽恕、和平与爱。而在福音的荣耀之光里,这一切是可能的。

三、人与世界的关系

1、普遍恩

加尔文主义“将世界视为神圣的创造。他旗帜鲜明地指出,救恩是上帝的特殊恩典,上帝也有一般恩典,维持、供应世上的一切生命,放缓对地的诅咒,限制世界的破坏。这就给了我们生活的自由发展的空间,让我们在生活中荣耀他的名。”在中国教会中常常听到的一个字眼是“爱世界”,是的,如果一个基督徒把自己人生的价值寄托在这个“世界”上,那就是“爱世界”,是不对的。但是,也有另外一个极端,即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罪恶的,因此,我们需要逃避这个世界,让自己尽量躲进修道院里,或者躲进有教会色彩的生活中。这是一个信徒信心软弱、认识不清时的选择。

加尔文主义一样赞同世界不是我们永恒的家乡,我们一切的意义最终只寄托在上帝的国度里。然而,我们对于天国的热心,正是通过在 “世界”中的行动来表现。因此,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如果应用得合宜,都是好的;这个世界的职业,如果脱离了罪的原则也是好的,都是有益于上帝的荣耀的。

正因如此,凯伯尔说:“加尔文主义竟能够在正值我们祖国荷兰处于一个挣扎着不知何去何从的时代,在短短的四分之一个世纪里,在我们的社会里,在人类活动的每一个层面,从商业贸易到手工业到制造业,从农业到园艺,从艺术到科学,酿造出不屈不挠的能量,建立起前所未有的光辉灿烂,为整个西欧注入了一种崭新的、人类生活发展的驱动力。”

2、信仰达于全人

在当代,我们见到很多自称为基督徒的人,他们可以在祈祷和礼拜时按基督徒的原则生活,然而当他们走出教堂,进入社会生活时,他们则按世俗的标准生活。在遇到挑战时,有的人以国情和客观环境艰难为由放弃基督徒应当有的立场。

本书揭示了这种行为背后的原因,是一种信仰与道德生活分裂的态度。加尔文主义由上帝的主权出发,认为生活各个领域都应当由一种出于信仰的一致性所主导。凯伯尔论到一个加尔文主义者的生活态度:“他不是 …… 把教义视为一个分离的独立存在,然后把他自己的道德生活作为附属于宗教信仰的第二种独立存在,…… 在他生活的所有一切事情上、所有一切选择中都被一种明察秋毫的、最激励人心的对上帝的敬畏所控制。”(262—263 页)

3、信仰需要公共见证

“那种躲藏在密室里、局限在教会里的宗教为加尔文所憎恶。加尔文与诗篇的作者一起要求天、地,要求万国万民将荣耀归给上帝。上帝是无所不在的上帝,全能全权的上帝。宗教信仰要求人生活的每一个层面都必须赞美上帝,遵守上帝的法律。人手所做的一切都当被热情的、不停的祷告所渗透。”(243—244 页)

也许由于过去长期的严酷环境,使中国教会一直处在一个边缘的位置,所以很久以来,中国教会缺乏公共见证,也没有自己的公共神学。然而,圣经的呼召是“他的荣耀充满全地”,“认识耶和华荣耀的知识,要充满遍地,好像水充满洋海一般。”基督教信仰更要在生活的全方位中,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彰显它的荣耀。这就首先要求我们提供足够宽广与具有一致性的基督徒世界观,并且有一群足够成熟的信徒群体把它实践出来。这就不是仅仅几场点到为止的大型现代福音派布道会所能够做到的。

从见证的方式而言,不只是传出了关于基督教的基本教义,才是传福音和作见证。如果我们通过我们的职业,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参与,彰显出了基督教信仰的非核心性的价值。人们因为这些产生了对基督教的好感,或者对基督教核心价值产生了兴趣,那么这也是一种福音预工。从传播学的角度而言,人们对于一件事物的兴趣,总是先从外表实用性的层面开始,渐渐深入内里的。因此,当代的我们要特别注意这方面的见证,我猜想,也许这就是有些人说的文化使命的内容之一。

四、结语:自由的翅膀,辽阔的远象

总结以上的论述,加尔文主义从第一点预定论的原则,带来的是人在超验意义上的自由。而第二点人与人关系的原则,带来的是人在实践中的自由,超验的自由与实际的自由,由上到下,正是孙中山所说的“由神道而入人道”。正是,因为高举了上帝的主权,才带来了人类生活的自由。

在凯伯尔看来,自由需要比个人主义和自然主义更深刻的基础。一种宪政秩序的建立,最深切的根基在于人心,在于人对于上帝主权的顺服,以及在此共同基础上的彼此立约,延展出家庭、教会、社区的秩序,最后再由一个宪政的政体来完成。而法国革命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基础。

由上帝主权的信念,加尔文主义又引出了有限政府的观念。加尔文主义认为,因为上帝的主权,政府、教会、家庭都有自己独特的领域,都从上帝领受在自己领域里的权威。在一个没有对上帝超验权威的信仰的国度里,政府倾向于在尽可能多的领域里建立权威;而在一个信仰有绝对主权的上帝的国家里,国家的权威得到限制,而个人及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却得到自治。

