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自网络。)
我们经常听说癌症,也时常听到神奇的医治,但这两件事真的同时发生在了我至亲身上。爸爸手术过去一年了,受洗也一年,惊奇与感恩让我不得不写下这段经历。
风暴
2024年10月中旬,我刚开始在美国读博第一学期。有一天晚上妈妈给我打电话,寒暄了一阵后说,你爸最近胃不好······很严重,胃镜检查是胃癌,分期较晚。我很震惊,内心在“what?真的真的?”和“这样的事终究来了”两种情绪交织中,却莫名镇定,继续听她说。爸爸暑假时候就有变瘦、食欲不振的症状,我来美国后的九十月间症状加剧,排了一阵子才做上胃肠镜检查,发现是癌症。我很懊恼他没有早些去做检查,抱着侥幸心理拖延。不过事已至此(希望大家吸取教训一定常规查、早检查!)。
我和妈就这样远隔重洋在电话中一起祷告了很久。不知道接下来的历程会如何艰险,又怎么应对,但求神托住我们这个小小的三口之家,预备需要的一切。没记错的话,当时爸爸好像还在上班,他自己经营,很难说放下就放下。
那天晚上我把晦涩的检查结果发给gpt, 努力从AI和谷歌搜索中理解,这到底有多严重,有什么对策。完全不懂医学的我,越搜越觉得严重,但安慰自己,至少还没远端转移。给几个好友发了消息,SY很快回复我说她爸几年前得过同样的胃癌,不要焦急,可以对接医生。
SY,第一位天使现身。我们帮助两家父母联络上,事情的发展在十几个小时内得到关键改变。后来妈说,在和SY爸联络上的前一晚,我爸经历了非常难熬的一夜,无法进食、喝水都吐,几乎要过去。北京凌晨四点多,妈不知道该怎么办,祷告时忽然想起看一眼手机,发现SY爸也是凌晨四点多发来消息,介绍去北大肿瘤医院,自此有幸求医于胃癌顶尖的医生团队。爸按照医院的通知,这天上午要去家附近的医院住院,因为从没想过去北大肿瘤医院,想去中科院肿瘤医院但一直没挂上号,如果不是神使用未曾谋面相识的弟兄引导去北大肿瘤医院,后来就不会进实验组、用上免疫疗法的药,无法设想可能的结果······
殊不知整个经历中的“恰巧”刚刚开始,让我很难说一切都只用巧合来解释。
回国
十月下旬,对病情和治疗方案的细节仍有很多未知。远在美国我能做的就是搜索、联络,爸妈怕影响我的学业极力劝阻我回国,但作为独生子女我开始思考回国。和任课教授、系主任、导师沟通,他们均认为家人第一,告诉我学业没有什么不能暂停重拾的,但和家人一起承担的机会只有一次。或许我回去能帮的不多,但可以支持我妈,对父母也是情感上的支持,而且我在美国大抵也无法安心。在美国的好友、弟兄姐妹非常支持我。我至今记得C和我在房间瑜伽垫上一起流泪祷告。
当时学期还有一个多月放假,老师们都说我随时可以回去,留给我做决定。自疫情以来,每每遇到这种极限决策我都很摇摆,问完一圈意见还是大脑宕机。这次听取意见后,我内心倾向回去,并且大胆向神求一个印证。
我真的得到了这个印证。我向学校申请应急基金,这个基金可以用于家人生病的差旅费,额度视情况而定,但上限500美元,对所有学生一律如此。10月28日,我收到邮件批准500刀。回国的机票基本高于这个价格,能拿到这么多已经很感恩,我就在10月29日晚七点买了回北京的机票,573.1刀,一个挺蜿蜒的飞行路线。那天晚上九点,邮件跳出有581.39刀应急基金打到我的账户。
不是说500刀封顶?为什么这么精准,恰巧覆盖了我的机票钱?这笔基金是10月28日晚转出,那时我还没有买票,不知道什么时候资金会来,也没有人知道我会在第二天买573刀的票。你可以说是学校批钱的人好心,甚至搜到我同一趟航班的票价,但当时在我看来,已是极大的印证。更重要的甚至不是这个印证,而是我在这样小的细节上经历了祂。
这仿佛也是我家恩典之旅的缩影,打破常规,超乎意料,正好覆盖我们所需用的,虽然不算富足,但也不缺乏。
跌宕
11月6日清晨,北京。我第一次回国如此紧张,因为未知,或许也有压力。北肿的医生说,爸爸的免疫组化结果恰巧符合他们在做的免疫疗法药物临床试验,可以进实验组。实验药有很多不确定,也不是常规的治疗方案,爸病情分期较晚,我们纠结是否等得起用药几个月再手术。但是听从医生建议,我们决定加入实验组。免疫疗法基本就是注射药物,每两周一次,通过唤醒人体自己的免疫系统来识别癌细胞并主动攻击。药物由试验项目提供,全程免费。比起放化疗,它对人体影响小很多,但是否起效个体差异大,且一旦有副作用就非常糟糕。
在去医院、等待、日常做饭之间,我们面对未知只有信心。其实除了治病,我人生愿望清单上最大的一个就是爸爸能认识神(很多次我幻想,如果真有阿拉丁神灯问我要实现什么,这是我第一个会说的)。这次回国反倒成了我留学后和爸沟通最多的一段时间。11月他开始问我很多关于信仰的问题,比如列出三个我信的理由,我在留学期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我开心地一一分享。他做慕道友20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相信科学,唯物,基督教是个自圆其说的好道德教导,但耶稣复活不可能······我说,信也是人的主动选择,是否愿意迈出信心之跃——好像电影《印第安纳琼斯》里,主人公面对空空的深谷看不到路,但被告知踏上去会有路;他踏上去的那一刻,路就显现出来。