16 世纪以来,以加尔文主义为代表的神本自由理想,和启蒙运动所代表的现代主义自由理想同时在欧洲登场。凯伯尔比较了这两种原则基础上产生的两种自由的实践结果:“荷兰的起义,英国的‘光荣革命’和你们美国向英国皇室的造反为自由带来了荣誉。…… 法国革命除了国家强权给自由带来的手铐之外还产生过什么?在我们生活的 19 世纪里,没有一个国家的历史比法国更惨了。”(277 页)

而加尔文主义的第三点,以普遍恩典代表的关于人与世界关系的认识,也是由上帝的主权引出来。为什么我们面对世界可以有乐观进取的态度?为什么信仰要影响我们整个的人生?为什么上帝的名要在公共生活中得着它当得的荣耀?答案就是:因为上帝在以上所有的领域中有他完全的主权。凯伯尔的名言是:“在

人的整个生命中,惟独基督有完全的主权;没有一方寸不是属于他的,人不能说:这是我的!”这句话似乎还有另一个翻译的版本是:“天上地下,没有一块地方基督不会说:‘这是我的!’”

哪里高举了上帝的主权,哪里就有人类的自由。哪里高举了上帝的主权,那里就会有宽广的复兴远象。主的灵在哪里,哪里就得以自由。凯伯尔说:“历史上,信仰生命的脉搏有时很微弱,有时很强劲。…… 信仰高潮来临时,圣灵在人们心里的工作是不可抗拒的。加尔文主义者、清教徒和先父们所经历的正是上帝这种伟大的内在工作。”(219 页)

今天,否又有机会迎接一场信仰复兴的浪潮呢?如果有这样一波圣灵的不可抗拒的工作,我们仅是以肤浅的教导和表面的激情来回应,然后在潮水退去后留守一个空旷的沙滩;还是用类似凯伯尔所阐述的坚实的圣经原则建立自己的信仰,并且在圣灵的激励之下以无比的勇气和激情,在各个领域热心彰显上帝的荣耀,并增进信仰和公民的自由,增进基督徒和同胞的福祉呢?

(《加尔文主义讲座》,凯伯尔著,见茜亚 • 凡赫尔斯玛著《加尔文传》附录,华夏出版社,2006)

四十岁的感言

本来没有打算写四十岁的感言,因为四十岁生日跟往常许多的日子一样,很自然、很平静地到来了。是我的美国同事的热情使这一天成为一个特殊的日子。他们决定要为我筹划一个四十岁的生日 Party,美国人认为四十岁意味着人生“over  the hill”,从此以后,人生开始走下坡路,所以,在美国,四十岁的生日 Party 用“葬礼”的方式Happy。嘿,我很欣赏这种对人生的幽默感,毫不犹豫地欢迎他们为我“祝寿”。

也因为这个 Party ,强化了我对四十岁的思想。在醒来就是四十岁的那天清晨,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让思绪随处飞扬。

想起了二十岁,那个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灿烂的季节,却是我人生极其暗淡的日子。我没有走出童年和家庭的阴影,时常哭哭啼啼地忧愁自己和家庭的不幸。那时,我是一个灰姑娘,别的女孩像花一样含苞怒放的时候,我却长得特别苍白和瘦弱,时常生病。在那个需要异性爱恋和目光的年龄,我为自己没有吸引力的外表无比自卑。每天就是幻想自己能长胖一些,可以穿上漂亮的衣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袅袅婷婷,因为所有的衣服穿在我身上都嫌宽大。我渴望得到异性的爱,来填补我在童年缺乏的爱。这种对爱情的渴望,加剧了我内心和外表的双重自卑。这种自卑甚至打垮了我,在二十岁那年,我主动放弃在大学里不错的学业,不,确切地说,我放弃了我的人生。

所以,当我的同伴在回忆她们如花似玉的青春年华的时候,我的记忆一片空白,我的履历里没有“青春”二字。

那么,四十岁呢?人生最有戏剧化的一幕是:作为一名女性,我在四十岁时得到异性的赞美和爱慕远远比我在二十岁时多。最近几年,身体奇迹般地突然比过去好了许多,越发强健了。大家都诚心地赞美我显得年轻,四十岁还保持不错的体型。可是,事实呢?我的十二岁的小侄女童言无忌:“老姑,你远看还可以,近看实在不怎么样了!”小侄女说的是实话,岁月无情,它或多或少地在身体上留下了痕迹。四十岁的确不再年轻了,像西方这样乐观的民族,也把四十岁看成人生的顶峰,何况在东方?何况是女性?所以,我正处在中国人称为“豆腐渣”的年龄。

但是,与二十年前相比,内心的变化比外表的变化更是巨大:从一个哭哭啼啼的、渴望得到别人关爱的小姑娘,成为了一名独立和坚强的女性,从一个对生活充满恐惧的小姑娘,变成了从容接受命运和际遇的乐观的女性。这种巨大的反差,有时我也惊讶是如何发生的?肯定不是自己的能力,因为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也不是爱情,我所有的爱情故事,最后都以悲伤的眼泪作为结局,它徒增了对人生的伤感和命运的无奈。那是什么?是信仰吗?

我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好的信徒,我没有强烈的意志去传福音,去改变我身边朋友对人生的态度;我甚至也不经常祷告。我常想:如果我没有火热地传福音,希望周围的人和我一起上天堂,如果我没有迫切地祷告,希望上帝改变我的命运,信仰对我的生活又意味着什么?我在问这样问题的时候,心里非常肯定地回答:我信天父上帝他无条件地接纳我,所以,我也接纳了自己,接纳自己的处境。我信他看不见的手一直在牵着我的手,走过了人生最为灰暗的二十岁,也牵着我的手,走过了婚姻生活充满压力的三十岁,他现在又带领我,独自一人安然地步入四十岁,他还会一如既往地牵着我,走过五十岁,六十岁 …… 我信万事都有他美好的旨意,所以,我没有声嘶力竭地祈求上帝去改变我不完美的处境,而是从容地接受我的命运,我的失败,我生活中的种种遗憾。当别人问起我的年龄,我轻松地回答,我已经四十岁了;当别人问起我的家庭,我从容地告诉他,我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婚姻,后来分开了,没有孩子,目前单身,没有碰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当别人问起我的单身生活,我诚实地告诉他,很自由自在,但有时也很孤单。如果说,二十岁的痛苦源于对自己命运的不接纳,那么,四十岁的从容,是因为确信了那无限者对有限者变幻莫测命运的引领和保守。

还有,我深信那永恒者的赐予,岁月不能将它挪走。所以,我在四十岁的时候,跟二十岁一样:喜欢漂亮的服装;喜欢舞蹈,常常一人关在家里,独自跳舞;喜欢骑着自行车,边走边在脑袋里写诗;对朋友忠诚、侠义;做事雷厉风行,干脆利落;热情,对弱者充满怜悯,喜欢帮忙;有丰富的情感,喜欢用文字记录内心的波澜;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内心总是燃烧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永不衰竭的理想主义的激情,等等。所以,四十岁对于我,既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也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时光在流逝,生命像一条河流,不可阻挡地越过各种艰难险阻奔向大海。四十岁的美好在于:你生命的河流所处的位置,离大海更近了。如果问我四十岁有什么祈求,那么我祈求天父上帝他赐给我如海的胸怀和从容不迫面对生活的勇气!

被拣选的人 ——我的大学信仰生活

大学四年的时光转眼之间就过去了,如今我也走进社会踏上了工作的岗位。刚刚离开校园,回想起这普通又特别的四年,大学的确是我人生路途中一段美好的回忆,也是我生命经历中一笔重要的财富,更是我信仰旅程中一份神所赐的厚礼,尽管我没有令人羡慕的成绩,没有让人诧异的经历,也没有遇见使人惊奇的神迹。这四年的信仰生活很平凡,但我相信神就是用一件件看似平凡的事情来改变我的生命,并且让我也逐渐开始有耶稣基督的样式。神仿佛用四年时间绘出一幅精彩的画卷,画卷上却没有浓重的笔墨,只有清新的渲染。