11月下旬,用药两期后的影像检查结果显示病情似乎恶化了,肿瘤浸润程度更深。我开始怀疑,并且很焦急是否赶紧手术。爸还算乐观,说医生讲这个影响结果不一定说明真的恶化。既然进组,医生建议完成免疫疗法后手术,一切仍然是未知。
11月中旬一个周五的下午,爸从公司处理事情回来后突然说,他决定先信了!我忘了那天医生说了什么,但爸说病情让他感受到人生等不及,曾经觉得到老了好好研究、会信,现在更觉得时间难测。他笑说,不信的话,死了以后还不知去哪儿找我和妈妈呢。我和妈欣喜若狂,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抱成一团,爸就这样决志了。当时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搬家后远不如曾经豪华宽敞的房间和沙发,但觉得这就是人生中能有的最好的家,比20年前更好,即便看似我们深处低谷。
奇迹
12月免疫疗法在继续,手术遥遥无期,爸身体仍很消瘦,饮食上妈格外花心思,营养粉、流食,好在免疫疗法没有什么副作用出现在爸爸身上。肿瘤像潜伏在暗处的敌方,我们不知道它在做什么,即便十万火急也无法立刻擒拿,还有很多只有手术开进去才能进一步判断。各处多方的弟兄姐妹为爸祷告,为手术时间安排祷告,特别是春节在即,教会弟兄姐妹为爸爸每一次输药治疗的平安祷告、为治疗能顺利进行完祷告。
12月底,爸爸主动说想受洗,送给自己一个特殊的生日礼物。经过教会牧师的辅导和陪谈之后,就这样,我们和一些认识十几年的朋友见证了他的洗礼。赞美诗《奇异恩典》中的每一个词,如此真实地活现在这个场景中。我能够在国内和发小、见证了爸这么多年经历的老友,一起唱诗,分享见证,庆祝新生。天哪,在两个月前我都无法想象,历程中会有这样的恩典!虽有怀疑、抱怨、跌宕起伏,但人生展开到现在这一页,我只能用惊奇来形容,这样的惊奇让我能够面对未知。
手术被排在1月14日春节前,由胃癌领域顶尖的医生负责。爸提前住院,我和妈下午去探视陪伴。1月14日当天,我和妈早早到医院,还有远道而来的叔叔、教会的两位姐妹陪伴我们度过最紧张的一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两点,我们和其他家属席地而坐在手术室门口,满满当当的人,却格外安静。我们生怕会被半途叫到名字,因为意味着手术做不了,或者出现什么状况,每一秒在这样的提心吊胆中度过。我用书分散注意力,妈妈和姐妹们说话、祷告,也连线和牧者、姐妹们一起祷告。此时,祷告真是最强的武器。
手术大约五六个小时结束,紧接着十多天的住院。病房探视时,医生表示很震惊——晚期胃癌病人手术后,仿佛早期胃癌病人痊愈!手术中取出的瘤床组织、淋巴、腹腔清洗液等,没有检测到任何癌细胞!医生表示,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在除夕前的一天,姐妹夫妻俩开车接爸爸出院。谁能想到,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在家团聚吃年夜饭,这是我2017年出国后的第一次;而且手术做完了,结果远超所求所想,甚至手术和住院时间恰巧到我们正可以在家过年。那个春节,我和爸去了地坛庙会,我还去学了一支古典舞,我们一起开始有家庭的圣经诵读讨论时光。
之后的恢复慢慢进行着,免疫疗法巩固治疗继续着,爸在随访复查过程中未出现异常情况。我们后来得知,这个免疫疗法的临床试验是最后一次做,结束后到药上市需要3到4年。如果爸没有赶上这一次,就意味着他无法用药,病情发展很难想象······
回想
回看整个过程,有太多的“恰巧”:恰巧有朋友有类似经历、恰巧可以加入临床试验组、免疫疗法恰巧起效、手术时间恰巧完美、恰巧赶上最后一次临床试验,而且治疗免费。若其中任何一步稍有偏差,这条治疗路径都可能无法成立。医学完成了它应当完成的部分,但祂何尝不是托住了整个过程,又使用医学。这一切如果只用幸运和巧合解释,未免太轻描淡写。
我们一家也在过程中经历自己生命的成长。医身体固然重要,但人终难免一死,要在永恒的尺度上改变,医灵魂更为迫切。“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医治你的一切疾病。 他救赎你的命脱离死亡,以仁爱和慈悲为你的冠冕。”(诗103:3-4)何等恩典,我家经历了这双重的奇迹。
2025年9月,我回到美国继续读博。回国的10个月,看似打断,实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享受和爸妈的时光,在与自己兴趣高度相合的科研组中工作学习,在从小长大的小组聚会、服侍,与朋友们重聚,运动、旅游、跳舞······这不是打断,而是极大的祝福,对我各个方面都是帮助,国内实地的经历对我继续完成博士项目受益颇深。在祂里面没有缺乏。
Happy ending是一种倒叙,还有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ending。可是我希望自己,还有读到这篇文章的你记得,这么多发生过的事是真实的。未来仍然会有很多未知,信仰也从未应许过心想事成和一帆风顺的人生,但这些经历中的奇妙让我可以有信心面对未知。