我在高中信主,当时只是略略知道了关于耶稣所做的事情,对于他与自己的关系并没有很深的概念。只记得高三的时候我经常头疼,每次在求神医治的祷告之后就立时蒙应允,当时也不知感恩,唯一的清楚感受就是很灵。但立时蒙应允的祷告也就仅限于高中刚信主的时候了。
我在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学期的感恩节就找到了学生团契,也为那个特别的日子而特别感恩。刚刚入学的时候曾经幼稚地认为整个学校只有自己一个基督徒,并且自认为很与众不同,高人一等。但在拥有一个稳定的团契生活后我才逐渐地开始知晓自己和耶稣的关系,不是这样简单地相信他,而是委身服侍他。而且知道了虽然我确实很与众不同,但这特别的身份却不是用来招摇和炫耀的,而是要在自己的环境之中为神作见证,并且以神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像耶稣一样谦卑来面对并接纳别人。
那时我每周六都在校园团契中,一直到 2005 年春天的时候我每周日都在海淀堂听道,当时每周的慕道班都不落下。实际上,对于得到一个受洗证的期待在那时已经胜过了我对知晓受洗意义并且追随耶稣的渴望。后来听很多弟兄姊妹说在受洗之前面对很大争战的时候我都感觉极为惭愧,我当时只是因为终于可以拿到受洗证而感到特别高兴,至于受洗的意义,我只是在思想上浅显地理解了,并没有认真地用生命去体会。但我仍然记得那天是 2005 年 3 月27 日,复活节,我拿到了受洗证。虽然我被拣选的人怀着这样不虔诚的态度,神却没有停止在我的生命中做改变的工作,尽管现在我仍怀着没清楚洗礼意义的时候就受洗的遗憾,但这更让我在与别人分享受洗感受之时对他人有一个提醒:受洗是在耶稣面前的一个严肃的决志——相信耶稣是基督,并愿一生跟从——倘若尚未在心中有这样的确信或者心中怀有其他念头(如同我一样),则仍需要在祷告中等待。
大一大二的时候,我们寝室一共八个人,晚上宿舍卧谈的时候我也经常和室友激烈地辩论,从神的存在、进化论一直到世界的恶 …… 有时感觉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有时甚至有“舌战群儒”的感受。还记得有一次我被问到:“你真相信有神么?我怎么感觉你只是把他挂在嘴上而已呢?”“基督徒也不相信感觉,只相信事实和建立在事实上的一切。倘若我不相信这位神,我何必在这里耗费口舌呢?”他们对于信仰的不解让我很无奈甚至有些委屈,但那晚我独自向神祷告的时候却获得莫大的安慰——“盲目的辩论是无意义的,真正救人的只有神伟大的福音。有谁能让我在他人的不解之中获得安慰呢?神,只有你,只有你!”每次在讨论之后我安静地向神祷告时,我的信心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坚定。
在寝室的时候会有辩论,在学生团契中参加短宣的时候会遇到更多人的疑问。四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短宣之中我体会了筹款的艰难,分享之前的争战,屡次被人拒绝的沮丧;但也经历了被圣灵充满的美好,他人信主的兴奋,自己生命成长的雀跃;更使自己由从不愿意与他人分享福音转变为可以滔滔不绝地分享福音和个人见证。我对于传福音的热情也在那时开始逐渐加增,每次短宣都带来生命的跳跃式的成长。在一次又一次真实地见证神在他人生命中做工时所带来的改变的同时也见证了神在我生命中的作为。
而且在参与别人的宣教过程中我也曾有一段很有意义也很有趣的经历。在大三的时候一位全职服侍的姊妹与我分享她在接下来一年的工作,手中并不宽裕的我当时不想让自己心灵不自由地奉献却又特别想参与到她的工作中,于是我落入了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态之中。我只能祷告神,求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能让我奉献一部分金钱,生活同时也不受任何影响。而在当时我对于喝可乐没有任何的节制,在向神祷告之后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一年不喝各种饮料,岂不是可以省下一笔钱,而且也可以戒掉我没有节制地喝可乐的坏习惯,同时也可以在自己想喝饮料的时候能够想到正在禾场上工作的这位姊妹并为她祷告。当时我由衷地感慨“神能照着运行在我们心里的大力,充充足足地成就一切,超过我们所求所想的”。
不但可以有更节制的生活,而且在心灵的自由中可以奉献金钱,并且参与到神的工作中,在这一年之内,每次想喝饮料的时候就成了我为她祷告的时候,原来神解决问题的方法远胜过人所想的!但是属灵道路不是一帆风顺的,总会遇到坎坷。在大四上半学期我也经历了一次属灵低谷,每周参加三到四个小组,还要复习考研,而且还有团契的服侍 …… 结果在一个学期下来后疲惫不堪,而且在面对考研失败、服侍上也精疲力竭的状况时,我的内心没有快乐,只有压力下被耗尽枯竭的感受。好像自己的杯中没有满,却拼命要倒出一桶水一样。曾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抱怨神:“难道这就是四个属灵原则的第一条‘神爱你,并且为你的生命有一个奇妙的计划’吗?难道这就是‘更丰盛的生命’吗?神,你究竟想把我怎么样?人不理解我,难道你也不理解我吗? ……”自己的服侍和学习完全丧失了平衡,信仰和生活在这近半年的时间似乎越来越远,并且有持续不断的剧烈冲突,自己仿佛就活在信仰的边缘一样。
我就这样身心俱疲地进入寒假,也准备用这段休息的时间开始调整自己,虽然无论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心里的重担都有了一些缓解,灵里却似乎无法完全从自己的抱怨中走出来。但突然有一天想起一次听道中的这样一句话:“事工不是一切,耶稣基督才是!”是啊,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啊!但我在将神的道活在这个世界中的时候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呢?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是为神担心?还是为了证明我能为神做很多事情?或者在困难中为了寻找自己所定义的安慰?在服侍中有时为自己寻找属灵借口,但是实际上神的荣耀不会因为我所做的而有一丝增加或者减少。当时真有恍然大悟的感觉:我并不能为神做什么,而是神愿意使用我,愿意让我与他同工。神所给我的安慰不是我想象中那种暂时的愉悦,而是要让我的生命经历艰难并且成长。
感谢神,我在寒假回家之前可以调整好自己。在我离开北京之前,我在神面前有一个决志:耶稣基督,既然你在十架上成就的恩典已经证明你接纳了我的一切,我也要因着相信你的缘故接纳别人,就先从和家人的关系开始!很感恩,因为自己以前由于经常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而导致与家人之间的一些小矛盾,但在这个寒假期间我不但没有和家人吵一句嘴,而且给我能接触到的亲戚都讲了福音。虽然这并不是很大的事情,但我相信,若我不是因着相信耶稣基督的饶恕和接纳,连这最小最细微的接纳我也无法做出。
在回到北京的前一天,我很清楚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就是给我的大姨传福音,我和她曾经有过很深的矛盾,彼此都有过伤害,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我:“如果你连家人都没有办法接纳,以后又怎能坦然地给别人讲耶稣基督的爱?” 而就在那天晚上六点的时候,我的身体却感到异常疲惫,平时在同样的时间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当时不仅肉体很懒惰,灵里的挣扎也很强烈。我躺在床上向神说:“既然我已经向你决志,因你对我的接纳,我去接纳所有的人,我就要履行我的承诺,否则的话我自己都会责备自己,但是求你赐给我力量,我现在肉体和心灵都很软弱。”当时自己是本着一定要对曾在神面前的决志负责的态度硬着头皮决定出发的,无论出现何种状况,我总要给神一个交代。但是在路上走的时候竟然没有那种疲惫的感觉了,而是充满了要讲福音的热情!并且虽然还没有开始分享,但我已经清楚地知道神会赐福这一段时间,我也为之而提前感谢神!那天晚上我讲了三个小时的福音和个人见证,并且不断地提到是因为耶稣基督对我的接纳才让我现在能够接纳周围一切的人,在整个分享过程之中我并没有感到一丝疲乏!就如大卫的诗篇中写的:“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是我的盾牌。我心里倚靠他,就得帮助。”当我愿意拿出那仅有的五饼二鱼的时候,神会自己成就我所做不了的那让五千男丁吃饱的神迹。
四年的大学信仰生活并不轰轰烈烈,在这里我也只是截取了几个片段,但在这看似波澜不惊的生活中,我读到了神在我的生命中的工作,点点滴滴中蕴藏着神对我生命的改变。神的确是创造诸天万物的伟大的神,也是对人生命关怀备至的神,更是在每个人生命之中又真又活的神!
似乎诗歌更能表达一些无法用言语说出的感动,而此时我的耳旁也轻轻地响起了那首《你是为了接受主爱被拣选的人》。
你是为了接受主爱被拣选的人
在你的生命中接受那丰盛的慈爱
你是为了接受主爱被拣选的人
在你的生命中接受那丰盛的慈爱
创世之前开始的神那丰盛的慈爱
借着我们的相遇结出了果子
在这世界上因着你宝贵的存在
真是带给我们极大无比的喜乐
你是为了接受主爱被拣选的人
现在仍然接受那丰盛的慈爱……
“你是为了接受主爱被拣选的人,现在仍然接受那丰盛的慈爱。”每当在这旋律中回想神在我生命中的怜悯和恩典的时候,我的心中总是充满感动和感恩。虽然我是普通的人,也过着平凡的生活,但正是这平凡的生活中沉淀着神不平凡的作为,神不止息的慈爱就凝聚在看似微小的一个个见证之中,因这发生在我生命中的一切都见证着在神眼中我是他丰盛慈爱的完美作品,这慈爱蕴含在过去的拯救里,蕴含在当下的改变与更新里,也将一直延续到进入他永恒的国度。

生命是恩赐,艺术是居所

一、我的家庭

我 6 岁的时候,回父亲家乡,距离我的出生地约二百公里。我的三爷,就是我父亲的三叔,拉着我的手,给我唱赞美诗。那真是很奇怪的事儿!我很想笑。他是在外国传教士的带领下信主的,当时家族的人不少都信,包括我父亲小的时候,只是 1949 年以后,那里受到很大冲击,村里的教堂也拆掉了。

我父亲 20世纪 50 年代大学毕业,还是保留了幼时私塾的旧文人传统吧,书画、象棋都很棒。不少农民家里的字画都是他的手笔,还有人起了院子,门楼上要题个“紫气东来”、“耕读传家”什么的,都会来找父亲。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大约 1980 年,村北那个被大家当作傻子的人,外号叫葫芦,来找父亲写字,“基督教堂”,是竖排的。没几天,我就在葫芦家门口看到了这个教堂。春节的时候,爸爸写了“主耶稣保佑我全家”,挂在中堂上面,这也是很奇怪的吧。

我自己生命的改变,则是在 1997 年父亲弥留之际。他有肝病,17 年了,我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但这次肝癌、腹水、肾衰竭,不能吃饭,只能输液,又排不出尿,内脏都已经受压迫坏掉了。母亲和他一起唱诗,父亲还试图将头从枕上抬起来。那晚,母亲好像彻底放弃了,她为父亲做的祷告里说:“慈爱的天父,如果他在人世的使命已经完成,那么请你将他带走吧,我就将他交托给你了 ……”

就在那一刻,我决志信主。这些话语是如此温暖体贴,如此善解人意,如此爱意深沉。之前,在我们中国文化所有的话语里面,我都没有遇到过。

二、我的创作

1997 年春,我父亲病逝,追悼会上来了一群教会的弟兄姊妹,排着队来的,整整齐齐地,唱了诗,做了追思礼拜,然后就排着队走了。我觉得这样非常好,他们不多说什么,但是强烈地传达给所有人一个信息:肉身的死亡绝不是生命的终点,天国里有更美好的盼望。

1999 年春,我的婚礼,就是在家乡这个教堂举行的,我妈妈在这个教堂服事和礼拜。当时,婚礼上来了上千信徒,我在北京电影学院的同学有 8 个人在场,我们就特别想拍一个纪录片,因为这样的婚礼确实很有意思,却没有一台摄像机。

2000 年春,我父亲三周年祭奠,母亲请了父亲家乡的一个诗班来,讲道、唱诗、舞蹈。当时传道人讲的,令我印象深刻。她说:“要是你们相信耶稣基督是救主,你们的祖先就是亚当和夏娃;要是你们相信达尔文进化论,你们的祖先就是猴子!”没拍下来真是遗憾!2000 年秋,我和几个朋友在广州创立了“第七封印电影作业坊”。“第七封印”这个词广为电影专业人士和电影爱好者所知,是因为瑞典导演英格玛 · 伯格曼创作于1956 年的史上经典电影《第七封印》。 “电影作业坊”是一个项目性的独立电影创作小组,计划拍七部中国基督教题材的叙事长片,构成一个七封印系列。第七封印典出约翰的《启示录》,七封印的揭开是审判的开始。我把电影创作不仅看作是我个人的事工,更是我个人生命接受审判的过程。同一些敏感的、乐于思考的人们一样,我认为审判不是在某个特定的“末日”才到来的,而是一种充满生命过程的时时刻刻的期待与经验。

我时常会拍一些教会活动的纪录,信徒的见证,等等。这些影像具有强烈的福音性质,却往往不能达成广传福音的效果,招致世人的嘲笑我们可以不予理睬,但阻挡一个人成为神的子民,却是这种性质单一的影像在实际果效上最大的问题。俄罗斯神学家别尔嘉耶夫说,“正是肯定神学,令一些靠着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与道德准则生活的人成为了无神论者。”与其怀着抱怨的心态慨叹这个世代的堕落,不如积极地反思我们为观众提供了什么样的精神食粮。

作为需要面对所有观众的电影,七封印系列全部都不是福音性质的,而是关于福音在中国的状况的。用剧情片去做纪录片的工作,或者说,这些剧情片起着强烈的纪录功能,纪录了中国人的精神生活,以及基督教在中国的状况。“中国有八千万基督徒。中国电影中,他们在哪里?” 这是我的第二部叙事长片《举自尘土》导演阐述中的第一句话,也是我的影片的主要使命。

在我个人的祷告里我向神祈求,如果要带我走,希望是在完成这七部之后。

三、关于属灵

2002 年春天,广州一间教会的负责人联系我,希望我能够与他的教会合作拍摄一组圣诗的 MTV。我非常荣幸可以有这个事奉的机会。他问我是否可以推荐演唱者,我当即打电话给一位学声乐的学生,她刚刚获得全国大学生美声比赛女高音第一名。她听了我的邀请,也很乐意义务来做。

打完电话,这个弟兄问我,她是不是姊妹。我说还不是。

“那不行!属灵的工作一定要属灵的人来做。”

这句话当时对我刺激是挺大的。听起来也没错儿吧,但是我总觉得,我们都不是生来就是信徒的,假如一个人在还没有归信主的时候,乐意为教会做一些事工,如果信徒说你是外邦人,因此没有这个资格,你会怎么想呢?你会怎么理解传道人讲的“神爱世人”、“神就是爱”呢?你会怎么看待神呢?教会要是持鼓励态度对他(她)会更好。特别是在文化领域,对于那些有明显恩赐的人,为什么不可以给他们一些机会呢?这是我对于狭隘的属灵论断的看法,我希望这种看法不会被误以为是骄傲。

几个月后,我带领一个 20 多人的剧组去广东英德拍摄我的长片处女作《山清水秀》。鉴于独立电影艰难的运作状况,我们根本没有投资,是我和两个朋友凑钱拍的,他们都不是基督徒。剧组成员多数是我电影选修课上的学生,来自美术、中文、旅游、化学、数学、物理几个院系。整个剧组只有两个电影专业人士,一位是执行导演隋继岩,一位是录音师陈汀,都只有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他们放弃常规剧组里两个月的挣钱机会,来给我们帮忙。

陈汀是我在北京电影学院的校友,录音系科班出身,当时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电影前期同步录音师,在只能租一根话筒、一个小调音台的最基本预算条件下,他的敬业精神与专业素养对于影片品质的贡献非常突出。我们雇不起录音助理,影片多为长镜头,经常一个镜头几分钟,身强力壮的学生在烈日下举话筒杆,一条下来就要中暑了;同时也举不好,指向不够准,声源不够迫近,录音不够实。基本难度大的,还是得陈汀亲自来做,同时还得照顾着调音台。

但陈汀不吃猪肉,他是回民。当地根本没有牛羊肉,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生活改善,是炒鸡蛋,几天下来他就再也吃不下鸡蛋了。他就这么着坚持了一个多月,每天吃几片青菜、咸菜。

《山清水秀》完成之后,我坚定了一点认识:任何人都有资格为拍摄基督教题材的电影出钱、出力,我坚信神都会纪念他们的付出与劳苦。我想这一点在教会的一些日常事工上也是一样的。门虽然窄,却是开放的,它不应对任何人关闭。

我不敢说,我的电影是属灵的。

审判是上帝的事情。

四、关于苦难

2001 年,在报纸上读到一则报道,是讲“狠心母丧尽天良”,因贫困卖掉孩子,而“警察救孩子脱离虎口”。卖孩子,这就是《山清水秀》的故事。但影片的剧作核心在英文片名里是有体现的,The Only Sons。传教士两次来村庄的讲道,第一次讲亚伯拉罕献独生子以撒给神,第二次讲神赐独生子耶稣基督给人。这是旧约和新约中关于基督教人神关系的呼应。但在我们的影片里,现实生活中的父子关系却是父亲卖掉独生子。我明确告诉自己和全剧组,我们要拍的不是罪与罚,而是罪与救恩。

《举自尘土》的最初故事也是来自一则报纸报道,一个家庭贫困到极点的妇女,对医院里的丈夫实行安乐死,以求摆脱这个负累。但是,后来,丈夫家人起诉了她,她被判无期徒刑。

我特别难过的是,她的两个孩子,都才几岁,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家破人亡,日子该怎么过呢?《举自尘土》关心的仍然是罪与救恩。这是一个家庭遇到的风暴,乡村教会诗班姊妹小丽,丈夫卧病欠下医疗费用,女儿欠下学费并被学校劝退,生活无以为继。小丽以放弃治疗其实可以说是杀人的方式来使家庭避免更大的灾难,违反了十诫。香港国际电影节对《举自尘土》的介绍说:在这个现实情况下,“是人违背了神旨,还是上帝需要更宽容?”

这两部影片,都是关于身边随时在发生的苦难。有主内观众对我说,《举自尘土》里面的丈夫不应该死掉,而是顺利康复,这样更能体现神的大能。这个建议我完全可以理解,不过很难接受。不仅仅是因为现实生活中很多这样的事例,还因为我深为认同德国神学家 J.B. 默茨所说:世俗的历史是成功者和胜利者的历史,而耶稣基督的历史是失败者和受难者的历史。影片里的弟兄姊妹或者生活中的肢体承受了不幸和苦难,绝不意代表对于神的荣耀的亏损,甚至对于神的怀疑和批评也不代表使神蒙羞。很多时候我不能认同一些见证,这些见证过于强调因为信仰神而“换来”的种种福分,而这些福分是如此现实、物质和“货币化”,以至于见证不是在给人以精神上的盼望,并期待审判的来临和生命的冠冕。赎罪券通过花费物质金钱来消除惩罚和恐惧的努力是背离神的,而有意无意地证明信仰能够保证你的物质金钱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对于神的背离呢?

肉身的、物质的、有条件世界的苦难,都不是最难以抵挡的。如果精神上没有盼望,那才是真正的、毁灭性的苦难。

中国电影和其他门类的艺术中普遍性地存在着人神关系的缺失问题。大量的艺术作品都只有人和人的关系,这一点令人失望。

我希望自己的作品中强烈地反映人和神的关系。

我想拍人的软弱,肉体的颤栗,以及灵魂的平安。

2008年 11月)  

附:影片简介

《山清水秀》

青年农民阿水夫妇,为了筹钱贿赂法官,以期能给弟弟阿冲免判死刑,决定卖掉

他们还在腹中的孩子。之间,阿水曾遇到一对传教士夫妇,也经历了情感和道德的压迫,有过质朴的负罪感和精神上的一线盼望。在张校长的帮助下,他们卖出孩子,筹够了钱,但还是没有赶上阿冲的判决。阿水奄奄一息,老婆投潭自尽,孩子却又被警察弄回来了。最后,传教士夫妇带走孩子,阿水和他的村庄被黑夜吞噬。

2003 第 22届温哥华国际电影节“龙虎奖”竞赛单元,评审团特别奖

2003 第 届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竞赛单元

2003 第 届中国独立影像年度展

2004 第 33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主打故事片”单元

2004 香港亚洲电影节

2004 第 届新加坡亚洲电影论坛,开幕电影

2004 第 届台北电影节“华语电影”单元

2005 第 届广州三年展

2007 英国 2007东方电影节

2008 罗马“中国廿一世纪”艺术展

敬虔生活 《举自尘土》

小丽是中国农村基督教会圣乐队的一员。丈夫得了矽肺奄奄一息在住院,岁的女儿盛悦因拖欠学费被勒令退学。

小丽每天在教会排练婚礼进行曲,这天迎来了一对农民基督徒在教堂的婚礼。婚礼后,小丽像往常一样去医院,但这次是拉丈夫出院,放弃治疗。丈夫死于途中,小丽拉着丈夫的尸体回家。经过简单的追思礼拜,埋葬了丈夫。小丽把仅有的钱给盛悦交了学费。

母女俩在晚餐桌上唱起谢饭感恩的歌:

Thank you Jesus,

Thank you Jesus,

For the food,

For the food

……

2004 鹿特丹国际电影节 HBF 基金支持项目

2005 釜山国际电影节亚洲电影推动计划项目

2007 第 36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狂飙突进”单元,世界首映

2007 第 31届香港国际电影节“自主新潮”单元,亚洲首映

2007 第 届中国独立影像年度展特别奖

2007 乡村教堂巡回放映,并创作纪录片《教堂电影院》

2007 第 12届釜山国际电影节“亚洲电影之窗”单元

2007 第 届大阪亚洲电影节

2007 香港百老汇院线公映

2007 香港中文大学收藏

2008 纽约大学、耶鲁大学学术放映并讲学

2008 栗宪庭电影基金收藏

2008 第 届中国新电影论坛,最具人文关怀奖

2008 第 届纽约当代中国纪录片双年展

祈祷的操练

灵命的塑造与祷告的操练关系密切。在祷告上认识神、经历神,是灵命成长的要素。若要祈祷生活不断深化,我们须学习和经历三方面的进程。

一、从辛劳到欢畅

我们学习祷告,必先愿尝辛劳的滋味。甜蜜和享受的祈祷经历并非初阶常有的体验。由于我们把握不稳祈祷的方向和内容,心中充满挣扎,那是一种辛劳的操练。

对祷告有深入体验的大德兰(Teresa of Avila, 1515—1582)以“祈祷四阶段”对此加以说明。她把属灵生命比喻作花园,神在里面拔除杂草,栽种花草树木。若要使园里植物开花结果,我们必须勤于灌溉,而祈祷便是用以灌溉的水。灌溉的方法有四种,最原始的是从井中打水,全靠体力劳动;较为省力的是运用水轮、水桶和绞盘配合操作;更进一步则可输引溪水入园灌溉;最轻省的当然是天降甘霖,恩雨遍洒,那是神亲自的作为,我们毫不费力。初学祷告犹如从井中打水,是辛劳的操练,而唯有在过程中日益长进,学会祈祷的功课,才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吃力。

在辛劳操练的初阶,我们应当凭意志坚持,切勿被感受左右。“过祈祷生活,是一项意志的决定,不在于一时的感动。有不少祈祷的人,渐渐失去兴趣,因为他们注重感觉,以兴趣为主,而没有认清祷告应以信心坚持为主。”(滕近辉)在这阶段培养“定点”、“定时”和“定型”的习惯,有助于稳定祈祷生活。

“定点”是选择一个固定的祷告地点。耶稣教导我们“进内屋,关上门”(太 6:6),意即回到一处固定的安静所在,独自面对神。我们应当为自己保留一处固定的地方,作为祷告的祭坛,与神相交的圣地。即或是一张特定的椅子、一个特定的角落,每逢安顿在那里,只做一件事:祈祷,迎接神的临在。教会场所往往热闹喧嚣,到处充塞着人的噪音,无法让人安静祷告;甚至称为祈祷室的房间,也难保整洁和宁静,让人专心祷告。这是教会的悲剧,肤浅的祈祷操练自然产生浅薄的属灵生命。

“定时”祷告也是不可轻忽的。耶稣有定时私祷的习惯(可 1:35;太 14:23),但以理是“一日三次,双膝跪在他神面前,祷告感谢,与素常一样”(但 6:10)。个人祷告的时间应当日日如是,准时赴约;若非视之为铁定的约会,必然因繁忙的日程或怠惰的习性而日渐荒废。自言随时祈祷的人,往往时时都不祈祷。没有先在“定时定点”的操练上建稳根基,“随时随地”的自由和超越便只属空谈。

“定型”是我们祷告时依循固定的步骤和结构。宗教改革先锋马丁 · 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在推动改教初期,致力废除罗马天主教会误导的灵修方式。但当他抛弃一切旧有的规范不多久,便需执笔编写很多指引灵修祷告的材料,因为一般信徒在“破旧”后感到无所适从,他们需要基本指引才懂得怎样祈祷亲近神。耶稣亲自教导的主祷文,提供了祷告的最佳模范和基本结构。我们不要单单背诵字句,而是使用主祷文中的每一句祷词,作为祷告重点和方向的指引,借以进入深切的祈祷。

经历辛劳,付出代价,我们逐渐掌握祷告的诀窍和靠近神,最后达到欢畅的境界:祷告有如恩雨沛降,畅流不息,越祷告便越顺畅。那是操练加上恩典的结果。

二、从头脑到心灵

我们祈祷常常只是头脑活动,像写文章不断寻索词汇,或分析祷词是否合乎圣经,在神学上是否正确无误,或借公祷教训别人。祈祷的真正语言是心灵细语,我们应当学习触摸内心喜怒哀乐诸般的感受,向神倾心吐意。头脑不一定诚实,心灵的感受却骗不了人。

雅歌书中以恋人和夫妻之间心心相印的关系来类比神人契合,指出了用心灵祷告的重要性。热恋中的恋人彼此的交谈不会逗留在概念分析,却全是心心相印的心语。诗篇是学习用心灵祷告的最理想教材,历代圣徒也以它作为祈祷范本。因为诗篇本来就是一卷心灵祷告集,人生中各种挣扎和际遇,喜怒哀乐的情绪,都能在诗篇里找到相应的文字,道出心中复杂的感受,抒发内心深处的呼声。诗篇的心灵语言直接引导我们到主施恩座前。我们要勤读和默想诗篇,熟悉如何运用不同的诗篇来帮助表达内心不同的感受。

三、从独白到对话

一位弟兄立志每天祈祷两小时。他早上六时开始祷告,为亲朋好友和弟兄姊妹代祷完毕,才不过六点十分;唯有挖空心思继续寻索祈祷事项,等到所有题材都用光了,时间还只是六点三十五分。自言自语祈祷两小时,真是谈何容易!我们一般祷告有如独白,说着说着人就累了。合神心意的祈祷必须包括聆听神的声音,双向交流地与神对话。正如克尔凯郭尔(Soren Kierkegaard, 1813—1855) 在他的灵程札记里所分享的:“一个人祈祷,起初以为祷告是说话,重点在神垂听他所求的,但当他越来越沉默无言,最终才发现原来祈祷是聆听,是人聆听神的心意。”

耶稣说:“你们祷告,不可像外邦人,用许多重复的话,他们以为话多了必蒙垂听。你们不可效法他们,因为你们没有祈求以先,你们所需用的,你们的父早已知道了。 ”(太6:7—8)祈祷不要只顾自言自语,更不用多言多语,因为“父早已知道”;然而,我们并非因此便不用祈祷,而是要学习聆听神的心意:我们所求的是否蒙神悦纳?或者父神另有更好的安排?聆听的操练帮助我们靠近父神的胸怀,寻求神的带领。缺乏聆听,单向独白式的祈祷,不可能使我们的灵命长进。我们不要害怕聆听神时会出错,可以操练把聆听的过程和感受记录下来,借圣经的话语来分辨,也可与经验丰富的属灵长者分享和学习。如此日复一日地操练,使我们越来越敏感神的声音。

为人代祷同样是与神对话,同样需要操练聆听。因为唯有透过聆听,我们才能把握神的引导,察辨对方真正的需要来祷告。例如为患病的人代祷,不一定求医治或单求医治,要聆听神的心意,是否有更重要的功课等待当事人去学习。

灵命成长的要诀在乎祈祷生活不断突破更新,我们越操练祈祷,便越祈祷得顺畅,并在祷告中经历神。成圣须用工夫,这话是千真万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